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君-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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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梅兰竹菊图四幅,半是图画半是题诗,全是由宋蕊一手完成。
栩栩如生的画,刚柔并济的一手好字,宋蕊的字画技艺可谓到了一个境界,诗画的意境得以合而为一。饶是苍蓝这样并不擅长笔墨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精妙来,难怪母皇当年钦点她为“秀笔”,真真是妙笔生花,朝中恐怕无第二人能及之呵!
只消这么小半会管家就折了回来,喘息未定地躬身道:“两位既以知道我家主子的近况,那老奴就实不相瞒了。主子病重,这会恐下不得床,迎接不到两位贵客,还请移步寝室探望。”
苍蓝闻言爽快地应了,一手甩开脚边的袍子就跟着她往里边走,莲幻则紧随其后。老管家在前头带着路,纵然困倦,也丝毫不敢怠慢。
“请问这位大人,来这府里这么久,我怎的一个下人也没看到呢?”苍蓝好奇而问道。
老管家微微侧过头去,“贵客切莫这么称呼老奴,折煞我也。老奴乃宋府的管家,鄙姓宋,是大人、是主子的远亲。”
想起自己适才扯谎说是宋蕊的远亲,苍蓝笑得有些微妙,却听得她继续道:“两位有所不知,这府里下人本来就不多。主子只一个夫郎,偏偏过身又早,留了两个儿子,也早就嫁了出去。主子常说,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下人,所以一直就只老奴这样的几个人照顾着她。
直到前些天,主子官场变故,被贬为庶民,家里还留着的那些小厮女仆们,也都被她送走了,这才看不到下人的。”
苍蓝点点头哦了一声,便不再出声。宋管家只道是自己老了话说得太多,也就闭了嘴专心带路。说实话,她照顾主子床前,已经几天没有合眼了。好不容易今天主子的徒儿来替了她,才可以安心睡一会,却又来了两位客人。也罢,也罢,想起主子听到她通报时那重视的样子,她的瞌睡虫也就都压下去了。
绕过回廊穿过庭院,宋蕊的寝室还亮着昏黄的光晕。
“幻儿,你在这里等我。”她将莲幻留在门口,自然是不会让不该听到的人接近这个房间了。
宋管家也识趣地等在了门口,苍蓝独自推门进去。借着朦胧的烛火,她来到床边,帘帐已经被拉开,宋蕊就在床上半坐着,像是在等她到来。
她留意到,床头坐着一个人,是现任吏部尚书沈芳。两人先前听到通报,以为来了什么重臣,却不想来的竟然是女皇!沈芳即刻起身下跪,宋蕊也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苍蓝一手拦住:“宋大人有病在身,不必多礼。深夜来访,原是本王唐突了。”
如此翩翩风度,与上朝时懦弱的小皇帝判若两人。苍蓝看看她们俩,笑道:“我原先不知,宋大人与沈大人的关系竟这么好?”
左一句宋大人,右一句宋大人,好像贬谪一事不存在事的。宋蕊也不敢耽误,即刻使劲用虚弱的声音答道:“回,回皇上,沈大人以前,曾经是我的学生……”
“师傅,你还是别开口了,由我来说吧。”沈芳服侍着宋蕊靠到床沿,看着她闭了闭无神的眼,又回道:“回皇上,当年微臣刚入吏部时,只是小小的文书,是宋大人一手提拔栽培,才有了微臣的今天,所以宋大人是微臣的恩师。如今恩师重病,臣这个做徒儿的,自然是要服侍陪伴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苍蓝点头,“果然是师徒情深。”她打量了一下两人,她们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即刻移开探究的目光去,纷纷低垂着眼睑。她释然一笑,“本王生性爽直,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宋大人,对于这次贬谪你的事情,可曾在心里记恨着我?”
