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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怜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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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苏辰点头,眼睛却看着管家。他盛好的那碗鸡汤被管家接了去,此时管家正用一把小勺子挑出汤里面的细碎葱花——陈妤喜欢喝放了葱花煮出来的汤,却讨厌喝汤的时候里面有葱花,这一点,苏辰以前从没有注意过。

陈妤还在碎碎念:“其实看着老三那样子,我都有点难受。虽说……我们关系是不好,平时连话也不说,可到底是姐妹,出生也只差了不到一年。小时候,母皇逼得紧了,我还抄过她写的八股文给母皇交差……如今,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会好起来的。”苏辰劝劝,伸手又接过管家手里的那晚汤,自己拿过勺子开始捞里面剩余的几朵葱花。

“是啊,会好起来的。”陈妤点点头:“等她孩子生出来,她就知道当妈有多不容易了。母皇是宠我宠得多些,可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她们……唔,说起母皇,她今天问起你,还问起那天丞相来探望,都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回答的?”苏辰的手颤了一下,他假装不介意地继续挑着葱花,身体却明显僵硬起来。

陈妤说:“我回答说你挺好,丞相也挺好,说了几个笑话逗我开心而已。母皇说,都好就好,然后让我从明天起日日跟着上朝听政。”

“哦。”

“……苏辰,你不要紧吧?”

“当然不要紧。”苏辰抬着头,对着陈妤很自然地笑:“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是陈妤知道他的笑半点都不自然,她指指苏辰手下的那碗可怜的鸡汤,说:“可是你把汤和鸡肉都舀出去了。”

苏辰低头。

果然,碗底只剩碎葱花三四朵,孤零零地沉在碗底。碗外,倒有淅淅沥沥的汤汁和鸡肉。

“……”

   

糖衣(九)

  饱暖思X欲。

这种在某个世界会因为河蟹而被屏蔽掉的欲望也被满足之后,陈妤玩着苏辰的手指,假装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你最近很不安,怎么了呢?”

苏辰也假装漫不经心地轻轻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枕头里,呢喃了一句“困了”,就开始打轻微的呼噜声,装睡。

“……”陈妤。

“呼噜呼噜……”苏辰。

“……”陈妤。

打鼾声停了。

苏辰不安地动了动。

他的手还被抓在陈妤的手里,此时正被陈妤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地啃。

陈妤不肯放手。

于是苏辰回扣住陈妤的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地说:“你还记得那天丞相来……”

“嗯?”

“她讲了很多事情,很多以前发生的,历史上的故事……”

“唔?”

“我以前从不知道那些事情,我没看过什么书……可是……我想……”

“什么?”

“你说……你以后会……嗯,你以后会那个么?”

“哪个?”

“我……你……我是说……那个……厄……丞相她……”

苏辰的努力失败了。

他一点也不轻松,而且紧张到根本不能把话说完全。

于是陈妤开始努力地回想丞相都说过什么。

陈妤对自己好奇的母皇说,丞相只是给她讲了几个笑话。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是实话。丞相嘘寒问暖之后,开口第一句便是:“听闻二殿下养伤闷得很,老臣这里恰有几个笑话,不若讲来给殿下解解闷。”

笑话的主角,自然有男有女。这些男女出身不同,她们曾经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相爱,坚定地相爱,她们互相包容,互相支持,她为了他可以不要江山不要其他俊男美少,他为了她洗手羹汤委屈求全……然后时间流逝,她和他相互成仇。啊,为了爱情,有些人曾经负了天下,要美人不要江山,有些人曾经负了家族,弱水三千只取爱人那一瓢……最后,却只是个爱情被用光了,激情被耗尽了,人被逼死了的惨烈结局。国破家亡,她们的爱情最后被后人唾弃,被嘲笑。

丞相说:“这么多的人,曾经富有才名,却都逃不过这般下场,多么可笑。”

陈妤撑着腮,跟着一起,懒洋洋地笑。
她知道更多的,关于红颜薄命,祸水倾国的故事。可她不觉得那有什么,她根本没往自己身上联想过。

……甚至于……现在苏辰终于克服了自己的恐惧提起来,陈妤也想歪了。

某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跟随自己的本能,带了些戏谑地问:“苏辰,这般磕磕巴巴的,你不会是担心我以后爱上别的男人,坐拥天下佳丽,冷落了你吧?”

