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朝凤-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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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这股摄人心魄的戾气要将她侵蚀的一刻,天空传来一声清脆的信号。
凤绿心神一时回复,运足内力大喊:“紫宸援兵已到,让我们杀出去!”
瞬间士气大振,众人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这条鲜血铺就的逃生之路,已数不清到底赔上了多少将士的性命!太残忍了!
灼风缓缓走向她,每一步好像都格外漫长。
然而他听到她的第一句话却是:
“陛下,千宁有负王命。”
当看到凤绿那双原本眸光流转的紫瞳犹如绽放的死亡之花,因厮杀而充满血红的杀气之时,灼风不顾她浑身血污,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灼风感到怀中的人在跌入自己怀抱的同时开始不停地发抖!灼风忽然庆幸着她还有软弱,她还有敏感的知觉。
“都是朕的错。”他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不停地轻声在她耳边安慰道:“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络绵的战局,因紫宸王的亲征,而正式形成东西对望的格局。
随后,灼风下旨,为保护络绵百姓,暂时接管西洛绵,直到络绵百姓推选出新君。灼风更与津谷达成协议,以横斜丘陵为界,将络绵分而治之。
凤绿恢复了理智,休息过几日后,便开始帮灼风着手处理络绵的琐事。络绵可谓百废待兴,原先的一干文臣死的死、疯的疯,胆小的也不敢出来挑大梁,一时间络绵百姓竟无人可信。于是不久,民间开始盛传紫宸的堇宁皇后在怿羽的仁德之事,络绵百姓也渐渐指望这位皇后能为络绵带来新的希望。
秦泰回来了,但是秦牧没有。他们火烧桂城之后遭到了津谷军队的围剿,五千人中只有寥寥百人生还!秦泰拒绝了护国将军的封号,毅然决定从头学起,像其兄长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将领。
多日来,凤绿一直郁郁寡欢,眉难舒展。
“左延,包括络绵军队,这次我们的伤亡是多少?”凤绿问道。
“主子,还是多休息吧,这些事就——”
凤绿打断左延,愠怒着问道:“多少人?”
“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灼风此时走了进来,依旧一副潇洒的姿态,“左延你先退下吧。”
“陛下。”凤绿颔首行礼。
“是朕下旨让左延不说的,你有火冲着朕发。”灼风说着,将凤绿拉起身环在怀里。
“千宁不敢。”凤绿低头不愿理会灼风。
“这次折损了这么多人,朕也不好受。”
“会么?”凤绿苦笑一声,“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陛下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但朕也有心。”灼风一把捉住凤绿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
“这不是陛下的心。”凤绿忽然手指用力抓紧灼风的前襟,忿恨地开口,“这是陛下的欲望!”
灼风沉默不语,他在等待凤绿爆发。她实在压抑太久了!
凤绿挣脱灼风的怀抱,急忙后退两步,像一只失去理智的小兽般嘶喊道:“为什么你们看着他们去送死都无动于衷!为什么你们对生命这么麻木不仁!用白骨鲜血堆积起来的天下,我们要它何用!你们都疯了!都疯了!太可怕了,这一切太可怕了!我可以被你利用,但我不是你的杀人工具!我——不——是!”
灼风看到她无助的模样,感到一阵心痛,却不能说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这是你自己选的。”
“是——是我自己选的,哈哈哈哈哈——真的是我自己选的,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哈——”
凤绿笑着忽然瘫软下来,失神地跌落。
灼风及时将她搂在怀里,不再说话。
“陛下。”
“怎么?”
“千宁方才明白,是陛下煞费苦心地教会了千宁一件事。”
“朕听着呢。”
“战争,本来就是一件残忍无道的事。既然我选择了它,就必须全盘接受它。”
“明白就好。”
“从今以后,千宁再也不会这样了。”
“哪样?”灼风问道。
“就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
“噗——”凤绿被灼风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惹笑了。
“还好~朕的小狮子还会笑。”灼风将凤绿搂紧。
凤绿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变幻莫测的帝王,竟也有这般贴心温柔的一面,令她不禁莞尔。
“千宁。”
“恩?”
“我们带着离儿去宫巡游可好?”
“好,等怿羽百业重兴,等洛绵琐事结束——”
“那朕和离儿要等到何年何月?”灼风无奈地笑道,“不如我们明天就回去吧,离儿这次就特别闹腾。”
“我也好想离儿,况且离儿的生辰也快了。”凤绿嘴角扬起一个幸福甜美的弧度,“只是洛绵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
“还有什么没解决的?让左延和木晔先留下来就是了。”灼风虽轻描淡写却是已下决定。
灼风牵着凤绿出了房门,这里是嘉城城令的府邸,府中没什么特别,只后院的小花园倒还有几分别致,他牵着凤绿在园中散着步:“千宁,现在彦慕枫红正好,不如你陪朕一路赏玩回去?”
