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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徘徊在爱的边缘:从白天到夜晚-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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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就这样在姥姥的身边长大了,她长到16岁,一个水葱样亮丽的姑娘。人恃衣服马恃鞍,妈妈却没有漂亮的衣服穿。她特别渴望手里有钱,这时正赶上工厂招工,妈妈就告别了中学,进厂当了一名工人。 。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妈妈的阴谋(4)
妈妈很快就成了大姑娘,她被更大年龄的人盯住介绍对像,不久就与父亲相识了。按妈妈自己的话说,她什么都不懂,见了爸爸就脸红害羞。他们从相识到结婚只见过三次面,最过头的亲昵动作就是拉手,最贵重的礼物便是相互交换了一块手绢。
我父亲未跟我母亲结婚前,曾来过我姥姥家几次,他虽然生活在县城,但身份是医生,自然就比一般百姓高贵了一些,再加上他到了我姥姥家从来不摘口罩,喜欢种地的姥爷跟乡下的农民没什么两样,姥姥自觉从心理上矮了半截儿,也不敢过问我爸爸的家庭情况,以为戴白口罩的医生肯定是高贵者呢。母亲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父亲结了婚,动身前,姥姥心里老大的不高兴,男方一分彩礼钱也没给,等于姥姥白白养了女儿一场。姥姥一边往火车站送我母亲一边唠叨,母亲不语,不知道婆家到底什么样呢?她心里慌慌的,没底。
母亲自己带了一个小包裹,包裹里是她常用的东西。这个小包裹在数十年以后母亲与父亲的一次争执中,成为父亲有力的明证,父亲说“是你自己夹着小包裹自愿送上门的”,母亲的前一句话大概是说,“我哪辈子瞎眼嫁给了你!”为了父亲这句话,母亲足足哭了两天两夜,朱娘不时过来劝说,朱娘说“气头上的话,不顶话的,别较真儿。”
母亲坐着火车往父亲家行进,不知道迎接她的将是什么生活,两个小时的火车在妈妈的记忆里像是一个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征程,坐在车上,看那一掠而过的黄土地和碧绿的高粱玉米,母亲对未来的日子充满向往也充满惶惑,她毕竟不了解父亲,她从来没到父亲那个小县城的家看望过一次,迎接她的是贫穷落后还是富丽堂皇?母亲似没有深究,在她单纯的记忆里,嫁鸡就要随鸡嫁狗就要随狗。
果然,两天以后妈妈从那座县城回来了。姥姥当时正坐在院里剥葱,她一抬头,看见了悄悄站在门口的女儿,还是那身衣服,两只手空着,什么东西也没有。姥姥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女儿怎么会跟她一样的命运呢?结一回婚,连件新衣服都未混上,人一辈子就翻这么一回身啊!
母亲也哭了起来。在那个有气派的院落,母女两代的眼泪和啜泣表达了对贫穷的恐惧和厌倦。
我姥姥对贫穷的选择是心甘情愿,她当初毅然跟我姥爷私奔时我姥爷是长工。她被萌动的青春和不安的欲望所趋使;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就跟我姥爷跑了。顺理成章过起了贫民百姓的生活,最初几年姥姥无怨无悔跟姥爷生了六个孩子,孩子们像小鸡儿一样乍着翅膀要食吃,姥姥就开始烦了,她又眷恋起从前的日子,那种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的悠闲,在她的心灵深处蠢蠢欲动,好在姥爷能吃苦挣钱,可以满足她花钱如流水的虚荣,于是姥爷拉人力车汗珠子摔八瓣的血汗钱,就成了姥姥在麻将桌上的资本,她心安理得地演绎着花钱的花样。
如果说姥姥有意选择了贫穷,那母亲对贫穷就是不设防的陷入。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穿戴讲究的医生竟有那样一个穷家,单纯的母亲不好开口问父亲的家境,轻而易举就陷入了与穷困无尽无休的争斗之中。婚后,妈妈有一条裤头补了八块补丁,成了母亲穷困史上最寒酸的里程碑。贫穷对母亲而言似乎是可以忍耐的,而感情的背叛则使母亲几乎处于想不开的疯癫状态,她在许多个无眠的长夜里咬牙切齿诅咒着那个殷女人,直到有了这次冒险的行动,她跟姥姥商量怎样收拾那个不要脸的婊子。。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妈妈的阴谋(5)
姥姥问:“她个儿头儿高不高?”