“当然不是!”苏辰坐起身,因为担心被讨厌,所以格外认真地回答:“我又不是那些见识短浅的妒夫。妻主的人品,三夫四侍都是该当的,若登基为皇,后宫无论多少人,只要不违祖制,我就都应该支持妻主的,不是吗?”

是个屁!

苏辰的担忧依旧是苏辰的担忧。

而苏辰的不担忧此时成为了陈妤最大的担忧。

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肉麻表白此时早已插上翅膀飞去了九天云霄之外,她的心在瞬间有如被一万匹草泥马践踏而过,疼痛不堪。

陈妤好想骂人啊好想骂人,尤其是在脑补了自己被多名猥琐男LJ之后,自己的男人还一面围观一面鼓着掌笑盈盈地说我支持这样的……坑爹的!有木有!!!

他怎么都不吃醋呢?他怎么都不吃醋呢?他怎么都不吃醋呢?……陈妤的脑海里最终只剩下了这一句话在反复回荡,最后她抓起苏辰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糖衣(十)

  听说过“疑邻盗斧”这个典故吗?
当一个人怀疑对方是贼的时候,对方哪怕只是单纯地笑笑,那笑容也会变成满怀了恶意试探的坏笑。同理,当一个人怀疑自己的枕边人并不爱自己时,哪怕对方对自己百依百顺,那顺从体贴也都变成了因为不爱而内疚的补偿敷衍。

苏辰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结。他觉得陈妤不爱自己,他觉得自己对陈妤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于是……他觉得,陈妤对他只是一时的怜惜宠爱,不能长久。

他没有安全感,从没有过。

苏辰认真地解释,他不在乎她纳侍,不在乎她有别的男人。他的语气那么真诚,他的态度那么端正,但是苏辰自己知道,他在说谎。
他在乎,非常在乎。但他却不敢说自己在乎,他害怕被指责善妒,害怕被指责不知身份,害怕……被嫌弃。

他被陈妤咬了一口。

陈妤咬完,扭身独自赌气睡了。

苏辰的手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着唇,连哭都不敢,他根本没有落泪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还是被嫌弃了。

啊!看吧,自己受到的那些体贴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罢?果然不是爱,而只是因为可怜自己才给予的这少的可怜的宠爱吧?

——苏辰这么想。

——陈妤其实也这么想。

从某些角度,这夫妻俩有着相同的,纠结的大脑回路。她们都不知道,也就不理解对方那种因为时代而深入骨髓的想法,只是按照自己所知道的那点可怜的东西,肆意推测对方的心情,然后按着错误的答案来行事。

这直接导致陈妤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很早就爬了起来,用过饭,就憋着一肚子闷气出了门。

她没再和苏辰说哪怕一句话。

她也不想继续留在家里看着苏辰那张木然的脸。

她害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苏辰瞧不起,让苏辰笑话。

于是她溜达溜达进了宫。

前一日皇后托人传信,说想要见她。

啊……皇后,是皇长女的父亲,也是名义上陈妤的养父,陈妤当称他一声父亲。但是陈妤与他一向不亲近,还住在宫内时,除了必须的请安之外,陈妤一直绕着他走,等出了宫,连请安也往往被省掉了。

皇后的母亲曾经是丞相,皇后的姐姐曾经是手握军权的元帅,皇后的家族曾经富可敌国——所以皇后和皇帝之间有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互相牵制,互相厌恶又必须互相妥协的关系。他只有大皇女一个孩子,对于这唯一的孩子他看得很重,对于唯一的皇位继承权也看得很重,因此他讨厌陈妤,讨厌皇帝的其他所有儿女和侍君。

只是曾经的权倾后宫早已成为过去,丞相已经换人,元帅已经换人,太女已经被废……皇后手中的凤印,甚至都已经被皇帝收去给了几位贵君代管,理由是他身体不好,宜静养不宜劳神。

被变相架空、软禁的皇后是恨的。

他依旧保持着当年那张艳丽绝伦的面容,可一双眼中却只有癫狂,他看着陈妤,一直看着,直看到陈妤觉得毛骨悚然。

宫侍为他送上药丸,皇后最近总说头疼,于是太医院给他开了方子,制了丸药,又裹上了糖衣。

皇后一面拿起那药,优雅地捏在指尖,一面带着一种微妙的诡异的笑,对陈妤说:“你知道吗?糖衣是甜的。”

