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血-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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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汉当然隐瞒了狼人去饿狼岗的目的。
“他还说了些什么?”
黑衣汉淡淡道,“他还说,叫你去取一件宝贝。”
“宝贝?”
“一剑天的项上人头。”
黑衣汉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道,“他还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刀昆仑一翻开,正是饿狼岗东部的地图。只见地图上详绘着溪流山径,出口入口及山中隐蔽的机关陷阱之所在。
饿狼岗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当年铁算卦为了躲避仇家追杀,才逃到饿狼岗。他看到饿狼岗地势险要,毕尽有生之年按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大造机关陷阱,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不是铜墙铁壁,也是奇险难攻。结果饿狼岗就成了武林人士难以涉足的禁地。
几十年来,去饿狼岗找铁算卦的仇家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没有地图去饿狼岗简直是去送死,但不知狼人怎么知道饿狼岗山形山势的。
看完地图之后,刀昆仑移步上前,微笑道,“谢谢……”
这两个字还未说完,突然闪亮的大刀已劈了过来。黑衣汉又惊又怒,横剑相挡,但还是晚了一步,胸膛已为刀气斩破了一个血口,鲜血兀自流淌不止。
黑衣正要开口,只听刀昆仑阴森笑道,“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不除掉你必然留个大祸根。”
他眼中凶光毕露,“受死吧!”
不待黑衣汉有喘息机会,刀光闪耀,刀气纵横。“一刀开混沌,二刀破乾坤”,刀昆仑的刀势已如巨山般向他压过来。黑衣汉只觉得胸口气闷,肚里真气翻江倒海般激荡,“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力气不支拄剑跪在地上。
刀昆仑大喜,加紧攻势,昆仑斩一使出,竹枝风动天地失色。
黑衣汉已闭上了眼,眼看他就要丧命于这一斩之下。
悔恨已莫及,不想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料到刀昆仑是如此阴险卑鄙的小人!
黑衣汉已感觉到冰凉的刀锋袭来,他却已无力抵挡了。
刀昆仑以为自己这一刀斩下,就像往常一样,绝不会落空。
可他突然听到背后有锐器破空声,他当然不会为了杀风暴而自己也随其陪葬。一个翻身就躲开了暗器,提刀怒喝道,“那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只见一个身穿斑纹粗布的少年施施然走出竹林,含笑道,“我若是王八蛋,你就是龟孙子了,可惜你不会承认自己是龟孙子,那我也就不是王八蛋了,当然也就不会滚了。”
他头发粗厚,耳边鬓须很长,虎眼剑眉,脸带凶悍之气,背上还负着一条长长的包袱。
风暴已乘这一空隙,站了起来,凝神聚气准备好即将开始的恶战。
刀昆仑听锐器破空微声无息,以为定是长辈高人,没想到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欺他年幼,不禁大怒道,“小王八羔子,尊师教导你背后偷袭人吗?”
粗布少年修养倒好,并没生气,反微笑道,“比起你来,我这算是小儿科了。堂堂大刀帮的帮主就是这么报答自己恩人的,竟不惜暗袭杀人灭口。”
刀昆仑被年轻人这样一说,不禁老脸挂不住,脸上已显愠色。
恼羞成怒,反正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这小毛孩也干掉,故枭笑道,“不但他要死,你也得死!”说着就要摧动真力。
“慢着!”刀昆仑冷笑道,我会慢就不是刀昆仑了。可手中的刀光刚跃然欲出,刀昆仑就看到粗布少年解开背上的包袱,他看到了一件极心跳的东西,手中已有冷汗渗出。必杀之刀不觉不能再向前推动半分。
粗布少年冷冷道,“你认得这把剑吧!”
风早已停止,皎洁的月华透过竹林投洒下来,大地一片清明。除了影子之外,一切都是亮的,然而这柄剑一抽出来,大家才发现,它竟如鬼魅般没有影子,竟完全是透明的。剑柄剑身擦拭得很干净,却闪着血红的光辉,辉煌得像盛夏的艳阳,皎洁月辉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刀昆仑握刀的手一阵哆嗦,他当然认得这把剑。
江湖中谁若不认得这剑就真该死了。
刀昆仑还不想死,他还想活,还想活得好好的。
“难道是怒血剑?”他双腿发软,不觉咣当欲跪下,颤声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怒老前辈仙驾光临……”
“还不快滚!”
