世界悬疑经典小说-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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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火光。又一次,想都没想,他把那一团燃烧的火靠近自己的衬衫。那是韩国或是柬埔寨或是印尼生产的廉价衣服,很旧了,火一靠近马上就着了。在火还没有烧大时,那房间再次扭曲起来,迈克看得很清楚,就像一个噩梦中醒来的人发现噩梦真的在他身边。
他的脑子清醒了——强烈的硫磺味和突然从衬衫上冒起来的热气,使他清醒了很多——但房间仍然保持着它那疯狂的莫里斯曲线。说莫里斯曲线也不对,不是很准确,但似乎这是唯一能形容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的词……这种情形仍在发生。他正处于一个熔化下坍的凹陷之中,周围的地板和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卧室的门变成了通往坟墓内室的门。在他右边,那面挂着水果画的墙向外鼓出来,裂开一条长缝,像一张嘴似的张开着,为另一个世界开了一个出口,那东西正从那儿向他逼近。迈克·恩斯林能听到急剧的呼吸声、口水滴淌的声音,闻到了那弥漫出来的危险气息,有点像狮子笼的气息。
火焰烧到了他的下巴,使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从他燃烧着的衬衫升上来的热气把这个摇摆不定的人推回原来的世界里去,他开始闻到胸毛烧着的焦味,迈克再次冲过下陷的地毯来到通往走廊的门前。虫叫般的嗡嗡声从四周的墙里传出来。橙黄色的灯光变得更亮了似乎有人在调节一个看不见的变阻器。但这次他到门前抓住门把一旋,门开了。仿佛躲在鼓起的墙里的东西对一个烧着的人起不了作用,也许它不喜欢烧肉。
三
一首50年代流行的歌唱道爱让世界转动,但巧合可能更会让世界转动。拉夫斯·迪尔博当晚住在离电梯很近的1414房间,他是星格缝纫机公司的推销员,从得克萨斯来这里谈生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在1408房第一个入住者跳楼身亡大约90年后,另一个缝纫机推销员救了一个要写可能是闹鬼的房间的作家。这也许有点夸张,即使没有人刚好在走廊,特别是拿了一桶冰的人,迈克可能也会活下来。衣服烧着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不是迪尔博眼疾手快,他一定会被烧得更严重。
迪尔博并不能清楚地记得每个细节,他为报纸和电视台记者编了一个连贯的故事(他非常喜欢当英雄,这一定不会削弱他拓展业务的雄心),其实他只是清楚地看见那人身上着火,从房间里扑出来,此后的所有事都记不清楚了。要回忆起来就像要想起你喝得烂醉时做了什么一样困难。
有件事他肯定记得,但没有告诉任何记者,因为没有什么意义——那着火的人的尖叫声似乎在不断提高,像是被调大的立体声音响。他就在迪尔博的前面,尖叫声音调没变但音量肯定变大了,仿佛是一个音量大得难以置信的东西刚刚来到这里。
迪尔博提着满满一桶冰冲过去。“我马上看出来,只是衬衫着火。”他对记者说。那着火的人猛地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出来,身子一歪跪在地上,这时迪尔博已到他跟前,他用脚踩住那着火的人的肩膀一推,把他推倒在地毯上,然后把冰块全倒在他身上。
这些细节在他记忆中都模糊了,但还会想得起来。他知道烧着的衬衫似乎并不能发出那么亮的光——那炽热的橙黄色的光让他回忆起两年前和弟弟去澳洲时所见到的,他们租了一辆四轮驱动的车开始穿越澳洲大沙漠(迪尔博兄弟到过几个当地人称为“澳洲不毛之地”的地方),这是一个艰苦而伟大的但却是恐怖的旅程。特别是在沙漠中部的埃耶洛克地区,他们在日落时分到达,那阳光就像这样,又热又怪,根本不像人们印象中的地球上的光线。
他蹲到着火的人跟前,此时火势变小了,他帮他翻过身以阻止火蔓延到衬衫背后,这时看见他脖子左边的皮肤红红的一块冒着烟,起了泡,左边的耳垂有点烧卷起来了,但此外……此……