陈妤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这个她并不熟悉的男人,她觉得奇怪,她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糖衣的甜,是用来隐藏药的苦涩。糖衣,其实是伪装,是掩饰……陈妤,你以为一切都会如你所想?你们害了我的女儿,你们废了她,你以为我会让你开开心心的得到她的太女位么?我告诉你……”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高。

陈妤皱起眉头:“父亲,您失态了。”

“失态?哈哈哈哈……”皇后笑:“你别叫我父亲,你不配!等着吧,等糖衣化干净,你等着吧……我的母亲是死了,我的姐姐是死了,可我还活着呢!你等着收我的礼物吧!我不怕死,你,你和皇帝一道伤痕我的女儿,我可以忍。我想我忍着是为了要你给我陪葬,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

……

忽然有侍卫在殿外求见,打断了皇后的前言不搭后语。

侍卫叩首,说:“二殿下,三殿下……三殿下去了,她、她遣散了府中下人,与三皇女正君一起服毒自杀。”

陈妤猛地瞪大了眼睛。

皇帝大步走入,她气势汹汹,裹挟着冷意瞥了一眼依旧面容带笑的皇后,对陈妤说:“老三的事情你先别管,刚刚有人来报,你府上出事了。”

“什么事?”陈妤茫然地问。

“……你的正君,苏辰,忽然晕倒了。”

……

陈妤脚下几乎一软。

“啊哈哈哈哈哈……”皇后尖锐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报应,哈哈,陈妤,这就是我送你的报应啊……”

   

大结局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但这并不能掩盖冬季到来的事实。

当今陛下之长皇女,废太女正在她的书房里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练字。一日被废,当初恩宠不再,莫说她如今被圈禁府中不能出门半步,便是她的孩子也受了连累,不仅不再能够进宫入学,且如今连个教书先生也再找不到,只能由她亲自教导。
不过倒也无妨,废太女苦笑着自我安慰,好歹总有一口热饭可吃,权当是偷得闲散,松心混日子也就罢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她刚刚磨好了一砚台的香墨,正在眯着眼睛,就着砚台伸出指尖去掐毛笔上多出来的一根细细的狼毫。但是贴身小厮却沙哑着嗓子,喘着粗气地打断了她的平静。小厮说:“殿下,二皇女殿下来访!”
废太女的手一颤,墨汁倾倒,翻了一身。

……

“你知道吗?”陈妤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和疲倦,但还是很平静,丝毫透露不出她的来意:“三妹已经去了。如今四妹也病重,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废太女一言不发。

陈妤觑了眼她的脸色,又说:“皇后……前皇后殿前失德,母皇把他圈禁在宫内,还在原来的宫殿,还是原来的人伺候着。母皇说,虽然废了他,好歹多年夫妻,也不愿亏待了他。母皇还说,她不想再立皇后。”

废太女玩弄着自己手里的一支茶盏,忽然冷冷一笑:“什么多年夫妻?人人都知道,母皇最宠爱的是你的父君,最疼爱的也是你这个女儿。自幼,你吃的用的玩的,哪样不是最好的?便到了如今,姐妹几个独你最骄纵,母皇还不是要把这江山打理清爽了送给你?”

陈妤抿了抿唇,又好脾气地笑了笑,她指指桌上摆着的一只小壶,道:“这是山楂果酒,也是别人送我。我今儿来拜访,亲姐妹之间一时也想不好该送些什么,听说你最爱酒,便带这个来与你一家尝尝,可千万不要嫌弃。”

废太女猛然抬眼,紧紧地,甚至有些恶狠狠地盯着陈妤。然后她缓慢地开口:“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还小……这酒我喝,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只求你……求你给你的外甥外甥女们留一条生路可成?”

说到最后,她缓缓离座,然后就那么跪了下去。

“……”陈妤满脸茫然。

屏风后忽然就奔出三个孩子来,最大的一个女孩儿有十一二岁,面上还勉强镇静着,只说了一句:“母亲糊涂,怎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
另一个女孩儿尚小,只有五六岁,一个男孩儿大些,却也才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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