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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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绿一下子被他这搪塞的语气激怒,每当她试图知道些什么,他便总是在隐瞒、在掩藏!让她无法接近真相,无法接近事实!
“津谷王说得对,本宫还不想落个通敌的罪名。”凤绿恶狠狠地讽刺道,说完拔脚就走,不留情面。
回到寝宫,凤绿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她无法把它们都串连起来,总觉得最关键的东西没有出现。然而,现下最紧急的便是如何与灼风取得联系,告知他这里的情况,好早做部署。
正当凤绿陷入深思,左延匆匆走了进来:“主子——”
“你来得正好,今早我看见梓翚了。”
“王爷?他也来堇都了?”
“是啊。”凤绿神情复杂的看了左延一眼,“左延,我从不曾怀疑你的忠心,只是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如今还认梓翚这个主子吗?”
“主子,左延的主子只有您一人。”左延心中一惊,他不知凤绿为何会这么问。虽说一开始的确是王爷的安排,但王爷下的命令是对凤绿忠心不二。这些年来他跟在凤绿身边,他已为这位新主子所折服,她的才华、她的气节、她的智谋、她的担当无不震撼着他。
“好,那你告诉我,他走时候,为什么留你在我身边?他对你说过什么?”
“王爷只要属下效忠于主子,开始那段时间王爷还会从属下这里探听主子过得好不好,后来王爷便要属下转告主子不用相见的话。”
“没有别的?”
“没有。”
凤绿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没有头绪,“你方才这么匆忙地进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讲?”
“主子——”左延贴近凤绿右耳,低声说道,“晓酌来的消息,陛下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在彦慕和白堇的边境。”
三十万!凤绿心知,这三十万几乎是紫宸全部精锐!他灼风是疯了吗!南北边防怎么办!洛绵和怿羽的驻军是不是也被调过来了?难道,他准备一口气吞下白堇、瑶水和津谷?还是他另有谋划,这不过又是他布的局?灼风都来了,也难怪梓翚会亲自来堇都。
凤绿感觉里屋有异动:“谁!”
她和左延即刻戒备起来。
、不相疑得长相守
凤绿和左延凝神屏息,专注于屋内的动静,但见帷帐后露出一个人的身影。
“千宁——”那人清唤一声。
灼风!竟然是灼风!
凤绿下意识地转向左延道:“去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左延似是也将灼风认出来,迅速地退出房间将房门紧闭。
“千宁——”
凤绿没有动,有些难以置信地站立着。眼下情势危急,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他怎能抛下三十万的军队孤身犯陷!堇都的王宫虽谈不上龙潭虎穴,但也遍布明岗暗哨,加之自己早年部下的五行阵法和王兄近年设计的奇门机关,这王宫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万一被困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见到朕不开心?”灼风缓缓走出来,一身夜行衣将他健硕的身型勾勒出来,匀称而有力。
“你——怎么来了?”凤绿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先前凤绿虽查不到证据,但她因弗离一直心神受扰而对灼风心存芥蒂,更借着立冲巡游玖川江之邀避开灼风势力,大力培植天玑楼与之抗衡。如今她已知弗离的症状并非中毒所致,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错怪了灼风……
“朕来接自己的妻儿,有何不妥?”
凤绿神情犹疑,她惊讶自己有那么一刹那居然希望能够相信这样的话,可她仍旧理智的开口问:
“陛下倾全国之力大军压境,真的只为接我们回紫宸吗?”
“尚玄确有惊世之才,立冲也是心思奇巧,在他们和合力设计下,木晔竟然没有收到白堇和瑶水结盟的消息。而且,未想他们动作这么快,顷刻间又联合了津谷。白堇边境三国盟军实在虚实难测,尚玄又决计不会放你们回来,紫宸要以一敌三,难道不需要倾全国之力吗?”灼风的声音浑厚而笃定。
凤绿双眉舒展,复又一副淡若水模样,低首不语。
“千宁,你可明白?”
凤绿抬眼,望向那双她无解的双眸:“这次,陛下的计划可否告诉千宁?”
灼风独自好笑一声,执起凤绿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不是所有事情,朕都会告诉你。不过有件事,你应该和朕是早已达成共识的——”
凤绿盯着灼风,良久开口道:“天下。”
“不错——”灼风双眼一挑,带着赞赏地看着凤绿,“你既已选择了朕,这条路,你就必须陪朕走下去。至于过程——”
灼风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竟收起一贯傲然的神情,沉色道:“你也别太过自苦,不然终有一天,你会撑不下去。”
“陛下,早在离儿中毒之时,我便已撑不下去……”凤绿冷冰冰地笑着,“我们已牺牲太多,再也付不起更大的代价了。我只想问,离儿的毒当真不是陛下的设计吗?”
