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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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刚才从议事厅回来,陛下是因为我——”凤绿犹豫着开口,却见灼风唇角一丝未掩的苦涩,当下便收了声。凤绿猛然察觉打这一仗之时,灼风自始至终都没有言明要她出征。
她此番决定去羣关难不成真是习惯成自然?
可转瞬她恍然大悟,抬头望向刺眼的春日,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后知后觉……
这一仗,灼风要的是完全主宰这个战场,彰显自己的权力。这最致命的,最重要的一仗是他最后的垫脚石,他要的,是成为全天下人至高无上的信仰!
行百里路半九十,无论凤绿习惯替他做多少事,无论凤绿这么多年立下多少功劳,都不过是铺垫,都不过是花尽气力得到的那一半而已!
最后的棋局,她决不能多说一句,多走一步,她只能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作为一种见证——他胜了,她便是世间最强者的妻子,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他输了,她便只能一道随他而去,以情殉他。
她终于解开了心中隐隐不安的疑惑——那一夜,为何他会愿意放下帝王身份,打开那扇隔在中间的门,为何他愿意释怀过往,真正将她拥入怀中,为何春夜帐暖时他竟会说,要她只做他的妻……
只因她能为他做的,原是都做尽了。
本就知道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可此时此刻,凤绿依旧难免心生凄凉。
路,走到这里,他已不需要她。他本可以就此丢开她,独自一人成就霸业。
可他没有。
从前凤绿只道:赢家,只能有一个,也只有他先赢,自己才会赢。
如今她明白,只有他想,自己才不会输。
想得通透之后,凤绿只得浑身都变得轻松了,连春风也和软起来。
两人都不作声,倒像赌气般直挺挺地站着。
灼风瞥见凤绿眸光流转的紫眸如开满了纯白蔷薇的清香春日,睫毛如五彩蝶翅般煽动,仿佛要传递什么消息,便不由地开口问:“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陛下若不让我去,我还能去得成么。”凤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虽然低了些,但的确是一本正经的。
不知为何到了某人耳朵里竟好似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于是:“朕要吻你。”
凤绿永远忘不了这年远山春意盎然的一刻,在望江城城楼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感受到的天旋地转。
这眩晕感,她用尽此生都未尽得其味,分辨不清是苦是甜。
直到不知过了多少年,她最后一次坐在漫天黄沙之间看那落日染红半边天,才终于回过味——原来那一刻,才是自己被毁灭的开始。
天祭959年,暮春。
凤绿不知道灼风如何安排这仅剩的兵力。
左延最终领兵去了羣关,这样一来,羣关大概总共便有十五万兵力。
翚军有四十万,除去尉江口的十万,翚军将有三十万人马进攻羣关!
十五万对阵三十万,羣关一仗,到底有多少胜算?
“兵贵不在多,在精、在奇。”凤绿给左延送行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为了宽慰左延,还是宽慰自己,她还是补了一句,“我不问你陛下的安排,但只一点,按陛下吩咐的办——”
送走左延后,凤绿听说灼风在玖川江入口多派了一万人给秦泰,至于灼风到底下了什么命令,她不得而知。
不久,前线战事爆发,翚军将巨大的长木板用铁索连接在一起,横架在尉江之上,又在水中投入沉重的铁锚防止湍急的水流将这临时的索桥冲毁。同时,翚军又调了战船来做输送士兵粮草之用,不到两日,翚军大部已成功渡江。
翚军在尉江东岸驻扎下来不过一日,便向羣关发动猛烈的攻势。凤绿无法想象三十万翚军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向只有十五万守军的羣关,将是怎样一场惨烈的战斗——
晓晓酌又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抵达容城接触了木晔,如今觅凉榭与络情阁联手,情报的数量更加惊人,需要细细筛选。
信的最后,晓酌还提到晗衣如何安置的事。
凤绿回信时,让晓酌继续留意着些姚涅和昭凡,又简单地问了弗离的近况,末了又让晓酌直接遣了晗衣来望江城。
、两重修罗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略有小动,为了让战争戏更加严谨些,防止前后矛盾……
不过三日,羣关被破。
羣关守军主力连夜拔营撤退。然而,当撤军进入望江城视野之时竟然只有寥寥三万人马!主将左延失踪!
就在撤军悉数入城后半日,前线忽然来报,秦泰水战大捷,灭翚军三万,降七万。
当日傍晚,翚军抵达望江城外的峡谷,并在峡谷外安营扎寨。
是夜,晗衣抵达望江城,一同来的,还有年仅七岁的天问!