母亲答:“高,大洋马似的。”
姥姥咂了一下嘴,说:“身大力不亏,真要撕打起来,你不是人家的对手呀!”
母亲想了想说:“我心里没负担,豁出去了。她心虚,肯定打不过我。”
姥姥仍是犹豫地说:“再豁出去,也不能不要命吧。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蓉儿和松儿咋办?多好的孩子啊!”
……
这夜,妈妈紧搂着我和弟弟,她好像一夜都未睡觉,翻来复去的,不知想了多少心思。我在她哀声叹气的催眠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妈妈伏在姥姥的躺柜上写信,给殷女人单位的领导写信。生活作风问题是那个年代最敏感的问题,母亲要告她一状,用自己痛苦的心灵,用那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刷刷刷,我听见笔在纸上的磨擦,母亲不抬头,一口气写下去,从早晨直写到傍晚,午饭也没吃,边哭边写,边写边哭,直将那一叠纸写完。母亲像是把一腔的幽怨都渲泻到了纸上,她拿着纸在屋地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自信地对姥姥说,“领导看了这一叠材料,不开除她才怪哩。”
姥姥说,“真是,这样的女人单位还能收留,早该开除她的公职了。”
妈妈将写好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忽然朗声大笑,我从未听过母亲这么爽朗的笑声,浑身汗毛直竖。母亲读完以后,就要去邮局。
姥姥看看天说,“日头都没了,邮局早下班了,明天再寄吧。你写了一天,饭还没吃呢。”
晚饭,姥姥给妈妈煎了一个荷包蛋,妈妈用筷子夹开,分给我和弟弟各一半。
姥姥说:“小孩子吃的日子在后头呢,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母亲笑了笑,呼噜呼噜喝起了稀饭。稀饭是小米做的,一股庄稼的芳香。小米在所有的米中被认定是最有营养价值的,可在我们那个地方,小米是普通的食粮,我们那个地方没有大米,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两顿大米饭,吃大米饭时一定要炖上一锅猪肉,百姓的顺口溜说:“大米饭炖猪肉,越吃越没够”。
姥姥还没顾得上给妈妈烧一顿大米饭、炖一锅猪肉,妈妈就揣着一肚子的小米稀饭去邮局寄那一摞材料了。妈妈疾步行走在路上,确切地说是在路上小跑着,在那个薄雾浓浓的早晨,妈妈沿着皇城墙根行走,她的兜里揣着全世界最大最大的事情,心里怀着全世界上最强烈的仇恨。当她走完那一段长长的离宫城墙,隐约看见城市拥挤的建筑时,她的眼前忽然一亮。这时,迎面一个女人骑车向她走来,那女人正是殷。殷骑车上班,她万没想到会与情敌杜小兰狭路相逢,别管她昨夜是否风情万种地睡在丈夫身边,也别管她跟丈夫睡觉的时候是否又想到了杜小兰的丈夫,反正今天她是没路可逃了。
杜小兰上前一把拽住殷女人的自行车后座,在她怆惶逃窜的时候,把她劫持了。
杜小兰用手指着殷女人的鼻子说:“破鞋,你还认不认识我?”
殷女人跌下自行车,急忙把自行车支好。她胆怯地看了杜小兰一眼,她发现杜小兰老了许多,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辨。她显然有点理亏地说:“认识,杜小兰。”
杜小兰又逼前一步说:“认识就好,我一直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夺走了我的丈夫?”
殷女人没说话,她看着杜小兰,她觉得杜小兰在问一句废话,这废话她无法回答。
她们就这样相互看着;打量着,对峙着。
第五章 妈妈的阴谋(6)
就在她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四周已悄悄围起了行人,他们兴灾乐祸地看着两个女人面红耳赤。殷女人被众多的眼睛和杜小兰毫不留情的逼问羞红了脸,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那时我不懂事……”
杜小兰听殷女人这样一说,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不懂事?你是不懂事吗?那你怎么懂得抢别人的丈夫,自己快活?!”
围观的行人似乎听出怎么回事了,越发有兴致地窃窃私语。
殷女人忽然沉了脸说:“事情都已过去了,你想咋办吧?”
杜小兰说:“咋办?我也不知道咋办。你抢了我的丈夫,又要了我们家那么多的钱物,你是一举两得呀!可我跟丈夫结婚这么多年,他一根辫绳都没给我买过。我只想讨个公道。”
殷女人挤出围观的人群,推起车子想走。杜小兰像一只发疯的母鸡扑上去就把她啄住了。殷女人用力甩开她的手,骑上自行车便跑。围观的人一哄而散,杜小兰边追边喊:“你等着,你等着!”
