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悬疑经典小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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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鸟事对明星的声誉至关重要。”达夫·丹尼斯说,“你自然心里有数。我等你十分钟,呃——对了,新来了一位记者,从东部报业集团来的。他想私下采访你,问你作为一个被所有男人都渴望弄到手的女人感觉如何。”
“滚他妈的蛋。给哈利·劳伦斯送一杯酒去,我马上下来。”
“听你的吩咐。”小男人说着关上了门。
劳拉探过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今年三十五岁,通常看起来只有二十九岁。可是今儿晚上她看上去简直像有四十岁。因为她累了——天哪,太累了。不胜其烦的客套话啊,聚会上的女主角啊,等等,等等——好在这一切都已过去。接连不断的轰动之后,她解除了与公司的契约。现在她终于可以与哈利一道组建自己的公司,拍自己想拍的片子了。他已经与联合公司商谈过三部片子的事宜,这意味着他们每人可以赚到好几百万。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因此逃到海外去,逃离所有那些用明星的血做墨水写文章的无聊文人和畜生。过去五年里,那些家伙一直在吸她的血,企图将她的背景和她的过去公之于众——而这正是她和哈利竭力想藏匿的。
她在好莱坞引起轰动之前的那七年生活居然在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七年中她在全国各地的廉价杂耍班子里表演过,跟丈夫乔治一起跳脱衣舞,像个小丑,乔治,在她生病后拿走了她挣来的一切,然后一脚把她踹了。乔治,一生中所做的唯一一件不算自私的事情,是在纽瓦克的一桩抢劫案中被人谋杀了。当她在报上读到他的死讯时,她感到一辈子都没有那么快活过。
可是海勒·法兰奇和比利·彼尔斯是多么想把这件事情捅出来,捅给全国的三百家报刊和几千万读者啊!
幸亏有了哈利·劳伦斯——噢,感谢上帝派来了哈利!
此时她仿佛看见了他,个高肩宽,声音平缓,正在楼底下与那些记者和小明星从容周旋,逗得人人发笑,甚至连海勒·法兰奇也被逗弄得神魂颠倒。现在她和哈利可以双飞双宿啦——现在他俩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当然,首先得收拾海勒!她许诺过给海勒提供一条独家新闻,那个掌管好莱坞流言栏的长舌瘦女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又有人敲门。她快活地转过身。
“进来,哈利!”
门开了,可是进来的却不是哈利·劳伦斯,而是一个个头很小的男人,留一头黑发,戴一副很大的塑胶架眼镜,几乎把整个脸都罩了起来。劳拉在一瞬间似乎感到来者似曾相识,可是这点感觉马上就被恼怒冲掉了。
“你是谁?”她喝问,“跑到我房间里来干吗?”
“东方报业集团,”来人小声回答,“就想跟你谈一小会儿。”他掩上门,缓缓地环视了一遍舒适的梳妆室。
“我跟达夫说过在楼下见你!”
“我想你还是更愿意私下谈谈吧,格罗丽娅。”
“怎么,你——”她说不出话来。用手捂住胸口。“你叫我什么?”
他取下巨大的塑胶眼镜,弄散油亮的黑发之后慢慢地闭上右眼,半睁着眨动起来。
“现在认出我了吧?”
