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知景年-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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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朦胧中,有人在推他的胳膊。他混沌了三秒,思绪迅速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吴灏一脸来精神的表情,对他道:“快看,换成美女歌手了!”
吴灏这小子,天生爱咋呼,A大唯一不缺的就是美女,他在这里穷激动个什么劲?
丁畅揉了揉眉心,眯起眼睛朝台上看去。台上的灯光打得有些暗,一名身形纤细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正坐在高脚椅上。侧分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脸,她调整好了高脚椅的高度,抬起头朝观众露出微笑,灯光下展露一张年轻苍白的脸。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
当年他询问她填报的志愿时,她不是说要去念外省的学校吗?为什么此刻她却出现在这里?
陆潇潇,没想到当年她摆出一张无辜的脸,蒙人的本事还真有一套。
“唱得真不错。”连吴灏也忍不住出言称赞。
丁畅却安静看着台上的人,眉目渐渐转冷。如果当年她真的去了外省念书,那么她断掉与他之间的联系,他虽然觉得可惜,但起码能够接受。而眼下,分明是她说谎骗人,让他感觉自己付诸的友谊被背叛了一样。
收回目光,他径自一人喝酒,任耳边充斥着其他人的赞美之辞也懒得抬眼看一下。
一曲唱罢,台下有人鼓掌起哄。靠近舞台那一桌有个男人大概是喝多了,站起来对着台上的人道:“妹妹,下来陪哥哥喝杯酒!”
杨波和陈同宇看着那个嘴脸难看的男人,摇头鄙视。吴灏性格爽直,干脆说了一句:“没素质。”
这里是正规经营的酒吧,并非那种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吆喝着要人陪酒是极其可笑的行为。
而作为一个只负责唱歌的歌手,她本可以对这种事不作理会,让店里领班出来处理就行了。可是台下那个酒喝高了的男人摸出皮夹,随手就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往桌子上一拍,“喝一杯,你就拿一张,怎么样?”
感情他是真把这里当成可以喝酒划拳讨价还价的风月之地了。
潇潇看了他一会,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回头对身后的乐队示意继续奏乐,她则站起身走下台来。
她也不多话,只是很友好地对那个男人笑了笑,伸手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眼都未眨一下。然后她取走一张钱,再接着倒第二杯。待她一口灌下,那一桌其他几个男人都别有深意地吆喝一声。
在酒吧混了这么多年,潇潇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像痞子的人不好惹。但她也不会跟他们做太多的纠缠,喝个三杯圆了客人的面子,她也好全身而退。
第三杯下去,她放下酒杯,笑着道:“您出手很大方,谢谢。”
伸手去拿第三张钱,不料手刚挨到就被人抓住。她不动声色,抬头微笑,“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抓住她的正是那个要她喝酒的男人。他皱着眉看她一眼,半带着调戏的口吻道:“看妹妹你酒量不错,不多陪哥喝几杯,怎么说得过去呢?”
潇潇的脸上维持着风度,回道:“抱歉,您看我还有两首歌没唱,那边还在等着我。”
对方显然不打算吃她这一套,握紧她的手不放,吃定了她似的笑道:“只拿三百块钱怎么说得过去,我看了也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太小气。有本事,你就把这些钱全拿走,怎么样?”
皮夹抽空,厚厚的一叠钱。
说实话,潇潇虽然对钱向来秉着来者不拒的态度,但她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样的钱是赚不得的。
“谢谢您这么厚待,不过我真的该登台了……”
“不给面子是不是?”对方换上横眉怒目的一张脸,看着挺吓人的。
潇潇心中暗暗叫苦。以前这样的状况也碰到过,但对方并非是眼前这样的小混混,她纵然有八面玲珑的本领,只怕也抵挡不了对方的无赖行径。
或者,她该让领班出来救个场了。
耍流氓的人不是没见过,但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周围都是客人,他是仗着有帮手,所以才敢动手动脚肆无忌惮吗?
丁畅的眉心皱了皱,环视一眼旁边的几个人,“哥几个,多久没打过架了?”