“是,是,小的这就滚。”刀昆仑一阵庆幸,抱头鼠窜望风而逃。
黑衣汉勉力站起,抱拳长揖道,“晚辈风暴多谢怒前辈的救命之恩。”
粗布少年哈哈大笑道,“怒血魔是我的祖师爷,我只不过是和你差不多大,还称什么前辈不前辈。”
粗布少年看着黑衣汉的佩剑,突然转口道,“你就是风暴,黑大帮五风之一的风暴?”
风暴道,“是。”
粗布少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突然冷冷道,“再会。”
风暴却不明少年口气为何冷漠,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粗布少年转过背,冷笑道,“我的姓名并不重要,听说黑大帮在外横行霸道,杀人如麻。你回去告诉你们黑老大,我会来找他的。”
风暴却傲然道,“无论你是否认为今天救错人,我总还欠你一条人情,而且这人情我总有一天会还!”
粗布少年走了很远,才慢慢地停下来,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怒血剑如一座巨山一样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本觉得这把剑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它的力量如此巨大,他根本就无法承受住。
他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汗珠滚了下来,他只觉喉咙一甜,一大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刀昆仑已窜回了大刀帮的总舵。
他的手下依然在等待。看到他回来,马上迎过去问候。
刚才发生的一切的不快却全都消失殆尽,他红光满面,微笑着看着大家,他依然是大刀帮的帮主,他依然受众人尊崇全身带着光环,抱头鼠窜的样子虽然可笑,但人还是好好地活着的,毕竟能从怒血剑手下逃出来的人是绝无仅有的。
他吩咐马护法道,“传话下去,将夜间轮值的弟兄增为八班,从现在开始,每一个时辰交错巡逻三次,只要看到可疑的人,就立刻鸣锣示警!”
马护法道,“是。”
秋风吹起,夜色更浓。刀昆仑却还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威震武林的怒血魔。
每当他杀人时,他都会送给要杀的人一张带着血腥气的红色纸笺,凡是收到纸笺的人就相当于收到阎王的勾魂令,江湖中人称之为红色勾魂令,勾魂令上面写着十六个字,“地狱未空,誓不成魔。众生尽渡,方息血怒!”想到这可怕的誓言,人们不禁心寒胆战。这十六个字更是对他仇家的诅咒。怒血魔不会是这么出尔反尔的小人,既然放过他,今晚该不会有红色勾魂令吧。
思绪飞扬,他又突然想到江湖上流传的一句话,怒血剑不轻出,只要一出手就必要见血。
这次怒血剑已出鞘,但怒血魔却并没有杀他。
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难道粗布少年并不是怒血魔?因为粗布少年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会用怒血剑吓他走。怒血魔仗剑行天下是二十年前的事,但这少年却只有二十岁左右,刀昆仑心里已不仅是懊悔,还有强烈的怨怒。他妈的,自己看到怒血剑心已乱了,却没想到是粗布少年在耍他。
刀昆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那小子碎尸万段,方解羞辱之恨。
第五章饿狼岗1
这是一家客栈,平安城最大的客栈,鸿悦客栈。
一间宽敞华丽的客房,一剑天背着双手,合着双眼,站在窗台旁,仿佛正感受着外面无尽的黑夜。
夜已很深了,街市的人家都已沉睡,万籁俱寂,只偶尔听到一两声夜犬的警吠。月亮挂在树梢,发着微淡的光。
晚夜的冷风吹过来,一剑天还是毫无知觉。他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动也不动,二十个徒弟出去,回来的却只有五个。这就难怪黑大帮的名头这么响了,有风暴这种铁手,无论哪个帮派都不会长久地屈居人下的。
自己两个最得意的弟子死了,他就仿佛失去了左臂右膀一样,心里不仅仅是喟叹,还有强烈的愤怒。一剑天突然睁开眼,眼睛如豹子般发着噬人的碧光,他紧咬着虎齿,双颊的肌肉如山坡般凹陷。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对付风暴,他先得灭了狼人。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一剑天冷冷地笑,狼人,等着吧,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八月十五,早晨。