迪尔博抬头看那人跑出来的房间,吃了一惊,那房门仿佛散发着澳洲沙漠里落日炽热的光,是一种空旷不毛之处的热光,没见过有生物可以在那里生存(还有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电推刀拼命想说话),但这吸引了迪尔博,他想进去看看。
迈克可能也救了迪尔博一命。他清楚地意识到迪尔博站起来了——好像他不再对迈克有任何兴趣了——脸上映着火光和房间里发出的橙黄色的光,这情景他记得比迪尔博还清楚,当然为了安全,迪尔博不会让自己也着火。
迈克抓住迪尔博的袖口,“别进去!”他用嘶哑干涸的声音说,“否则你永远出不来。”
迪尔博停下,看着地毯上那人通红起泡的脸。
“闹鬼。”迈克说。仿佛这话是避邪咒,1408房间的门嘭一声猛地关闭,截断了那橙黄色的光和嗡嗡声。
拉夫斯·迪尔博,星格缝纫机公司最好的推销员,跑到电梯旁,按下了火警铃。
四
在《治疗烧伤者:一种诊断方法》一书中,有一张迈克的有趣照片。迈克在海豚宾馆1408房作短暂停留到现在已有16个月,而这本书也已印到第16版。照片只是显示出他的躯干,但是迈克本人。左胸上的白色方块可以证明是他,方块周围的肉变得焦红,有些地方起泡,被确诊为二度烧伤。而白色方块是他装着采访录音机的地方。
采访录音机边角处被烧熔了一点,但仍可以用,里面的磁带还很好,可磁带的内容却不好。迈克的代理人山姆·法雷尔听了三四遍之后,就把它扔进壁式保险箱内,并且不承认在听磁带时他那晒成褐色、瘦得皮包骨的手臂上会起鸡皮疙瘩。从那时起磁带就放在壁式保险柜里。法雷尔一点也不想把它再拿出来听,自己不听,也不给那些好奇的朋友们听,他们中的一些人如果听了会笑死的。纽约出版界是个小圈子,流言传得很快,所以还是放在保险柜里好。
他不喜欢迈克在磁带上的声音,也不喜欢他所说的东西(我哥哥其实是在康涅狄格州的高速公路上被狼吃掉的,上帝,他想说什么),更主要的是他不喜欢磁带上的背景声音,那是一种液体被拍打的声音,像是衣服在洗衣粉过多的洗衣机里搅动,有时又像一只老式的电推刀发出的声音……有时听起来很奇怪,像有人在说话。
迈克还在医院时,有一个叫欧林的人(对,是那该死的宾馆的经理),来找法雷尔问他是否能听听那磁带的内容。法雷尔拒绝了他的要求,并说欧林能做的就是快步走出他的办公室回到他的破宾馆,庆幸迈克不起诉宾馆或他本人的疏忽。
“我尽力劝他别进去。”欧林平静地说,他的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听疲惫的旅客和性急的女客人抱怨,从房间的一切到报摊上杂志所刊登的事,所以他不会因法雷尔的怨恨而不安,“我尽我所能去劝,如果说那天晚上有人疏忽大意,法雷尔先生,那就是您的客户。他太相信那里没危险,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非常危险的行为。我猜他在那方面的认识已经有点改变了。”
尽管法雷尔不喜欢那磁带,他却想让迈克自己听听,确认一下,也许可以用它作为素材写出一本新书——一本记叙真实发生在迈克身上的事的书,不只是一个章节,或是几十页的调查报告,而是一本完整的书,一本比十夜谈那三本书合起来还畅销的书。当然他不信迈克所说的什么他不能再写鬼故事了,连写作都不行了。作家们不时会这么说,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就像高贵的妇人偶尔发发小脾气那样没有什么原因。
至于迈克本人,他没有好运了,一切好运都没了。他知道这一点。他原本会比实际烧的还严重,如果不是迪尔博先生和他那桶冰,他也许要做20甚至30处皮肤移植手术,而不是现在的4处。尽管进行了移植手术,他脖子左边还是留下了伤疤,但波士顿烧伤研究所的医生告诉他疤痕会自动消失的。他也知道那天晚上后烧伤的地方一定会痛好几个星期或数个月的,如果不是因为火柴外壳正面写着“划火柴之前合上盖子”,他将会死在1408房里,结局是不可言喻的。他会像心脏病发作或其他什么病发作一样死在屋角,但实际的死因可能更阴险、更恶毒。