“陛下何时竟这么贪玩了?”凤绿嫣然。
灼风笑而不语,只与凤绿并肩而行,直至暮色四合。
翌日清晨,灼风和凤绿就绝尘而去,留下木晔和左延二人面面相觑。
虽然洛绵的情势已成定局,但摊上这样的主子,真是让此二人情何以堪啊!
这一路,凤绿过得很轻松,山水之乐令她将那些纷扰之事都暂且搁下。寒山苍翠,秋水潺湲,他们一道沿着西面的横斜丘陵南行,不知不觉已就进入了彦慕的地界。
当浩浩荡荡的玖川江壮阔地出现在凤绿的面前,那种荡涤灵魂的神力将人牵引,恨不能奋不顾身纵身汇入江中,与之共生共存。
灼风看着凤绿那一身素色长袍在江风中被鼓起,似是要如纸鸢般乘风而起。他轻声唤了一句:
“千宁——”
阳光并不耀眼,江风也略略收敛,凤绿回眸。
灼风伸出右手,眉语目笑之中尘缘到底遇了谁?
凤绿莞尔一笑,将手放入灼风宽大的掌中。
“灼风,我就在这里。”
“千宁,朕也在这里。”
他们平静地相拥在玖川江边,若是前面还有路,就一起走到底吧。
猎猎的江风吹乱了世人的衣裾,又把谁的思念葬入了江底?让谁的牵挂随风散了去?
前彦慕的国都乃容都,自从灼风将彦慕吞并后,改容都为荣城。荣城的“秋水不顾长天色,江枫十里烧玖川。”可是天下奇景。一到秋日,绵延十多里的枫红与水中倒映相映,使这段的玖川江看去就像是燃烧了起来。
此番,灼风便是要与凤绿一道前往荣城。但既然到了彦慕,凤绿哪有不去纾绫原看望萧成、苏月之理呢?
今年彦慕正值丰收,整个纾绫原自然也是沉浸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中。
当苏月抱着个胖小子出现在凤绿面前。凤绿几乎没能认出来,因为眼前的女子有着一脸幸福的光泽,少了一份少女的青涩与单纯,多了一份少妇的成熟与风韵。
“萧成拜见——”
“苏月拜见——”
“都免了吧。”凤绿一步上前扶起苏月,笑着说道,而后转身对着灼风开口,“对吗,陛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灼风好笑道。
“陛下和娘娘不是应该在洛绵吗?驾临纾绫原为何不遣人先通报一声,微臣也好早作准备。”萧成躬身道。
“不必拘礼。”灼风开口,“朕本想去荣城,但皇后临时想来看看苏月,便过来了。”
“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来作客的,你那套礼数就收起来吧。”凤绿白了萧成一眼,转而已将注意力放到逗孩子上,“苏月,孩子起名字了没?”
“莫属。”苏月有些羞赧道,“是萧成起的。”
“非你莫属——真是个颇有深意的名字。”凤绿抿嘴一笑,饶有深意。
这令苏月愈加不好意思:“这不过是萧成胡乱取的。”
“那我可就真赐个别的名字了啊——”凤绿假意认真道。
“别——”苏月顿时有些忙乱,脱口而出。
“好啦,和你开玩笑的。莫属——莫属——”凤绿想到什么,复道,“你可知星晓也怀孕了?”
“真的么!我在这纾绫原,很少有她的消息。她也成亲了!我都没来得及喝上她的喜酒呀——”苏月一脸惊讶。
“不知是不是巧合呢?”凤绿感慨。
“娘娘指的什么?”苏月问。
“她的孩子要取名——莫牵。”凤绿若有所思。
“真的好巧,若是男孩就让他们结拜,若是女孩一定要定娃娃亲!”苏月未察觉凤绿的变化,开心地对萧成说道,“你说呢?”