大街上喧喧嚷嚷。伤口已敷药包扎,经过一夜调息,风暴已好了很多,从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他已受了伤。刚走出天福楼,风暴就看到街边停了一辆红色大马车。他走了过去,赶车的是个中年人,青渗的长脸,双眼狭长,脖子也很长,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字:“长”。长得有点不谐调。车上当然准备着酒,是最好的泸州老窖。风暴一边啜着酒,一边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昨晚已送出了信鸽,二护法云龙已收到。
这次他的任务可以圆满结束了。
马车沿着街道一直走,走到尽头时就看到了鸿悦客栈,车夫掉转车头向右转,行了四五十里路,就到了一个小巷口,车子就在这里停下。
长车夫看着风暴走进又窄又暗的巷道,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冷笑。风暴却依然缓缓地走着,他没看到后面有一双灼灼发光的眼睛在暗角瞪着他。
巷左有一个黑漆的门,门上有个雕成狮子样的铜把柄,把柄上的金漆已脱落无几。院墙并不高,里面种的三棵枣树都看得到。
风暴轻轻叩了门,门里有声音道,“妖魔鬼怪翻天地。”
“魑魅魍魉弄乾坤……”
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来的是一个干瘪的老头儿,一张桃核般的脸,布满黄斑。他穿着宽大的长袖布袍,左手露出袖底,右手却藏在袖子里面。
风暴第一眼看到他时,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又想不起来。老者没说话,他引着风暴走到了左面的偏房,停下,敲了三下门,顿会儿,又敲了两下,再停下,最后敲了一下。
等了好半天,才听到里面威严的声音,“进来。”
老头儿慢慢转身,向影子般退了下去。风暴却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很简单,但是很整洁。晨光从低矮的窗户透进来,照在一个灰衣老者的脸上。灰衣老者就坐在靠桌的藤椅里,正闭上眼静静啜着香茗。等了会儿,他指着靠窗的椅子道,“坐。”
风暴顺势坐下,禀道,“我出去这几天里,打听到三个人。三个很非常的人。”
灰衣老者毫无动静,似没听到风暴的话。
风暴抬起头看了看,接着道,“一剑天,狼人,怒血剑。”
灰衣老者听到第三个名字时,手里的茶杯不禁颤抖,泰然自若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你是说怒血剑重出江湖了?”
“听师傅你教导过,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带来腥风血雨的人物,他凭着一把怒血剑横扫武林,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各大名门教派,少林、武当、峨眉、华山、点苍等当世高手联合起来于饿狼岗对他进行围剿,可他不但平安逃生,而且使当世精英毁于一役。据说自从那役之后,他仿佛销声匿迹,再未在江湖上出现。可最近我查证到武当德高望重的石道长却死于长安,伤口在肋下骨,呈菱形如锥状,更可怕的事是伤口里流出来的血不是红色,而是碧绿色,因此徒儿断定他是死于怒血剑下。”
灰衣老者沉吟道,“嗯,伤口是绿色这倒是怒血剑与众不同的特征,但这个人却不是怒血魔。死于怒血魔剑下的人,都是眉心一点绿。他的剑招专走偏锋又毒辣又劲疾,无人敢撄其锋。不过当年怒血魔闯荡江湖时已有二十多了,事过二十年,他至少也有四十岁。因此这个人肯定是他的传人,剑术还不精湛才会刺在肋骨。”
风暴微笑道,“不知师傅的云龙十三剑能否与他一拼?”
云龙突然转过脸,正色道,“不是为师自惭形秽,为师的云龙十三剑跟怒血剑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但这个人你要先查出来,然后怎么办你应该知道。”
“师傅是说,我们不该和他硬碰硬,而是把他找出来。当年怒血魔杀人无数,仇人如麻必不放过他的徒弟,我们只需要把他的行踪告诉他的仇家就行了。”
“哈哈”云龙大笑道,“为师果真没看错你!”
风暴道,“这都是师傅的苦心栽培,我只不过是按师傅的意愿办事罢了。”
云龙脸色已缓和,含笑道,“你也不要太谦虚,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五风中算你实力最强,大护法飞天二十年前就失了踪,只要你好好做,这里你定会有位置的。”
风暴长揖道,“多谢师傅提拔。”
云龙接着又道,“至于一剑天,他曾救过我的命。既然来到长安城,你就代表我去拜访下,要让他知道我们黑大帮的诚意。”
“诚意?难道黑老大想与海南剑派合作?”
云龙皱眉道,“嗯,”微一沉吟又道,“还有一个棘手人物吧?”
“我已经查清狼人今晚将到饿狼岗。”
“少林寺的百练金刚大门我已看过他的功夫,确已得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