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君-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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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湛翔红了脸:“皇姐问得这么直接,我……”
文太君替他答道:“我最近也一直在教他一些为人夫君的道理。皇上也知道湛翔这孩子生性内向,从小便只会读书,不然就是摆弄花草,哪里懂什么生活里的人情世故。嫁到妻家之后,当如何主事家族,如何与人相处,都要一样一样学起来。好在离开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当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如此便好,我还担心你适应不来呢。”苍蓝点头轻轻拍了拍闵湛翔的肩膀,“不过,惜寒的娘爹都不在清云,这对你来说,也可算是轻松了不少呢。”
“就算,就算他们都在,我也……”闵湛翔声如蚊讷,“我会努力适应的,皇姐。”
“哈哈,皇姐这下便不说你心急了,改用男大不中留吧!”
在苍蓝的调侃中,文太君感叹道:“幸好,这里还有一个之雁……否则湛翔嫁了以后,我这日子,可就太清静了。”
说到这里,闵之雁恰好从后花园回来,“文叔叔,请问你可曾看见乐儿?”
她一进门便寻起自己的小厮来。见到苍蓝坐在那里,她惊觉自己失礼了,憨笑道:“之雁鲁莽,皇上恕罪。”
她已经不会再叫苍蓝做明玉姐姐。在文太君这里学习生活的日子,关于皇上、关于她的父君,她不明白的一切都已经从他那里逐一释疑。她知道皇上是她的姐姐,也依稀懂得这段关系因为父君的错误而变得复杂。所以她还不敢称她一声“皇姐”,只是从心底接受了她新的家,新的亲人。
“不需多礼,来,坐这边来。”苍蓝对闵之雁招招手,后者乖巧地坐到了她指的位置上。
“怎的自己的小厮也会找不到?”文太君假意严厉以作教育,只可惜他的本性如此,即便严厉起来也是一番慈父的模样,“适才不是在后花园玩么?”
“我也……我也不知道……”闵之雁有些犹疑。苍蓝心道不可一味温柔包容,便也正色道:“之雁,究竟适才发生了什么事?做人要诚实,千万不要为了一些小事失去自己的信用,知道么?”
闵之雁想了想,然后抬起眼睛望着苍蓝:“皇上,如果……如果我想要一个宫人当小厮,不知道可不可以?”
苍蓝见她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自己,知道她这次没有犹豫:“之雁可是在这宫里看上了什么人?”
闵之雁面色微郝,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叫……澄烟……我很想让他陪着我……”
澄烟?苍蓝面色一禀,那个头脑简单又喜欢作怪的少年,一张甜丝丝的面孔浮上了脑海。
怎么是他?为何偏偏是他?他曾是寰太君派给她的暖床,极可能是他从前的眼线。后来因为妒忌莲幻想博得她的注意,又在她面前揭发了莲幻已不是处子之身的事实,一个头脑并不聪明的家伙。
虽然他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不过在苍蓝心里,这个少年不值得多加好心。可现在,闵之雁偏偏看上了他。
“之雁我问你,你可得老实答我。你和那个,那个澄烟,是怎么认识的?”苍蓝装作对澄烟这个人毫不之情,以试探他们的相识是不是澄烟的刻意为之。
闵之雁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的,将之前她在宫中迷路,无意间误打误撞到浣洗局,见到澄烟辛劳洗衣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觉得澄烟很辛苦也很善良,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也还是为她领了路。为此,后来他还被浣衣局的老宫人罚了,因为擅离职守。
她觉得很内疚,也为他感到可惜。慢慢的,她便习惯偷偷去那里看他做事,愈发萌生出将他带到身边的想法。这次正好苍蓝在她的面前,她便将这件事当面请求了出来,盼小小心愿得以实现。
算起来,闵之雁八岁了吧……虽然对情事是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心中喜爱的道理了。想起自己在她那个年纪,也是和湘玉每每下了学便偷偷跑去御花园玩耍,而她们最喜欢的,便是王宰相家的三公子,王雅竹。
现在想想,这也就算是非常非常懵懂的情愫了吧。后来,她十一岁时遇见了珮璃……那清新如一朵小花的美貌少年,让她萌生了将他留在身边的想法……
“皇上……皇上?”闵之雁看苍蓝忽然有些怔仲,焦急地在她面前挥了挥自己的小手。
“嗯,”苍蓝回过神来,“这件事我知道了。稍后我回去问一问澄烟的想法,再给你做个安排吧。”
闵之雁欣喜不已,连忙行礼谢恩。苍蓝站起身来,“今儿来主要就是看看你们过年的东西备齐了没有,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文太君留道:“皇上不留下一同用了晚膳再走吗?”