“不是。”灼风斩钉截铁,不着任何痕迹。让人即使怀疑些什么,也无法抗拒这般毫无破绽的说服力。
有些事若是欺了,便欺这一生吧。
凤绿随手捋了捋鬓间发丝,她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烛火,仿佛看到的是久远的信仰,她双唇轻启了然道:“陛下,我原本以为无论这条路多么荆棘遍布,哪怕有神魔诛戮、修罗地狱,自己都足以留在陛下的身边,面对这所有的真相。现在想来,真真不若以陛下之言蔽我一生。只因不相疑,才得长相守。”
“朕不过是为你好罢了。”灼风知凤绿已心中释然,明白他和凤绿之间的误会已不存在,自然也勿须再费力气化解。
“陛下放心,从今往后,千宁再不相问——”凤绿的语气自然而果决,不带半点犹豫。
“千宁,现在你无法理解的,终会有答案。”灼风起身,心有不忍地将凤绿揽在怀中,宛如呵护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这个已与他相敬如宾了四年,争斗博弈了四年,守望相助了四年的女子,从擎宇殿上锋芒毕露,固执倔强的白堇公主,到凤央宫里甘为羽翼,执着不争的堇宁皇后,并最终会蜕变成心无旁骛,了然无惧的北漠传奇。
凤绿清脆而干净的声音自灼风怀里响起:“陛下,时间无多,不如早定对敌之策——”
“朕已有对策。”
“白堇和瑶水两国深交已久,但津谷与之才结新盟且野心昭着——”凤绿停住,反问,“陛下想得可是如此?”
灼风刀雕般英俊的面容变得危险,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现的光芒,充满令人无法直视的寒意。
“演一场戏,分而克之。” 他道,“千宁,你和离儿现在是走是留?”
“既是戏,自然要留下来演才逼真。”凤绿又说,“陛下是如何进得了这机关重重的王城的?”
“你身边总是藏龙卧虎,朕竟然不知晓酌是术家后人,是她将破阵之法告知朕。”
“那晓酌可曾告知陛下如何出去?”
“未曾讲。”
“陛下就不问出路?”
“朕是这么问她的,可她当时只说了一句——”灼风卖起关子,那原本沉闷的气氛被打破。
“哪句?”
“她说朕进去见得便是那布阵之人,还怕出不来?”灼风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佯装一本正紧的口吻道。
“我道陛下为何眼见时辰逼近却无动身之意,原来是不打算出去了?”凤绿不禁笑道,继而起身走向茶案,径自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喝起来。
“你若不想朕走,朕今夜留下来又何妨?朕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白堇驸马,还怕明日见老丈人不成?”灼风同样不客气地走到茶案旁,伸手就拿过凤绿手里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呵呵,陛下何时竟也这么会耍嘴皮子了!”凤绿憋着不敢笑大声,“再过一刻,可登高借着月光看到宫内西南方位有六棵最高的树木,每到一处便按着树影的方向走便可出去,要快且不可变更方向。现下,王兄已将所有排布加固,细节处我也不得而知,若不是当初无意间留下这个破绽,今夜陛下恐怕还真难出去了。方才我所说的,陛下可都记下了?”
灼风不顾凤绿的问题,随意地笑着说道:“自从离儿中毒之后,你再没有这么对着朕这样笑过。”
凤绿不知如何回答,微愣。
灼风不等凤绿反应过来,便将凤绿拥在怀中:“有你陪着,原来也可以习以为常。”
凤绿心中百感交集,那是相依为命,那是无可奈何,那是——孤独……
“祭儿在宫里好吗?”
“我们的小公主很好,一直是星晓带着,你放心。”
“我好想她……”
“等今年秋天回去,我们一起庆祝祭儿的周岁生辰。”
“好。”
……
天祭955年,盛夏。
紫宸王灼风率三十万大军驻扎在彦慕和白堇交界处,与白堇边境驻军二十万、白堇和瑶水共同设防的水军十八万以及津谷在东洛绵的十万兵力组成的盟军对垒。三国盟军虽占尽优势,却仍不敢轻举妄动。
灼风只称紫宸和白堇乃姻亲,此番领兵不过是要接回自己的皇后和太子,并保证一路的安全,因而许诺不会伤害白堇的一兵一卒!
