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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风之冬樱-第35章

小说: 风之冬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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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网上逛论坛,曾看见有人说“耳水失衡”会令人产生眩晕感,我想自己一定是被郑眉的这一场凄厉的大笑给震得耳水失衡了。

还没等我来得及平衡好耳水,身体已经向电话亭一侧倒去,匆忙间,我伸出空着的右手去扶玻璃门,却忘记了那门即推既开,左手还把听筒紧握在耳边的我整个人都跟着乍开的门栽了出去——

无辜的电话线在巨大的拉力下“啪”地一声断裂。

听筒中的笑声倏地止歇,然而,世界却并未随之安静下来。

右腿外侧磕在地上,骨头仿佛要断裂一般钻心的疼,右手掌心被坚硬冰冷的柏油马路给擦破了一层皮,数颗沙粒嵌在伤口里,痛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一阵又一阵的夜风呜咽着从北街刮到南街,缠着飞沙,拽着我的乱发。散落在地面的肮脏裙角哆嗦个不停,薄薄的毛衫抵挡不住秋叶的寒意,我打着喷嚏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听筒里已经声响全无,耳边却不停地回荡着一个沙哑的,却是婉转动听的声音:

“你妈妈早在你上高三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

“死了!”

“死了!”

射手扶住身体右侧的一面斑驳红墙,那墙上用白浆涂着一个大大的圆圈,圈里还有个笔力道劲的楷体“危”字。

用脑袋顶住那个实实在在的大白圈,我却顶不住飘渺无踪的声音的冲击。

以掌击墙,手心的伤口刺痛的我尖叫起来,满腔怒意无从发泄,我只好借酒装疯使出苦练多时的佛山无影脚去恶踹那硕大白圈的边缘——

边踹,我边大声嚷:“放屁!放屁!我妈妈活的好好的!连你个臭墙也敢欺负我,你们都去死吧!”

“死吧!”

“死吧!”

回音未落,只听“咔咔”两声,一个呈中心放射状的蛛网形裂纹在白圈里的“危”字上出现,并迅猛扩散到白圈外围,见事不好,我匆忙收了拳脚,双手抱着黑色的听筒向后倒退了几步——

“轰隆隆!”

铺天盖地的灰尘过后,我放开捂着鼻子的右手,终于看清了那个隔着断壁残垣哭丧着脸与我遥遥相对的中年男人。

一头蓬乱短发的他穿着身红格子睡衣,左手端着个白色的塑料水杯,嘴里叼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牙刷,右手还停留在牙刷柄上。大叔的嘴角和下巴上全是异常丰富的白色泡沫,这明显有效妨碍了他的话语能力,使得他傻呆呆地看了我半响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阵大风吹过,吹醒了我高热不退的头脑。

眨眨眼睛,抱紧断了线的听筒点头哈腰,我谄笑着道:“您吃了吗?”

听到我这句有礼有节的问候,大叔终于恢复了神智,一声感人肺腑的咆哮过后,牙刷从他口中不幸脱落,坠地身亡。

环顾四周,发现身边并没有现成的绣球,大叔遗憾地搓了搓手。蓦地,他眼光一亮,紧接着便姿态潇洒地龙行虎步,不过几个起落就已窜到树根那儿,用树下摆着的一个泥坛子权充定情物抛给我——

虽然白某人不大反感忘年恋,不过鉴于本人目前还与孔达先生保持着不大纯洁的人际关系,我并不认为此时是自己的最佳出墙时机。

脚步蹒跚地向旁一闪,我堪堪躲过那个形状完美、颜色神秘的定情物,而没有伸手去接,或用头去顶。

“啪!”

清脆的一声响过,坛子在我脚边四分五裂,现出内里乾坤。刺鼻的咸菜汤唯甚嚣尘上,呛得酒醉未醒的我差点吐出来。

很多年后,那条月色寂寥、风声呜咽的长街已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但那股浓烈的咸菜味却总是在我的鼻间挥散不去,弄得我只要一看到各式咸菜,就会心情烦躁、满地乱跑。从那天开始,我这个穷哈哈的劳苦大众就再也无法享受某种价格最公道的下饭菜,这令经济状况再度陷入低潮的白某人在菜肴的选择方面有了极大的局限性,不免令人感到束手束脚。

——————

歪在派出所冰凉的木质长椅上,听着一位年纪尚轻的值班小民警给絮絮叨叨的红格子睡衣大叔做报案笔录,我抱着黑色的听筒不住地打瞌睡。

睡眼惺忪的小民警也不住地掩口打着哈欠:“这么说,是她踹到了你家的围墙?而且,你还怀疑她就是最近在苍霞市不断流窜作案的公用电话亭破坏分子?”