在座的四个人,别看现在个个一副斯文学生模样,高中时代那可都是当过热血青年的。男孩子全一个样,少年时代都没少打过架。
吴灏最兴奋,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捏得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妈的,早就看那瘪三不顺眼了。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居然敢对美女动手动脚的。”
丁畅也站起身,对其他三个人道:“今天就当是帮兄弟出这个手,回头我请客吃饭。”
他已经先一步朝前走去。身后几个家伙听了他的话,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互看一眼道:“什么意思?”
当然,管他是什么意思,暂时都没时间关心。眼下还是去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比较有趣。
丁畅慢步过走过去,拍拍那个男人的肩膀。
对方怒目回头,瞥他一眼,“干吗?”
丁畅避开他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嘴角弯了弯,突然毫无征兆地就是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男人吃痛,人被打得后退几大步,手也松开了。
潇潇踉跄着跌到一旁,惊魂未定。而丁畅居然还有闲工夫伸手扶了她一把。
与他目光撞上的时候,潇潇毫无防备的心思,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他的态度谈不上友好,没有老同学重逢时的欣喜,甚至还对她淡淡皱了下眉,说了句:“躲边上去,小心伤了你。”
有人已经冲过来,对他踢出飞脚。
他姿态闲适地迎战,仿佛眼前的这些阵仗对他来说,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场面。
两帮人拳来腿往,酒瓶被砸碎在地上,满地的酒水横流。整个酒吧顿时乱作了一团。
终于有人报了警,丁畅他们几个人赶在警察到来之前,顺利地跑出了酒吧。
虽然打架对他们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面,但身为在校学生,一旦真进了公安局,消息就势必会传到学校去,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四个人脸上全挂了彩,但看每个人的神色,分明都觉得很过瘾。进了大学之后全都掩着狼皮做人,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学生形象,哪里还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出手教训别人。
吴灏一边弯着腰喘气,嘴巴也不闲着,“太过瘾了,你们没看到我刚刚把那小子揍的,差点没跪下来叫我爷爷!”
陈同宇不听他吹牛,佩服地看着丁畅道:“真没想到,你小子的身手居然那么好。”丁畅打架那才叫真正的利落漂亮吧,看架势应该是练过的。
丁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我爸是军人,小时候没少操练过我。”
杨波揉着脸上挨打的地方,问众人:“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个样子回宿舍吗?”
吴灏完全不担心地道:“直接回去呗,看宿舍的大爷又不会注意我们。”
杨波却继续道:“那明天系主任看见了万一追问怎么办?”
吴灏十分馊主意地回一句:“就说是洗澡的时候摔的。”
也不想想,别说系主任不近视,单就他们如此说不通的借口,会有人相信才怪了。难道四个人同时洗澡同时摔着吗?那还真够邪门的。
当然现在大家都耗费了体力累得半死,也就没那闲工夫去操心明天的事,赶紧回宿舍洗个澡睡觉比较重要。
丁畅在坐进出租车之前,下意识朝酒吧的门口回望一眼。好巧不巧,刚好看到陆潇潇从里面跑了出来,正探着身子四下望,大概是在找他吧?
为她出手只是酒喝多了一时头脑发热,并不能代表他对她存着友好的态度。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那是她的自由,他一个外人无权干涉。而既然他看不过眼,就索性离她远一点,眼不见为净。弯腰坐进车里,对司机道:“师傅,开车吧。”
后视镜里,陆潇潇的影子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第八章 平静生活被扰乱
第二天上课,系主任想当然要关心一下四个脸上有着不明伤痕的学生。
大家都很懒,不愿意自己想借口,于是纷纷用了吴灏的那个烂借口。系主任是什么人?带过的学生数都数不清,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拙劣不堪的谎言。不过念在他们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系主任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叮嘱他们多注意休息,以后小心点。
被系主任关心后的结果是,四个人找到了理直气壮请假的由头,集体请了假在宿舍里睡大头觉,美其名曰休养生息。
丁畅斜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眼睛动也不动。
吴灏从上铺伸出头来,看了看他,向对面床上的两个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丁畅这小子一定有什么古怪心思。因为打从昨晚回来之后,他就几乎没吭过气,安静得十分不正常。
“我说……”吴灏刚想开腔,宿舍的电话就响了。
丁畅是唯一穿戴整齐的人,于是起身走过去接起来。
是门房那里打来的,说外面有个女孩子要找605宿舍的丁畅。
丁畅诧异了一下,女孩子来找他,会是谁?不会又是哪个无聊的女生,听说他病了就跑来献殷勤吧?