“不!哦,不!”在她内心一个声音在叫,乔治!没有死!没有死!“这不可能!见你的鬼,你死了,报上说的,纽瓦克的抢劫案。”
“是个误会,故意弄出来的。总之我蹲了大牢,用别人的名字,六个月前才被放出来。你可让我好找啊,小宝贝。新名字,新鼻梁,新牙齿,新事业,以前那个乔治和格罗丽娅喜剧演唱团里的老格罗丽娅·戈登可是一点影子也见不着啦。你现在这地方不赖,比我俩以前混饭吃的那些耗子窝强多啦。”
绝望和愤怒几乎让她发抖。这就是乔治,就是他,从死神的手里溜了回来,又来糟蹋她的生活。
“你要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要钱,我付你两万五千元了断一切,然后离婚。”
“离婚?”乔治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大牙。“我可不干。我是你亲爱的丈夫,在经过一段很不情愿也很无奈的离别之后,又回来看你来啦。”
“我情愿死,”她厌恶地说,“你过去是一头猪,你现在还是一头猪。五万。我上哪儿去借来就是,用五万块去填你那个洞。别忘了,我可知道在克利夫兰发生的事,你仍旧可能因为那件事情坐牢。”
“可是假如人人都知道杂耍团的脱衣舞娘格罗丽娅·戈登现在成了好莱坞最卖座的性感肉弹劳拉·雷娜,事情又会怎样呢?碰巧得很,我手头正有几张你的脱衣舞玉照,那些专登丑闻的破杂志对它们可是挺感兴趣的啰。”
劳拉闭上了眼。
“乔治,”她说,“你可要小心。我现在把价码提高到十万,你最好拿了就走远点。我可不是孩子,你甭想再敲诈我。”
乔治将两手往皮带里一插,露出一脸的狞笑。
“小宝贝,这里可是加利福尼亚,别忘了公共财产法。(按美国一些州的法律规定,男女结婚后,夫妻双方共同享有家庭的所有财产。)我的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你在银行里存了几百万块钱,还是别来跟我计较这几个小零头吧。现在先过来亲亲你的失踪已久的丈夫,他得了健忘症,还需要你好好温存一番呢。”
她跳了起来,乔治朝她大步走过去。他一把抱住她,迫使她头向后仰。
“放开我!”她气喘吁吁。
“你要我对你好点,你就对我好点。过来,亲亲孤独的老乔治。”他捉住她左手的手腕,拧到她的背后,疼得她咬紧嘴唇才没叫喊出来。
“这就对了,”他以一种残忍的幽默口吻说道,“好了,现在像个女人那样过来亲亲你丈夫。”
疼痛和厌恶在她脑海里燃起了一片白色的火焰。她感到自己的右手碰到了那座镀银雕像,随后用尽了全力便向下砸去。接下去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就像另外几次使她声名狼藉的歇斯底里大发作那样,整个身心都燃烧起愤怒的火焰。等到一切都告结束,她发现自己手持雕像,上气不接下气,正弯腰看着乔治。乔治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脑袋的一侧有个窟窿,鲜血正缓缓往外流。
这时劳拉意识到有谁走了进来。
她转过身,只见哈利·劳伦斯背朝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天哪!”他惊叫,“劳拉,怎么回事?”
她双手发抖,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在他去锁门的时候喝下去大半。然后她摸到梳妆台旁边的椅子坐下,向他叙述了整个过程。
“我明白了,”待她说完后,他说,“是你丈夫,天哪,劳拉。”
“我觉得他死了!”
“他是死了。老天,他现在确实死了。当然这属于防卫,可是你非得打破他脑袋不可吗?”
“他不放我走。我失去理智,就不停地打他打他,直到他倒下去。”
“当然,这我知道。可是那些写文章的家伙们呢?他们是不是要弄个头条新闻,说你又大发脾气——把他打死了?”
“他是只跳蚤,”她低声说,“他来这里敲诈我。”
“我知道。可是如果你先抵抗一下子等我来——”他掏出一块手绢儿擦擦额头。“天哪,劳拉,就比如说海勒·法兰奇吧,她一旦知道你对她隐蔽了自己的过去,她就会渲染出一桩血案攻击你。她会站在乔治一边,为这个可怜的家伙编造出悲惨的经历,说他如何坐牢,如何被你抛弃,又如何爬回来向你求救,而你干了些什么呢?你把他揍得脑浆四溅。她什么写不出来?而其他的人只会跟着她瞎起哄。”
“我的上帝,哈利!”她抓住他的手。“那就是说——一切都毁了,是不是?我们的公司——跟联合公司的合作——我的前程……”
“还可能以谋杀罪判处你在圣奎汀监狱坐大牢,甚至终身监禁。这都取决于海勒和比利还有其他家伙写得有多恶毒。即便我们能逃过这一关,我们的公司、计划,还有你的事业也都彻底完蛋了。”
“不,哈利,不!”她用自己的脸庞贴紧他的手,发疯似的在上面摩擦。“我们肯定可以做些什么。谁也不认识他,他是化名到这儿来的,而且他并不真是个记者,也许我们可以摆脱掉他——为了公司的声誉,达夫·丹尼斯可能会帮我们。”
“他也许会。”哈利思考了一会儿,“不行,我们不能信任他。公司一旦解散,他就会把整个事情全兜出去。为了一个故事,达夫连掐死他奶奶都愿干。”
“那我们怎么办?”她哭了起来。“能把他弄出去就好了——可这办不到。你知道我正被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玛丽和彼得罗都从不放过。我去到哪儿,哪儿就有记者和拍照的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我不可能偷偷提一个大箱子出这幢房子私下打开,比摆脱乔治还难。”
“我知道,但我们至少要把他藏起来才行啊,而且你也必须到楼下去。你有没有大皮箱?”