“不了,”苍蓝轻轻说着,“说实话,忙了几天我也有些倦,想早些回宫休息。你们一同吃吧,我让御膳房给你们多加几个菜。”
“如此,那皇上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处理政务也莫要太操劳了,龙体重要呵。百姓们会明白皇上的仁德英明的。”
苍蓝微笑着同几人道别,出门入了轿。暮色渐渐昏沉,她掀开轿窗的帘布,看着宫中熟悉的景色从眼前缓缓而过,脑海中却回想着闵之雁适才的请求。
那时候的她,那时候的湘玉和雅竹,那段似懂非懂、无忧无虑的年华……因着不断涌现出来的往事,气氛变得有丝丝缕缕的伤感。虽然她现在不过是初初长成,还正值盛开的年华,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了些喟叹:人,终究是敌不过时间的呵。从一无所知的傀儡皇帝到现在,不敢对自己妄加赞誉,却已足以独自掌握整个朝堂。她,究竟在这其中得到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呢?
年华流逝,一代代新人更替。如今站在自己的位置去看闵之雁,虽觉她的想法有些大意愚昧,可若是当年,自己也未必能看得清楚。她,能忍心拒绝闵之雁的请求么?
一座座华丽宏伟的建筑掠过眼前,不知不觉间,苍蓝一行人经过了西北宫的门前。
十君的行宫里,最不愿被她想起、却也无法去忘记的地方。偶有无人时,她也会独自一人去西北宫静坐片刻。虽然对沈语卉的念想早已被时间之水稀释得薄之又薄,可不知为什么,当理智回来之前,便会做出那样的一些举动。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或者,那是与那段年少时光被牵连在一起的,深深的怀念。
“停轿!”宁静中,她的一声急切的命令定然有些令人惊惧。轿子并不太稳当地停了下来,她掀开轿帘大步走了出去。
“皇上,怎么了?”莲幻焦急地迎了上来。
“幻儿,你看。”她遥指西北宫的方向,那本应黯淡的宫殿,竟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西北宫怎么会有灯?会不会是想对皇上不利的人?奴立刻去通知御林军前来!”
“不,不必,”苍蓝拉住了他,“陪我去看看吧。如果是刺客,又怎会暴露目标蠢笨至此?”
莲幻看了看她,随即抱拳:“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两日绍兴游刚刚归来,还有些疲惫……本周基本是日更,可能有一日会隔天更~
大家表着急~苍蓝的情敌,不一定和莲幻本人有关系呀~莲幻好,一旦出去,别人都看得到~那只是一些胡乱念想的人物罢了,当然,也不会太肉脚~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牵连,哇啦啦,剧透剧透。
第一六一话 璃心
苍蓝在无意中发现,沈语卉之前所住的西北宫居然亮着灯火,不由心中生疑,随莲幻一同前去看个究竟。随着他们一路行走,宫门也是一路大开着,令人相当费解: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大方方地进入了西北宫?
当苍蓝的金靴迈入西北宫冷寂的殿堂,静静伫立在她前方的男子缓缓回过身来,两人对面皆是神色惊讶:
“小璃,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在她面前那略显惊惶的秀丽面庞,青烟色的水袖微微一拂:
“给皇上请安。皇上不也……哦不,皇上许是会常来吧?”
莲幻见只有珮璃一人,又神色奇怪闪烁言辞,便默默退出了房外。
“什么我也?”苍蓝见珮璃的神情有些犹豫,两道秀美微微蹙着舒展不开,颇有几分楚楚可人、惹人怜惜:“我只是路过这里,远远的便看到有灯火,心下奇怪便过来看看罢了。”
珮璃几不可闻地叹道:“那在这里让皇上遇见珮璃,也可算是天意了。”
苍蓝心生疑窦:“小璃今儿是怎么了?好好的却伤春悲秋,满怀愁绪起来,是谁让你受气了,嗯?”