两人大骇,连沈芳的面上也是白了三分。皇上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为难于她!若是答错,岂不是忤逆圣上的大罪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暮月有点累,就先写到这里了~
其实有时候呢,也觉得有点玄乎,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逻辑嘛,在剧情上,暮月好怕就是思考不周,犯一个自己也解释不到的错。在人物上,这么多男主,很可能有亲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暮月尽量让他们都齐头并进~所以,一旦暮月有逻辑问题,还请大家轻拍哦~希望我能尽量做到最好~鞠躬~
人生真是寂寞如血啊~本章内容是有点枯燥,不过还是必须滴过度,朝堂不会一夕改变,小苍蓝也必须暗自努力,同时,这里面还有一条暗示哦,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出来~(*^__^*) 嘻嘻……
第二十三话 因缘
沈芳刚想开口为恩师说话,宋蕊已经抬手示意她安静。宋蕊知道,这个问题是皇上特意问她的,其他人不能代替。
为官数十年,朝堂内部激流暗涌,她却从未偏帮过谁。原以为会一直这样风平浪静、与世无争,却不想自己的务实还是招来了祸端。
自从她秉公办理了那件案子,而没有收同僚的礼时,那位同官不同路的大人就给过她警告。她不信这个邪,终于走到了今天这步。现在,唯有忠告和自己同样耿直的沈芳,万不要步自己的后尘才好。
自己一生命苦,缘于自命清高的个性,她也认了。病重之时,能看到沈芳服侍在旁,已足够欣慰。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徒弟能好过她的命,顺顺当当做到衣锦还乡。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竟然深更半夜的亲临自己家里,还问了她这么个棘手的问题!她闭上眼睛想了又想,然后缓缓答道:
“皇上想听真话,还是皇上只是玩笑于草民?”
“自然,是听那发自肺腑的、真真之话了。”
宋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呼吸困难,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吐出句子来:“回皇上,草民半生为官,自认虽没有大功大德,也算是恪尽职守……咳咳,草名对浮华与功名并不执著,可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被冤枉了去,实在是,草民就算是死,也难以瞑目啊!”
沈芳在一旁听着,也慢慢红了眼睛。
“说记恨,实在是谈不上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人臣子的,首先就要绝对的服从。只是回忆起这半生,真真是……恍若黄梁一梦,醒来竟终究是一场空。皇上,草民斗胆进谏,虽然可能已经没有这个资格,就当是草民这一生,最后为我朝所做的进谏吧!今天也许只有宋蕊一个被打下来,明天可能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蕊……到最后,朝堂之上,终剩下都会是谁?皇上既然来到草民府中,自然是能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了,草民只是希望,我朝,能够安定繁荣下去……”
说一番话,宋蕊已经开始喘着粗气,沈芳忙不迭地为她轻拍胸口。她偷偷地看了苍蓝一眼,只见她袖着双手,低着脸颊,不知在想什么。沈芳见状,还是忍不住跪道:“皇上念在师傅对我朝忠心耿耿,连阿谀的谎言也不识得说的份上,饶过她的直言不讳吧!”
闻言苍蓝转向沈芳:“你也同她一样的想法吗?”
沈芳愣了愣,然后坚定地点头道:“师傅的意思,就是微臣的意思,还望皇上恕罪!”
宋蕊又是几声咳嗽,不住地摇头,像是在指责她还是没有学得圆滑些。
苍蓝向着宋蕊,忽然重叹了一声:“爱卿,此番实在是委屈你了啊!”
两人不解地望向她,只见她略为神秘的样子:“贬谪宋大人这件事,其实是本王的一着暗棋。既然两位立场一致,那我也不妨直说了。
我十岁接掌朝政,事发突然,始于懵懂,竟让别的势力慢慢抽走了我的实权。现在本王已长大成人,又怎能眼看母皇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既然她们要铲除眼中钉,那我就来个顺水推舟,这才是暂时将你保全的方法。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只是需要时间慢慢完成。宋卿家,本王现在问你,如若有机会重返朝堂,你愿意帮我吗?哪怕就当是,多个机会一报陷害之仇?”