他一向对此类小女儿家的感情敬谢不敏,不是因为他不开窍,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碰到那个感觉对的人。
挂了电话,他取了外套穿上,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吴灏拥着被子坐起来,伸长脖子好奇地问:“谁的电话啊?”
门口的那个人,却早已经长腿一迈带上门走掉了。
他绝对没有想过来找他的人,会是她。
陆潇潇,他们也有两年多未见了吧,她的个头几乎没什么进步,人倒是长白了些,也更漂亮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款大衣,系着米色的围巾,站在离宿舍楼不远的花坛边来回踱着步,缩头缩脑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天气太冷了。
他收起打量的心思,想起另一个问题,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门房大爷一副热心肠,见到丁畅下楼来,便扬起声音对远处的潇潇道:“姑娘,你找的人来了!”
丁畅走到台阶的顶端站定,双手插在裤袋里,远远看着她。
冬日的阳光暖暖照着,她在阳光下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丁畅有一秒钟的恍神。为了掩饰自己有些失常的神态,他低下头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冷淡地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潇潇笑了笑,回道:“昨晚很谢谢你,我来是想看看你们的伤要不要紧。”
丁畅耸眉,“挨了几拳而已,算不得什么伤。”
她见他态度冷淡,多少也明白原因是什么。
他盯着她看,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F市?”
潇潇的目光闪了闪,下意识里却不想对再对他撒谎,“其实,我报的是F市的学校。”
“哪所学校?”他毫不停顿,直接询问一句。
她看了他一眼,很久才吐出答案:“A大,中文系。”
丁畅与她对视了好久,突然觉得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当年左躲右闪撒谎骗他,却没料到她居然在他眼皮底下生活了两年。文史类的科系与理工类的校园虽同在A大的本部,但中间相隔了一条马路。就是这一条并不宽阔的马路隔着,他愣在两年里一次也没遇到过她。当然,不排除她有意避开他的可能。
这个陆潇潇,还真是不简单。
他眉目冷然,对她轻声一笑道:“既然你是来看望伤员的,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好得很。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恕我不送了。”
话说完,他脚跟一转,走上台阶去。
潇潇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看不出来他还挺小心眼的,当初撒谎的确是她不对,但那也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至于让他冷鼻子冷脸的态度来对她吗?她也是看在老同学一场的分上,加上他昨晚出手帮她解围,她才想到来对他说声谢谢的。
不过眼下看来,人家根本不稀罕。不稀罕她的道谢,更不稀罕这种老同学重逢叙旧的戏码。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自讨没趣。
转身准备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又叫住她:“陆潇潇,你的诚意就这么一点吗?难道打算光靠嘴巴说声谢谢就完了?”
潇潇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他高高在上挺拔修长的身影,嘴角一抹调侃的笑。
这人,翻脸远比翻书要快啊。刚刚还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转眼就突然变得轻松友好,他脑子里又打的什么主意?
“那你想怎么样?说吧,我照办就是。”
丁畅原本想随口应一句“请我吃饭”,想想还是忍了。让她欠下一个人情并不容易,他哪会那么笨就让她随便还掉了?
“我没想好,等想到了再说。”
潇潇一向十分鄙视这句话,只有最无赖的人才会说出这种逼人家开空白支票的话。谁知道他将来会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而她能不能遵守自然也成问题。
于是她笑了笑,表情无辜地道:“我这个人呢,通常只接受能力范围内的要求。要么我请你吃饭,要么你就接受我再说一声谢谢吧。”就这两个选择,不要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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