萧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只道:“好——”
灼风只在一旁看着,目若朗星,透着浅浅的笑意。
、以天问之名
作者有话要说:千辛万苦跑来更新~在考试的夹缝中生存真是太心酸了……
秋深了,玖川江岸上的枫叶红得愈加放肆。秋风吹来,似是满岸都舞动着纷飞的火蝶。
灼风本想在容城多留几日,奈何凤绿惦记着弗离的生辰,只得提前回了紫宸。
弗离两岁了,人小鬼大,说起话来竟也有模有样。宫墙之内,一个小小的人影歪歪斜斜地跑在去擎宇殿的路上。
此刻,天生机灵聪慧的他一个劲儿地跑在前面,一群宫女侍卫追着他,星晓则挺了个大肚子吃力地在后面喊:“你们让太子殿下慢点儿!!!当心他摔着!哎哟~~当心!”
不经意,弗离脚下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趔趄,这看得星晓心惊肉跳啊。
灼风和凤绿回宫会先经擎宇殿,受百官拜迎。星晓在凤央宫对着弗离说起这件事以后,才一转身就不见弗离去向,幸好几个宫女比较眼尖,众人才得以追了出去。
凤绿一路走得已是极快,不过碍于百官在场,只得跟在灼风身边。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灼风凑近凤绿的耳边轻声笑道。
灼风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台阶上传来一个稚嫩清亮的声音:“母后——”
眨眼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到凤绿的怀里,奶声奶气地问:“母后怎么才回来?不想离儿吗?”
“母后最想离儿。”凤绿将弗离宝贝地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白嫩嫩的小脸。
弗离扁扁嘴:“离儿也天天想母后,可父皇不带离儿去——”
说着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居然委屈地泛起了泪花,满是幽怨的瞅向灼风。
“好好,都是父皇不好。”凤绿哄道。
灼风宠溺地反问道:“是谁猜拳输了的?”
弗离睁大了眼睛,一脸无知单纯地搂紧了凤绿的脖子,顺势扭头不搭理灼风。
灼风好气地从凤绿怀里把弗离抱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唬道:“朕今天就把你母后接到衾安殿去。”
弗离嘟着嘴一个劲儿地在灼风的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甜而不腻的童音响起:“父皇,离儿错了。”
“好——那我们回凤央宫去。”灼风一手抱着弗离,一手牵着凤绿,不顾跪了一地前来迎驾的众人,径直走了起来。
凤绿只得随口吩咐一旁的随侍,好让众臣散了去。
星晓喘着粗气赶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朝自己走来。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星晓同样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
“快免了。”凤绿笑道,“我明知你身子重,还让你照料这个小鬼头,万一有个闪失我可对不住左延。”
“娘娘一回来就寻奴婢开心!”星晓嗔道,“左延他回来了吗?”
“他还要晚两天,好些事要他处理。”凤绿说。
星晓有一阵失落,随即双眸又亮起来:“那算他今天没口福啦!奴婢今日可是准备了一桌的菜。”
“欧~~”灼风怀里的弗离已经雀跃起来,挥着肉嘟嘟的小手呼道,“好吃!好吃!”
“哈哈哈哈——”
这下大家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弗离的笑容像冬日的暖阳般耀眼纯净,一双大眼睛黑水晶般跳脱灵动。灼风将这一切收在眼中,原来生命的羁绊竟是如此神奇。
回城的当天晚上,凤绿是独自带着天问的骨灰和那把龙渊剑去见的晓酌。灼风本想陪着一道过去,被凤绿再三拒绝了。
晓酌夫人的别院设在凤央宫的偏殿内,与主殿之间隔着一个小花园,倒也清静。
天问阵亡的噩耗晓酌已然知道。这个消息刚传来那会儿,适逢晓酌临盆,她当场昏死过去,差点一尸两命。虽然星晓说晓酌的情绪已经稳定,母子平安,但凤绿毕竟不放心。
走进偏殿的时候,晓酌披着小袄正在缝制孩子过冬的新衣,她姣好的面容虽有些苍白,但神情安然,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优雅脱俗的气质。她见凤绿走了进来,即刻起身行礼。
“晓酌见过娘娘——”
“免了吧。” 凤绿示意晓酌坐下,“孩子呢?”
“已经睡着了。”
凤绿缓缓将龙渊剑与骨灰坛放在桌上,沉重地开口,“他是想回到你们身边的。”
晓酌不语,泫然泪下,她将龙渊剑与骨灰坛紧紧搂在怀里。良久才凝噎着说了一句:“谢娘娘。”
“节哀——”凤绿见晓酌的模样,心中也愈加悲痛,“他临终让我告诉你,若有来世,定许你一生无牵无挂。”
“真是冤家,还说什么无牵无挂——”晓酌抿嘴,哀伤地微笑着,“他是个有着背负的男人,我是知道的。既是他认定的事,任谁都劝不回头。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