宋蕊茅塞顿开,激动得面色有些绯红,不住地喃喃着:“我朝有望……我朝有望啊!回皇上,若还有机会,草民必将鞠躬尽瘁,竭尽所能!”她原本对朝堂的事情,说不得是上心的,哪怕是圣明德女皇在世的时候,也仅仅是忠心不渝罢了。可这一回,她忽然觉得,年轻时初初为官时那满腔的热情,仿佛又回来了。似乎用自己的双手,就能重新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同样的事情,经过比较可以有不一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有价值的时候,那种满足是无以伦比的。她现在仿佛是死过再生的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倘若她的身子能支持的话。
沈芳看着这一切,却是不作声。她和师傅不同,虽然她也耿直,却终究是顾虑更多。家里的夫郎小爷,事业初有成就的长女,一大家子人等着她养活,她不敢随随便便就将自己扑到任何位置去。虽然她的心里是赞同皇上的,但静静观望,见风而动,才能稳住脚跟。她,不敢随便决定什么。
尽管如此,她嘴巴上还是不失时机地附和着宋蕊,表示愿为女皇效忠,却不想女皇小小年纪,眼光倒是犀利,手一伸就阻止了她的跪下:“沈大人不必急于一时。空口无凭,本王就是要证明给你们看,我所说的一切。我不需要表面的服从,我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臣子。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只是现下,大人得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让它烂在肚子里。”最后几个字,苍蓝说得有点重,沈芳自然是听得明白,爽快地答应了。
与宋蕊约定几日后再在宋府夜会,苍蓝叮嘱她好好休息,叫着莲幻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夜风已经变得非常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这个皇帝,当得也真是窝囊,要像谋反一样偷偷摸摸地收买人心,还要请臣子给自己保守秘密。不过为了母皇父君,为了湘玉,一切都是值得,不是么?她的生活好似一场赛跑,她已经输在了起点,还不加紧脚程奋起直追?女子要能伸能缩,这点小事,她忍得!
“皇上可是夜露寒凉?”莲幻注意到了,从她的后边走到了前面,替她挡去迎面而来的冷风。
不知怎的,明明夜凉还是那个样子,苍蓝的心里却温暖了许多。她轻轻曳过他的衣袖,“还是我走在前边吧,除非是领路,哪有小厮走在主子前面的道理?”
莲幻顺从地站到她身后,低低应了声是。
苍蓝拢了拢斗篷,呵出一口冒着白烟的气来。钻入朝堂空隙的突破点,但愿她是找对了。回去以后,还得多谢昭颜,若不是他提供讯息,她又怎么知道宋蕊能为她所用呢?
天底之下充满了缘。因果之间彼此牵系,彼此影响,谁也说不清其中的道理来。主仆的关系,也可算是缘分一场。只是她不知道,这次的夜访,也为她纳入未来的十君之一,奠定了一段因缘。
***
慵懒午后,柳容闲在宫里,觉得自己闷得快要长了霉去。书画他不擅长,看书他不是那块料,刺绣他倒还行,可绣得再多又有什么用?皇上又无暇欣赏他的绣工。百无聊赖之下,只得弃了手头绣到一半的帕子,到御花园散散心。
环形的御花园,中心是月泠宫,十君的寝宫则是众星捧月地围绕着。每走一段,旖旎的风光都会不尽相同。若得体力走个完全,恐怕会有一天走完春夏秋冬四季的感觉,很是奇妙。
柳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只身一人。桑儿这厮,最近和一干宫人走得很近,这个时候闲着,怕是男儿家们喝茶聊天去了,他就也没去打扰他们。走着走着,他竟然觉得这偌大的宫里是如此空旷冷清,走一段才能看到一两个宫人,人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像带着统一的面具,令人乏味。
就在他过拐角的时候,忽然一颗石子似的东西啪啦一下擦着他的衣领而过,打在不远处的墙上。他惊得退后一步,连忙四下张望,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他又低头去看那石子,发现低下似乎压着张纸。他定了定心,打开一看,竟是连双手都颤抖起来!
“吾爱荷倌,一别近两年,我对你甚是思念。偶能见君而不能亲近,使我感到非常痛苦。这个时候,从前你我花前月下、芙蓉帐暖的温馨美妙便被我一再忆起。
难忘荷倌妙曼身姿动人歌舞,难忘君光洁肌肤韧拔柳腰,难忘与君低诉呢喃,耳鬓厮磨……每每想起,既已失去,则心痛如针刺!
真心难求,良缘难得,看在我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抽空出来见见我,如何?不然,我思君心切,许会铤而走险,将那龙潭虎穴闯它一闯!愿此信带去我的热情,我的心意。
展虹亲笔。
朦胧暧昧的语气,露骨艳 色的字眼,柳容越看,心越是直直地凉下去。待到他看完再回过神来,竟已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此信是谁传的?谁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他,然后将信绑在石子上丢到他的面前?他不由自主地反复望着周围,走到宫殿偏角了,便只有一如既往的寂寥凄清,阵阵寒意让他忍不住有些瑟瑟。
她,是她……展虹……她还是不肯放过他……
想当年,幻月楼的熟客谁不知道,都城第一勾栏院的头牌荷倌,是个貌端清秀,却有着绝世媚功的主。像他们这种人,只有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