红格子睡衣大叔不住地点头,讲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悲壮:“您看她那打扮,瞅着就不像个好人!一个良家妇女能在大半夜浓妆艳抹地上街扯电话线?能那么欠抽地去踹别人家的墙?搞不好啊,她还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派来苍霞,专门破坏我安定和谐社会的反动分子咧!”

一听兴致这么严重,我和小民警的眼睛突地睁大,齐齐看向一脸严肃的红格子睡衣大叔。

小民警口气迟疑地说:“没那么严重吧,她顶多是把你家本来就要拆的墙给提前踹塌了,外加破坏公物罪。。。。。。”

没等他把话说完,红格子睡衣大叔拍案而起:“我说你这个小同志,你怎么这么没有警惕性啊?现在的世界局势多复杂啊?可不能大意啊!”

小民警皱皱眉:“您先请坐!这样吧,我跟市局的值班领导请示一下,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可以吗?”

红格子睡衣大叔这才安然落座,然后斜眼瞅了我一眼,摆出一副敌我矛盾誓死不可调和的架势来。

我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开始琢磨——这位大叔政治觉悟如此之高,都超过公务员了,估计只要他对处理结果不满意,我就别想出去这个门。与其坐着等,还不如直接在长椅上挺尸!

说做就做,我双腿一抬,准备立刻将腿挪上长椅的另一半——

“哎呀!小同志,你看,她又开始对我进行色诱了!”红格子睡衣大叔跑到刚刚讲完电话的小民警身边大叫道。

我被他的喊声吓得两条腿都停在半空,一阵凉风吹过,裙角渐渐向上翻——

匆忙将腿放回地上,白某人惊慌失措地用黑色的听筒压住了薄薄的裙摆,生怕它再造次,惹气大叔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就在三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中,一辆闪着警灯却没拉响警笛的车辆停在了派出所门口的停车位上,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下了车——

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小民警松了一口气似的快步行到外面,敬了个礼:“处长,您好!这么晚还打扰您,真是抱歉!”

熟悉的大嗓门在夜空下响起:“别这么说,都是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你在电话里说的都听糊涂了!是有居民发现了外国破坏分子吗?”

从长椅上站起身,我这个双重破坏分子走到门口,咧开嘴一乐:“吴处长,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风之冬樱 Autumn 46 一笑,胜樱花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一个女孩子。。。。。。”

时已近破晓,声如洪钟依旧。

已经把脸洗了个干干净净的白某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木椅上,接受隔桌而坐大嗓门吴处长的训示。他说一句,我便小鸡啄米似的点下头,模样颇为乖巧。

天色空,细碎的秋雨一丝丝飘落,层层凉意顺着湿透透的地表泛起。

站在家门前,望向吴处长绝尘而去的车影,不由得心生庆幸——如果没有这位旧识搭救,此次绝对不会只是训诫一夜如此简单。

进了院落,环顾一眼略显破败的景致,叹口气,拾起花圃边上的小锹小铲,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休整,方才满意。下午听着雨声睡了个舒舒服服,雨停日落之际,也到了我去花满楼敬业的时分。

出乎我的意料,两日不见,花满楼竟已人去楼空。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东主有事,暂时停业。”

简单八字,便断了我赖以生存的饭碗。

我一乐,举步便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早就想说这句,可巧而今天得了机会。

夜色还长,苍霞随时穷乡僻壤,却也还有数家声色犬马之地。挨家寻去,个个将我拒之门外,理由不同,但我心知那全因某人这副让人看了不喜的容貌和上不得台面的双手。

好在苍天有眼,这世上也有不看容貌、不查体态的去处。在问过二十余家后,我总算在一家规模很小的烧烤店寻到了一份洗碗工的生计。薪水微薄,总比没有强,何况我现在只想手忙脚乱地干它一场,管它什么名目都好。

偌大的婴儿洗澡盆里,飘着泛黄的油渍和乌黑的糊末。店旁的无人小巷里,滚滚油烟之下,我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弯腰弓手用一团大大的铁丝球大力刷着烧成乌鸦色的铁板。铁丝蹭过,一道白迹显出,余下地方仍是漆黑一片。我呆怔怔地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在上面轻轻一弹,仍是静默一片。

到底不是真的钢琴白键,又怎么会真的发出声响?