他也是幸运的,在那真正闹鬼的地方出事之前,他已出了三本有关鬼怪的书,这些他心里清楚。山姆·法雷尔也许不信迈克的写作生涯从此结束,但山姆却不得不接受这事实,迈克知道他自己和山姆都要接受。他甚至提笔写一张明信片都会感到全身发寒,小腹深处在翻动,想作呕。有时单单看到笔(或录音机)都会使他想起:画挂歪了,我要摆正它。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记得1408房里的画或其他什么东西,这使他感到高兴,上帝是仁慈的。这些日子他血压不正常(医生告诉他烧伤常常会伴随有血压问题,并让他进行药物治疗),眼睛也有问题(眼科医生让他开始服用加锌的维生素a),他常年背痛,前列腺肿大……但他能应付这些毛病。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从1408房逃出来却没有真正逃脱的人(欧林曾想这样告诉他),但还不算很糟。至少他不记得所发生的事了。有时他会做噩梦,其实是经常做(实际上是几乎每个晚上),但醒来时就记不起梦的内容了。他有一种感觉,那些东西的四角变弯,几乎是熔化了,就像他的采访录音机的角那样熔化了。这些日子他住在长岛,天气好时他去海滩散步。散步中,他渐渐清楚地回忆起在1408房里的70分钟所发生的事,一直回忆到最细节的东西。他用发堵和犹豫的声音告诉涌过来的海浪:“那完全不是人类,也不是鬼,至少鬼曾经是人,可在墙里的是邪物,邪物……”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他确实希望如此。时间可以让它褪色,就如同时间可以褪去他颈上的疤痕,而且从那以后他都开着灯睡觉,这样他从噩梦中醒来时就能马上知道身在何处。他把房子里所有的电话都撤掉了。他的潜意识仍在起作用,他害怕拿起电话就听见那非人类发出的嗡嗡声里吐出的话语,“这是九!九!我们已杀了你的朋友们。现在每个朋友都死了!”
当夕阳西下时,他把房子里所有的窗帘、百叶窗和遮光布都拉下。他坐在黑暗之中,直到手表指示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光退尽。
他无法忍受夕阳西下时的那种光线。
那黄色的光一直加深到橙黄色,像澳洲沙漠的光。
刘宏
周涛译
第三篇 匪夷所思
1.同木乃伊的对话
〔美国〕爱伦·坡
前一天晚上的酒会使我神经过于紧张。我头痛欲裂,昏昏欲睡。因此,我打消了晚上的外出计划。我觉得较为明智的做法是胡乱吃几口晚饭就上床睡觉。
当然,晚饭必须清淡。我特别喜欢威尔士奶酪,不过,一顿吃一磅奶酪不是任何时候都合适的。话说回来,若吃两磅我的肠胃还是能够接受的,而两磅和三磅之间只有一个区区的数的差别,我大概还冒险吃了第四磅,妻子硬说是五磅——她显然是把两桩事情搞混了。我愿意承认五这个抽象数字,可它具体指的是布朗黑啤酒的瓶数。没有这种酒做作料,威尔士奶酪简直难以下咽。
就这样吃完一顿节俭的晚饭,我戴上睡帽,满心希望把它戴到第二天中午,然后一头倒在枕头上。由于我心无旁骛,很快便陷入沉沉的梦乡。
然而,人的愿望什么时候实现过呢?没等我打完第三声呼噜,大门上的门铃便猛地响起来。跟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就把我吵醒了。一分钟后,我还在揉着眼睛,我妻子把一张纸条塞到了我的眼前,那是我的老朋友波诺纳医生写来的。纸条上这么写着:
我亲爱的好友,见信后请无论如何速来我处,和我们共同庆祝。经过我长期的软磨硬泡,市博物馆馆长终于同意让我检查那具木乃伊——您知道是哪一具。我获准打开裹尸布,如果需要还可以剖开尸体。只有几个朋友参加——其中当然少不了您。木乃伊此刻就在寒舍,我们准备今晚十一点打开裹尸布。
您永远的朋友
波诺纳
念到“波诺纳”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清醒,我欣喜若狂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把一切碍事的东西都掀到一边,以惊人的速度穿戴整齐,飞也似的向医生家奔去。
那儿已经聚集了不少迫不及待的人,都在很不耐烦地等待我。木乃伊就平躺在餐桌上,我一进屋,检查就开始了。
这是几年前波诺纳医生的侄子阿瑟·萨布里塔什上尉带回来的两具木乃伊中的一具。原来埋在利比亚山区的埃雷西亚斯附近的一座墓穴里,在距尼罗河上游的底比斯很远的地方。这一地区的洞穴虽然不如底比斯的石墓那样宏伟壮观,却更加引人关注。因为它们保存了埃及人民间生活的大量见证。据说我们这具木乃伊所在的那个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