三国民心骚动,各不相同。白堇百姓只道庆幸,因为有堇宁皇后这层关系,所以紫宸不会与白堇正面交战,这就意味着战场上白堇的士兵不会有过多的性命之虞。
反之,其他两国的士兵则开始纷纷自危,暗道此仗不可打,军心不稳。尤其是津谷士兵,之前洛绵一战,已然领教过紫宸军的实力,想到堇宁皇后尚且智谋过人、用兵自如,更何况此番是那大名鼎鼎的紫宸王御驾亲临!
而瑶水,文王英年早逝,新王根基未定,倒是亟需一战,立威铸业。不过年方十七岁的新王立昕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尚未可知——
、吾谁与共乘风起
四国对峙,各怀心思,无人轻易出战。
相持不下。
僵局。
尚玄面对如今的局面,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倘若能即刻开战,盟军凭借地利人和,一鼓作气,将紫宸击溃自是不在话下。这样一来紫宸实力必然受到重创,任他紫灼风再举世无双、枭雄盖世,也至少十年内无法卷土重来。
可眼下,紫宸避而不战,更放出所谓重情重义的谣言,造成三国盟军之间的精神压力,无形中达到了挑拨离间的目的,这无疑是给盟军制造了合作的障碍!
书房之中,一群谋臣纷纷散去。尚玄双目紧闭,单手支着下颚,俊美的五官之间流露出一丝疲倦。
一股熟悉的幽然香气如同深山晨风,令人舒心自在。尚玄没有睁眼,一双薄唇淡淡开启,带着亲和而宠溺的语气:“还以为妹妹你再不会替朕调这‘乘风香’了。”
“王兄还记得?”凤绿含着柔和的笑意,走到尚玄身边。
“这些年试了很多香,仍只有你的‘乘风’朕最喜欢,旁人都调不出这种味道。”尚玄睁开眼,那双眼睛虽洞悉着一切却不露痕迹。
“王兄这段日子必定费心劳力,我想不出能帮王兄什么,只好调了这香送来。”
“妹妹有心了。” 尚玄想起妹妹幼时总喜欢粘着他,常常和他同坐一张座位,陪着他读书练字,玩闹逗趣……
尚玄想着,身体却不自觉地让出了王座一半的位置。
凤绿下意识地想坐过去,可她犹豫了。
尚玄解嘲道:“原是自家妹妹大了,有了夫君便不要哥哥了——”
“王兄——”凤绿无措。
“好了,在朕面前你何必顾忌那些礼数——”尚玄示意凤绿坐下。
凤绿自然地坐在尚玄身边,仿若回到幼时无忧的年岁,任由二人之间的裂缝被刻意回避。
“记得小时候,你还吵着要当朕的新娘子,蛮不讲理——”尚玄大笑着。
“王兄就不要拿小时候的糗事笑话我了。”凤绿转念一想,“倒是王兄,何时才给我添个王嫂啊?”
尚玄眼神一暗,复又清明,玩笑道:“你就不怕朕到时不疼你?”
“那——我就再不为王兄调香。”
“哈哈哈——你呀,真真吃不得亏!”尚玄笑意款款,将手覆在凤绿手上,“妹妹,就这样留在白堇,陪着父王,陪着朕,不好吗?”
凤绿骤然从回忆的幻境里回神,抽出自己的手,岔开话题道:“王兄若是喜欢这香,我明日再送来。”
尚玄不顾凤绿态度的转变,继续道:“不用了,朕明日便要动身去罗林。”
“罗林?”凤绿有些讶异,“王兄要御驾亲征?”
“是啊——”尚玄施施然斜靠在王座一侧,惬意地嗅着馨香,他自然能猜到凤绿的用意,无论凤绿提什么要求,他都不可能答应,于是只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紫宸王发的话你自然是知道的,现下前线军心不定,朕若不去,又怎么对外抗敌,保住我白堇的基业?”
“除了战争,王兄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其他方法?你说的是你们玩的那些障眼法?紫宸先后拿下怿羽、西洛绵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就是先暗地里放一把火,再出面把这火灭了而已。这火,哪一次没引来一场战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光明正大地交战才更有胜算。”
“不惜赔上白堇万千将士的性命?王兄,你可曾想过,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