我再乐,为自己的异想天开。

长得珠圆玉润的老板娘罩着一件油花花的围裙来到盆前,将十多张铁板“哗”地一声掷进水中,浮在表面的油层乍然飞溅,迸了我一脸一身。

“新来的,你勤快点!这些要是做不完,我是不会给你工钱的!”珠圆玉润的人发出略显尖利的声音。

伸手抹一把眼睫上的水滴,我谄媚地一笑:“放心吧,老板娘,我一定刷的又快又亮,还省水!”

老板娘轻蔑地斜了我一眼,哼一声,才挪着莲步绕回了烟气缭绕满屋子糊味的前厅。

两只手重回冷水,刺骨的寒意痛的我十指发抖。自这手指受伤开始,每逢阴雨,骨缝里就总是窜着一股缠绵不去的麻麻痒痒,碰上天寒,更是痛得让人恨不得一刀把它们斩去。

我笑着想,明天真是要自备塑胶手套一副,否则这饭碗恐怕也是端不长久。

能吃饱饭的日子真是过得又快又稳。

每日里吃完午饭,我总要打着饱嗝到枫音湖畔去散个小步,在花色灼灼的冬樱树下染上一身香气,看一番湖闪日沉。

晚上在烧烤店的小巷里勤勤恳恳地刷它一整夜,出一身汗,胳膊越刷越有力,下巴越刷越尖,钱包里的票子却没怎么见厚。

要不是这唯一的遗憾,我大可以仰天长啸它一嗓子:“老子这日子过得比神仙都快活!”

这快活似神仙的日子终于在某一天,被一个人的出现打断。

那人我并不陌生。

从小,我就对她敬畏有加,每次跟在孔达屁股后面到他家里去玩耍,我总是时时留心、刻刻留意地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打扰到素爱清净的外婆。

自小,我便跟着孔达喊她“外婆”,她常常喜怒难辨地轻轻“嗯”一声便没了下文。

那时每每看着她的背影,瞧着那一头盘的美丽精致的浓发和一身素雅合体的旗袍,我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现在年纪大了,自然明白她是嫌弃我的身世。当然,我的相貌也从没给白某人长脸。

那夜我刚刚结束与盆里铁板的奋战,直起腰准备摘下手套敲敲背,恰巧一眼看见正从巷口走过的一个女人,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那人高高盘在后脑的头发却照不清面目。

瞧清那人在长长的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滚边的坎肩,手里拎着一把伞,我禁不住喊了一声:“外婆!”

那人便停住了脚步,皱起眉头看向站在黑黢黢巷子里的我。

我大喜,脚步急切地扑到了外面,几个箭步窜到了对方的身前:“外婆,您回来了!”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除了眼角多生了几道皱纹,外婆的相貌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弯眉明目高鼻红唇,妆容浅浅、气度雍容。我在她的脸上找得到孔达的眼睛和右脸颊上的那个小笑涡。可惜,外婆脸上的笑涡只在孔达的面前显现。

认出是我,她脸上拂过浓浓的不悦,甚至于,几乎可以说是愤慨。

我大慌,口齿也变得不怎么伶俐:“外婆,孔、孔达这两天跟您联络了么?”

外婆扭过头去,下巴一扬。我却仍是看到她眼里突然涌出的一层水意。

心狂跳起来,我伸手拉向她的臂弯——

就在我碰到她的身体时,她一扬手——

“啪啪”两声,她的指掌不但击歪了我的手腕,还一下扫到了我的脸上。

捂上火辣辣的脸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蒙油滴水的塑胶手套。

我忙启齿道歉:“对不起,外婆,我忘了摘手。。。。。。”

“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等我一句话说完,外婆清冷的声音蓦地截出,仿佛此时天空中划过夜幕的一道闪电。

看着外婆撑伞越走越远的背影,听着那双高跟鞋击在柏油路上清脆的“嗒嗒”声,我惶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轰隆隆”的一阵雷声滚过,路上仅有的几个夜行人甩开大步向家跑去,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瞧着那越变越模糊的一抹素淡颜色。

珠圆玉润的老板娘站在巷口,一声怒吼:“新来的,你不干活,在那儿杵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些东西给我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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