杜小兰改变了最初只寄一封信的主意,她把信丢进邮筒之前写了殷女人单位的地址,她想这封信只要寄到殷女人的单位,大家就会互相传看,就会知道殷女人在那座县城进修时干的坏事。然后,她大摇大摆地去了殷女人的单位,见了领导,把殷女人的所作所为揭了个底儿朝天。很快,领导就找殷女人谈话了,要对她的所作所为进行处分。殷女人回去以后跟丈夫又哭又闹,丈夫在关键时刻突然大义凛然地站在了妻子一边。于是又很巧合地发生了殷女人的丈夫与杜小兰丈夫的一场冲撞。
我父亲黄启蒙在我母亲杜小兰带着两个孩子离家之后总有一种不祥之感,先是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孔雀被一只老母鸡纠缠,孔雀欲开屏,老母鸡却使劲啄她的羽毛,最后孔雀只好远走高飞。黄启蒙做这梦时是半夜二点,这使他有了对妻子和儿女的担忧,他决心去不算遥远的城市看看他们,至少是把他们母子接回家,过一段安静的生活。
有一趟火车凌晨5点经过县城,黄启蒙早早起床,匆匆洗漱一下,换了套比较干净得体的衣服。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火车,见到杜小兰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杜小兰愣了一下,转身进屋,她不想见这个给自己带来万千痛苦的男人。黄启蒙尴尬地立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爸爸的,我喊了一声爸爸就扑了上去。爸爸将我抱在肩上,我又喊姥姥。姥姥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站在屋檐下解开围裙拍打衣襟上的灰尘,我听见姥姥说:“哟,姑爷来了。”姥姥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这使我爸爸很难堪地向她微笑。姥姥转身要进屋,爸爸放下我,悄悄在后面跟随。姥姥边抖围裙边说:“从来也听不见你叫声妈,叫声妈能闪了你的舌头?”
我爸爸从未喊过姥姥一声妈,这在我姥姥的内心深处是一片不舒服的阴影。他开始见我姥姥时,戴着口罩。后来又从不喊她妈。我姥姥断定爸爸是瞧不起她的,至少瞧不起她这个家。而我爸爸对我奶奶的称谓也是娘,他就从来不知道喊妈是一种什么滋味。
杜小兰终于和黄启蒙面对面了。
杜小兰不耐烦地问:“你来干什么?”
黄启蒙怯生生回答:“你和孩子出来几天了,我不放心。”
杜小兰抬高了声音道:“你不放心?你能不放心我?你要是不放心我,就不会干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妈妈的阴谋(7)
黄启蒙悄声说:“你小声点好不好,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杜小兰又把声音抬高了说:“事情都过去了?你舒服够了,以为悄没声地就没事了。你当我是谁呀?告诉你黄启蒙,我饶不了那个婊子。”
黄启蒙在与杜小兰争执的一刻,心狂乱地跳动。他忽然发现杜小兰并不是他原来想象的样子,他以为她单纯幼雅,不懂感情,没见过世面,其实不然。杜小兰有她自己的主张,这主张是他所始料未及的。黄启蒙只好沉了脸说:“那你随便吧。”
杜小兰睁大眼睛说:“你不想让我随便也不行。告诉你,我已经给那个婊子的单位写信了,也骂过那个婊子了。”
黄启蒙脱口而出说:“什么?你说什么?”
杜小兰自鸣得意地笑起来。
黄启蒙无力地坐在炕沿儿上,头像打蔫的秧棵。
……
我爸爸好像没有胃口吃早饭,尽管姥姥将那一大碗杏仁玉米粥端给了他,这是北方最有特色的稀粥,将杏仁在水里浸泡三天,滤去苦味,碾碎,掺在玉米渣里,煮稀饭,清香可口又败火。这样的稀饭奶奶不会做,爸爸应该喜欢吃,因为他是一个对新鲜事物特别敏感的人。我喝了一碗,又跟姥姥要了一碗。松儿也一副贪吃的样子。爸爸仍是不动筷子,喉间不住地打嗝。他每逢生气就是这副样子,好像胃里有病。
姥姥平静地说:“有事说事,饭不能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我母亲在这一刻突然崩溃了坚毅的防线,她的心像豆腐一样软起来。把稀饭推到爸爸跟前说:“你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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