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昏而嫁-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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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账的时候,清月打开钱夹,杨冲一把拉住她的手:「请不要和我争。」
一边的服务生看得好生疑惑,这一对气质迥异,看上去不是情侣。
杨冲从西裤口袋拿出钱,付了帐,这才回转脸对清月说:「我送你回家。」
清月跟在後面偷偷看了一眼账单,三百二十块,接近他一个月的工资的一半。她吐吐舌头,不知怎的,内心很受感动。
出了咖啡厅这才发现华灯初上,五月的镜湖边香樟树开花,满街都是清雅的淡香。
师大的学生拥在咖啡厅外路边摊排队买炒面炒饭,有一家拉面摊生意特别好,摊主戴着眼镜,书生气十足,却把拉面拉的均匀筋道,清月的同学都叫他「拉面王子」。可是今天看来,西装革履的杨冲更像王子。
正胡思乱想间,清月的同学黄小青叫:「清月,你怎麽在这里?」随後她看见杨冲,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促狭笑着:「哦,原来如此,快去,快去!」
清月红着脸想解释,杨冲走上前,对黄小青微笑点头:「你好!」
真奇怪,清月并不生气,在同学的笑声红着脸上了车。
那晚,杨冲送她回家,帮她停好车看着她走进电梯,这才转身。清月叫住他:「都已经九点半,你怎麽回去?」
「坐晚班车,然後走一截路。」
「早知道我送你。」清月好生内疚。
「这麽晚,我怎麽放心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开夜车,你放心,我到宿舍打电话给你。」他潇洒地摆摆手,背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中山路。
清月望着那并不高大的背影,半晌才上楼进屋,刚进家门,清月的手机就响起,她接通:是黄小青,她集合整间宿舍的同学笑嘻嘻地拷问她:「宋清月,我们在你家小区楼下,快下来老实交代。」
宋太太端出一碗甜羹:「月儿,红枣银耳莲子羹,快来喝一碗。」
她有点恍惚,摇摇头便下了楼。
宋先生说:「煮燕窝吧。她不爱吃银耳。」
宋太太白丈夫一眼:「慈父多败女,她才多大,二十岁就吃燕窝,四十岁吃什麽。」
宋先生笑着说:「一直吃下去,我的一切都是你们共有,我为你们服务到闭眼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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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黄小青听完整件事,瞪大眼睛说:「清月,这样的好男人要珍惜,有十万块为你花一千块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爱你。而有一百块为你花九十块的男人才是真正爱你。」
众女生坐在步行街口的肯德基交口赞叹,韩敏较为老成一直沉默不语,她是六个女生中唯一恋爱多次的女生,她长着一对丹凤眼,微微吊起,嘴唇薄如刀削。
大家看向她,她吸一口橙汁,慢慢说:「这个男孩站在你家小区楼下有没有惊叹?」
清月脸红一下,经管学院院草追求她送她回家,站在她家小区楼下惊叹:「这就是广告里为成功人士打造的高档小区,宋清月,你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说罢,亮着眼睛看着她。清月当时觉得,黑暗中那双眼睛凶猛如狼,打了个寒颤,从此不再接他电话,不再理会他。
五个女生齐齐盯住清月,她脸红了好一阵才说:「没有,他只是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开夜车回家。」
黄小青尖叫道:「宋清月,你要是和他谈不成,你把我介绍给他,那麽帅,多麽像宋承宪,浓得化不开的眉毛,一身的正气。」
「他没有钱。」韩敏一针见血,「生活不是韩剧,晒晒太阳,散散步,说声我爱你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快活似神仙。」
「要什麽紧?他那麽帅,那麽高大。穿一条破牛仔裤也迷倒万千女孩。」黄小青双手支撑下巴,眼里全是梦幻的泡泡。
「喂喂,小青,人家追求的是清月。你擦一擦你的口水。」张心怡打趣道。
一群女孩子笑了起来。
旁边用餐的人们看她们,这一群可爱的女孩子在讨论什麽呢?年轻真好,唇红齿白,永无烦恼。
分手时,韩敏悄悄对清月说:「清月,你要小心,这样的男人也许是真的爱你,或许是深藏不露。叔叔阿姨这样宠爱你,把你宠的麻木不仁,唉。」
清月吃了一惊:「连你也看不出来?」
好好的,韩敏生气了:「什麽连我也看不出来?你们都是青春玉女,我是狐狸精?」
清月知道语错,拉拉她手:「对不起。」语气诚恳,大眼睛扑闪。
韩敏不由心软:「你要和他发展,趁早带给父母亲去看,要多听父母的意见。」
现在想起来,韩敏真正聪明。