“晓酌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把天问送来做什么?望江城是什么地方她会不知道?”凤绿有些愠怒却又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发作,只得压低了嗓子问晗衣。
“娘娘又何苦让奴婢来,眼不见岂不清净?”晗衣一双杏眼越发出挑,可秀美的脸蛋上仍旧没有个好脸色,嘴上自然也没个好话,“奴婢猜不到娘娘用意,不知娘娘为何要奴婢来,所以奴婢也不知晓酌姑姑为何让天问来。娘娘若真想知道,便问问这小不点儿罢,好端端一路多了拖累——”
“娘娘,娘娘,您别怪小衣姊姊,小衣姊姊平日说话就是这般的,其实一路上姊姊没少照顾我的。而且,我娘要我自己告诉娘娘望江城是我自个儿要来的——”
小天问操着清脆的嗓音顺溜溜讲了一通话,连舌头都要被捋直了,一笑起来左边脸颊上便显出了个俏皮可爱的梨涡。
“哦?是你自个儿要来的?还是你娘告诉你要这么说的?” 凤绿看在眼里,不觉心火全消了。
这小天问当真一点儿没他爹娘沉静的性子,说话跳脱起来像个没心肝的小毛孩儿,倒有几分星晓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想是她素日里与星晓相处惯了,难免多受些星晓的影响。幸而听说莫牵性子是随了左延,是难得的安静稳重,不然都如星晓那般,哪里会有安生日子。
“恩,没错儿,就是这样!”天问使劲儿点了点头,一派天真。
“那你娘可还有别的话要你说给我听的?”
“娘说,我是天下最勇敢的人的儿子,所以要到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去,我们称这个叫‘练胆子’!”
说着,小天问一拍胸脯,摆出一副英雄顶天立地的模样。一旁的晗衣被逗得笑出声,却又有些尴尬地急忙收敛住。
“除了练胆子,就没别的了?”凤绿有些疑惑。
“等等——好像是还有一句的!额——娘说,不管在什么时候,我们都会保护娘娘,都会帮娘娘的——”小天问忽然想起什么,用力仰起头,眼睛睁得铜铃大,一本正紧地说,“娘娘,你要相信我们!”
凤绿眼神一滞,原来这句才是晓酌真正的意思吗?相信他们?晓酌必定是向她在做什么承诺,以至于要用小天问为代价表明她的忠心……
“恩,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和你娘呢?你们都是我极为重要的人啊!”凤绿笑道,“好了,不早了,你和你的小衣姊姊就在我的屋子里去休息吧。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这里是军营,是打仗的地方,到处都有危险!你不可以捣乱,除了你的小衣姊姊和我,其他人说的话不要听,最好,也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一听不能离开屋子,小天问的嘴立马就嘟了起来,一脸委屈道:“那也就只好听娘娘的了——”
“乖——去里屋看看罢,现在这里也是你的房间了。”凤绿亲昵地摸了摸小天问的脑袋,只觉手下一滑,天问已经窜到里间去了。
凤绿转身嘱咐道:“晗衣,这本是我与陛下的房间,不过这两日陛下在书房支了张床,便在那里作息,我有时也过去。叫你来也不为旁的,只是我与陛下贴身的人都派了差事,这几日我在时,陛下大多皆由我侍候,可我不在时,下人们伺候得太过粗笨。何况陛下万尊之躯,没有一两个贴身服侍的,在面子上也计较不过去。眼下战乱,若这些琐事还令陛下不顺心就不好了。你原是我宫里的人,做事精细妥当,先在我身边当差罢。”
“娘娘还敢用奴婢?不担心奴婢报仇吗?”晗衣双目含疑,试探道。
“你倒是个心直口快的。”凤绿勾了勾唇,“那你可弄清俞悦自刎的理由了?如果没有,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娘娘怎知奴婢没有?”晗衣下意识紧紧咬住下唇。
“猜的。”凤绿伸手轻轻拍了拍晗衣的肩膀,“行了,先安心待下来,自然有弄清理由的一天。如今兵荒马乱,你和天问不要胡乱走动。你把行装都打点好,我们随时可能走。”
“是,娘娘。”
黎明之时,灼风携凤绿又登上城楼。
他搭弓射箭,火箭如劈开暮色的利剑,朝着黑暗的天空刺去——
顿时,峡谷两岸泛起火光,浓烟升腾!