“没有,谁敢呢?”珮璃微微一笑,先前满树梨花带的雨,霎时间变成了清莹的露:“只是有时候会想来这里静静的思考……语君走了以后,只有来到这里,我的心才能获得最净的感觉。”
苍蓝略略皱眉:“你……莫不是还……小璃,有些话我一直没有明说,但我想当是此刻说出来最好。小璃,我封你为十君之后,你处事时是不是有些刻意了?你变得,变得有些不像是最初的你……”
最初的你,最初的珮璃。这是距离此刻不久之前,苍蓝还在默默想念的场面。十一岁的依稀懵懂,盖不住珮璃身着灰色宫人布衣,却依然光彩照人的美貌。
后来的日子里,她向他招手,他来到她的身边,两人用彼此的第一次,交换人生中最初的情动和诺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然一场变故,让他几吃尽了苦,几乎性命都保不住。再到后来,他苦尽甘来,几番挣扎思虑,终于坐上了第六位十君的宝座。
故事到这里,应该是幸福的结局了,不是么?可为何,他的脸上还有忧愁,他清瘦的身子,依然如弱柳翩翩,让人心疼呢?
珮璃听见苍蓝的话,身躯微微一颤:原来……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自己的用心,果然是卑微的吧?
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皇上……”
“没有外人,你还要如此见外吗?”
“蓝儿,”珮璃微微低头,“你既然看出来了,又何必,何必让珮璃难堪呢……”
“小璃,”苍蓝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用两只手同时盖着,“有什么事告诉我,让我帮你分担,不好吗?”
珮璃摇了摇头,发簪上的绸带在空气中轻轻拂动。“并没有什么事呵,蓝儿,我只是还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当好现在的身份。”
“就算当了十君,你还是你自己,有什么好疑惑的呢?”苍蓝不解。就算是她,从皇子到帝王,背负着江山重责,也慢慢地适应了自己的身份,霸气与威严渐渐汇拢到了她的身边。
“或者,我不是你。”珮璃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从小到大这十几年的经历,并不能让我忽然就在那个高处站稳。所以我很难控制自己,在关键的场合,不由自主的就……想要迎合别人,受到别人的认可,说一些,符合十君身份的话语来。”
“难为你了呵,小璃。”苍蓝轻叹,并温柔地将他揽到自己的身边,“我以为,你会慢慢习惯,我给你的家……却忘了,你可能是多么孤立无援。”
其实早在之前,苍蓝就已经看出珮璃处事有些刻意。她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像宁昭颜那般,温柔似水、春风化雨的人,也没有八面玲珑的口才和手腕,她所认识的珮璃,就像一朵蓝色小花,虽恬淡幽静、却也经得住风吹雨打。他的性子内向,平时话并不多,却不代表他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相反的,他想的事情很多,他希望事事都能臻于完美,但这对起点低了的他来说,无疑却是至高无上的要求。
“你知道吗,小璃。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苍蓝轻轻扳过珮璃的身子,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没有人要求你用什么符合身份的语气说话。我让你当十君,自然有我的道理。虽然你是宫人出生,但我从来都没有拿你当下人看待过。其他十君也没有,我坚信。
倘若有人说了你的闲言碎语,我所认识的小璃,应当不屈不挠地去抗争。哪怕用许多的时间,却会在无形中,融化别人的偏见,只记得你的温和纯净,无暇无双。小璃,你已经很优秀了,又何妨不能把剩下的担子,丢到我的肩膀上呢?”
珮璃原本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然她每多说一句,他内心的悸动便增加一分,一直听到最后,那隐忍不住的酸意终于决堤而出,化作春风细雨:“蓝儿,我……呜呜……”
这一次,起码是从这一次,他终于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了真实的自己。晶莹的眼泪洗刷过他的面颊,压抑已久的情绪也随之一起宣泄了出来。苍蓝轻轻抚着他的背,“莫哭,莫哭,悲伤对身子不好。”
对一个委屈的人而言,越是温柔的安慰,便能激发出更多的委屈。在过去的一些日子里,他勉强自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年少时跟着皇子,虽情投意合,但其中他也是少不更事,根本没有明白主子和奴仆之间的云泥之别。一直到他被设计陷害,陷落在痛苦的泥沼而生死不能时,他才知道,自己在主子们的面前,是能够被随意处置的。这一道伤虽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