“有,在里屋,是个很旧的大衣箱。我一直带在身边,因为是妈妈留给我的。现在空着。”
“好。你现在赶紧打扮,我来处理乔治。”
她转身面向镜子,发疯似的往脸上抹粉,尽量凑近镜子,免得从镜子里看见哈利在干什么。她听见搬动大衣箱的声响,听见哈利叽里咕噜地发出抱怨,听见大衣箱砰的一声合上了箱盖,这时她正好梳妆完毕掉过身。大衣箱靠墙立着,已经锁上。乔治和那块他躺过的地毯不见了,染血的小雕像也没了踪影。哈利仔细检查了自己一遍,没看到身上的血迹,便朝大衣箱点了点头。
“乔治安安静静地睡着呢,”他说,“让他睡着吧,我来想想该怎么办。先应付应付楼下的事,然后叫警察。我们当然可以证明这纯属自卫。拖得越久,事情对我们就越不利。”
“不!”她叫道,“不哈利!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好莱坞的巅峰,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毁了。乔治毁不掉这一切。他曾经毁了我——他别想再这样做。我们一定得想想办法,一定得想想!”
“那好吧,先到楼下去跟新闻界见了面。要笑,劳拉,笑。”
她笑了。她喃喃自语了几句下流的笑话,接着发出了女人的咯咯笑声。
“东部报业集团的那名记者呢?”达夫·丹尼斯问她。她甜甜一笑:“我跟他谈过了,他一定跑回去编他的故事去了。”
海勒·法兰奇把她拉到角落里。“你今晚脸色不大好,亲爱的,”那个又高又丑的女人说,“大概是劳累过度了吧。”
“我喜欢我这一行,亲爱的海勒,”她轻声说,“否则就不会这样玩命了。”
“你那位经理呢?”海勒问,“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偷吃禁果?”
“到那一天,你会头一个知道。”劳拉笑笑,继续与众人周旋。所有的脸都变成了一张脸——乔治的脸,所有的眼睛都变成了乔治的眼睛,朝她邪恶地眨动。她好像拥有x光的透视能力,可以透过天花板,看见自己的梳妆室,再透过上锁的大衣箱,看见乔治蜷缩在里面,一生当中第二次死去——死去了还在企图毁掉她的一切。
可是他办不到,见他妈的鬼,他办不到,办不到——
她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哈利挽住了她的胳膊。
“放松些,劳拉,放松些!”他在她耳畔低声说,“你的样子好像碰到鬼了。我已经决定了,跟我来——跟着我走。达夫正像捅了黄蜂窝似的四处乱窜,海勒会更疯。但我们只有这样做。”
她跟着他,不再吭声。他俩站在扶梯上,俯视屋内,哈利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达夫·丹尼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站在他俩身边,敲响了一面进餐用的中国铜锣,于是满屋子兴高采烈的记者和初露头角的影星纷纷聚拢过来。
“诸位,”达夫·丹尼斯笑了笑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惊人的消息。老实说,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因为劳拉和哈利刚刚才作出决定。因此,请诸位原谅他俩用这种方式公布这条消息。他俩——还是让哈利来说吧。”
哈利搂紧她,向她传送自己的力量。
“朋友们,”他开口说,“因为你们都是我俩的朋友,劳拉的和我的,所以这个消息就很简单了。劳拉和我——呃,我们已经相爱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劳拉的电影已经拍完,我们觉得是时候了。我们准备结婚。今天晚上就出发,飞往玉玛结婚。只要我包的飞机装得下,任何人都将受到欢迎与我们同往,剩下的欢迎留在这里继续跳舞,明天我们还要回来收拾行装,为蜜月做些准备。衷心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
下面立刻响起了嘈杂的喧闹声。劳拉一眼看见海勒·法兰奇憋紫了脸,气呼呼地拨开他人朝她挤过来,便赶紧努力振作起来。
“可是为什么,哈利,为什么?”她悄声问,“哦,我真高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