伴随着旭日朝阳的夺目光彩,火势渐大,几十处火光接连成一片!两岸繁花被大火吞噬,一时竟映得更红更艳,如同在炼狱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唯独那些修建好的堤坝因周围的草木被尽数除去得以突兀地立在火海中,宛如无情冷血的鬼魅,睨眼看着这无边的修罗场。
这场大火肆意地烧了七日,也将翚军堵在峡谷外整整七日。
当两岸庄稼幼苗,绿树春花转眼化作满目焦黑的灰烬,当暮春暖风里吹来的全是刺鼻烟尘,翚军还是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峡谷。近十万的先行人马很快就会进攻望江城,而此时城内不过十余万人马!
望江城楼之上,伴随着灼风浅浅的一笑,一支穿云箭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响声——
只听峡谷两岸堤坝之处竟有雷霆轰鸣之响,顿时山动地摇!
两岸无树,堤坝被毁,一时间如山洪爆发,巨浪席卷着烧焦的炭土泥石如黑灰色的诅咒,冲向峡谷中的翚军——
、望江一战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就要HLL地完结啦!!!最晚在下周必定是要迎来大结局的了!!!各位亲,多多捧场啊~~~~
翚军本就不善泅水,此刻更是哀号声冲天!
不到半日,翚军进谷的四万前锋已伤亡过半!而前进的道路又被大量淤泥焦土、残木落石堵住,没个三五日的功夫清理不完——
即便如此,翚军全部的攻城人马也还有十八万!
翚军行动速度惊人,水淹峡谷的第三日,淤泥乱石已被清得差不多,一条两人宽的路已被清了出来。
这天夜里,下起雨来,春雨细细密密竟一直没个停歇。
凤绿去到书房,见灼风不在本想走,却看见了浑身被雨水淋透的萧成立在房中像是在等人。
“萧成?”
萧成回身行礼:“卑职见过娘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娘娘,陛下让卑职过来,说是木晔那儿刚刚有消息来。”
“那好,我也是过来看看陛下,一道等一会儿罢。”凤绿径自倒了杯茶,坐在灼风的案前,随手取了本书翻看。
窗外雨打屋檐本是幽幽地发出些泠泠之声,此时声响却愈发凌乱而急促。凤绿阖上书,朝窗外望去,彷如自语般开口:“这雨又大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萧成神色自若,虽身着铠甲武装却自成一派潇洒风流,他笑接凤绿的话道,“大些未必不好。”
“也是。”收回目光,凤绿抿嘴一笑,“苏月如今在哪里?”
“苏月和莫属已被送到白堇去,那里有星晓和莫牵,想来是不会闷了。”
“你家莫属我也好久没见到了,他的性子是像你还是像苏月?”
“还真说不清像谁——”萧成无奈一笑。
“怎么说?”凤绿竟像个爱拉家常的小妇人。
“前两年还乖巧听话,这两年他是越发古灵精怪,成天的小聪明,天天把苏月好一阵恼的。”说着,萧成不禁为这是幸福的烦恼摇了摇头,满眼笑意。
“那不是活脱脱像你?”凤绿也跟着笑道。
“哪里的话,哪里像了?”
“当年还不知是谁把我家苏月恼得不像样子,还就那么一路子抢了去。”凤绿故意开玩笑。
“让娘娘取笑了——”萧成尴尬一笑。
“笑什么这么开心——”窗外传来灼风淡然的声音。
“陛下去了好久,错过了萧成一个劲儿夸儿子的样子!”凤绿将灼风迎进来,温柔地笑着,“木晔那里是有好消息了?”
“正要和你们说,秦泰率军连夜奔袭,十一万人马已悄悄逼近羣关。”
灼风说得轻描淡写,可望江城火烧峡谷、炸坝放水都是为了给秦泰争取时间。灼风要让翚军腹背受敌。
羣关此时被翚军的七万重兵殿后把守着。这是翚军进攻望江城一道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塞,前可供应粮草、提供援兵,后可防备各地动向,以免内乱。
“陛下,守城者何人?”萧成正色问。
“是立杰。”
“立杰!”凤绿有些惊讶,“他不在祭城守着,竟到羣关了?”
“萧成——”灼风转而对着萧成,“告诉秦泰,翚军攻城之时,便是他攻城之时。”
“是。”
“对了,望江城已不够安全,你挑一队人,做好随时送皇后娘娘走的准备。”
“卑职遵命。”
待到萧成离开,凤绿才开口道:“怎么了,陛下今日好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