後来,宿舍里六个女孩,黄小青网恋去了广西柳州,却和初恋分手,嫁给一个公务员,日子平淡。张心怡老实平和,二十四岁大学毕业,然後相亲,第二年结婚,当年生了个大胖儿子,一家人视她和儿子为瑰宝。其他两个女孩至今未婚,一个在上海做编辑,一个读到博士还是小姑独处,只有韩敏,毕业後四年,便带着父母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宋清月是最最出人意料的一个,第二年她考上南大的研究生,宋先生宋太太老怀大慰,开学前在海螺大酒店摆了几桌酒席,清月却当场宣布和杨冲结婚。
丶第三章 勉强的幸福
宋先生拂袖而去,酒席冷清散场。
宋太太不住地劝丈夫:「你反对他们也谈了一年多,那孩子是穷,但是我瞧着很好,什麽事都肯迁就月儿。找个和我们门当户对的,怎麽能对月儿这般千依百顺?」
宋先生愁眉道:「我不是怕月儿经济吃苦,有我这个老爸,她下半辈子无忧,我是担心她会吃这小子的亏,这小子心术不正。」
宋太太秀丽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不相信这个随传随到,伺候她如皇太后的英俊小生会丢苦头给他们的宝贝女儿吃。
她不由道:「你也曾是穷小子,我也是同你吃了一番苦才有今天的日子。现在富了,怎麽反而看不起旁的穷小子?」
宋先生好气又好笑:「我的太太,怎麽你也被迷惑了。家里有个小祖宗天天和我冷战已经够让我吃不消了,怎麽你也要加入战局?」
「也不是,只是我看见女儿不开心,我心里像是万根针扎似的。」宋太太叹气,美丽的脸浓云密布。
宋先生长叹一声:「我何尝不是——」
天下没有赢不了的儿女,他们挑战的是父母一颗慈爱伟大的心。
刚上研一的宋清月就结了婚,穷小子杨冲也在四星级酒店摆了三十桌酒席,新杨夫人也戴起了一克拉的钻戒——当然一切都是宋先生掏腰包。
杨冲辞去工作,跟在岳父後面做起了生意,他克勤克俭,任劳任怨,更难能可贵的是能受气,要账的时候能跑十多趟,即使坐冷板凳也在所不惜。
特别是催账,他效率奇高且不讲情面,管你家里没米下锅还是等钱治病。
看着一笔笔坏账被女婿成功地挽救,宋先生心底微冷,但是他能说什麽,女儿此时已经幸福地挺起了大肚子,宋太太跟去南京买了房贴身伺候,每周全家都去南京陪女儿,他努力地在女儿面前对女婿喜笑颜开,但是他内心始终有个不稳妥的疙瘩。
清月的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她想不透为什麽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甘心做母亲,全身浮肿,一边揉着揉着小腿一边记着笔记。
清月答得好:「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我家庭幸福,父母爱,丈夫宠,孩子按时报到,我为什麽不愿意做妈妈。」她顿一顿,甜蜜地笑笑:「我虽二十四岁,可是杨冲已经三十岁,在他们农村应该早当爸爸了。」
曾教授心里十分喜欢这位秀丽多姿的学生,别的女孩嫁给自己门当户对的人家都认为自己委屈,而清月的婆家真正贫寒,她却待公婆如父母,待小姑如亲妹。
别的女孩像她这般年纪仍在五颜六色地约会,这山望着那山高,而清月对自己的丈夫却是交口称赞:「杨冲的剁椒鱼头做的真正好吃,曾老师,什麽时候你来我家让他做给你吃?不过要等周末,他现在晚上要去读夜大,白天帮爸爸打理生意,一个人当做三个人用,我真心疼他。」
她摸摸自己已经显山见水的肚皮,幸福地微笑:「九月宝宝就要出生,曾老师,我可不可以请几个月假?」
曾教授笑着打趣道:「当然可以,虽然不是带薪产假,但是要记得按时交作业。」
清月笑得欢乐从眼角溢出:「曾老师,我真幸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
英英在九月底出生,清月吃了好大一番苦头。在妇幼保健医院工作几十年的阿姨抱着小小的女婴忽然落泪:「月儿,当年你也是在我手上出生,这麽快你也做妈妈了。」
清月贪婪地看着小宝贝粉红色的脸蛋,蠕动着的小嘴巴,惊叹道:「七斤六两,阿姨,宝贝这样重。」
宋太太在一旁擦着眼泪道:「你当年出生时,足足有八斤呢。」
「妈妈辛苦了,我爱妈妈。」清月握住妈妈的手,诚挚地说。
「好了,自己也做妈妈了。」宋太太又哭了。
宋先生抱着小孙女,喜不自胜:「霞儿你看,这眉毛鼻子多像我,长大後一定是个小美女。」
宋太太听丈夫在这麽多人前叫她小名有点害羞,转头道:「还小呢,像你有什麽好,虎背熊腰,五大三粗。」
「那像你,是真正的美女。」宋先生深情看着妻子:「我们也做爷爷奶奶了,什麽时候退休,在家里带带孙子,钓鱼养花。我带你去旅游,先去你天天念叨的佛罗伦萨。」
「不知羞吧,我们最多称为外公外婆,人家杨家才是真正的爷爷奶奶。」宋太太啐道,像是想起什麽:「杨冲和他父母呢?」
「他父亲生病,他回老家了。」提到女婿,宋先生眉毛根子里都有火,满脸笑都塌了下来。
「真是……。」宋太太还想抱怨什麽,看见女儿累极入睡,於是噤声,和丈夫抱着小宝贝悄悄退出门外。
清月梦见一块巨大的晶莹紫水晶,在阳光下散发着高贵典雅的光芒,她好奇:「谁把这样的宝贝遗落在这里?」
忽然有个小小童声问:「妈妈,你不会遗落我吧?」
清月吓一大跳,看看四周空无一人:「你是谁?」
「我叫你妈妈,我是你的女儿呀。」那声音清脆娇嫩,宛如天籁。
「宝宝,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一辈子也不会丢下你。」清月郑重发誓。
那童声格格娇笑着,一路远去了。
清月想,女儿就叫紫英,多麽好听的名字,紫晶般华贵幽静。她在睡梦中笑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她和杨冲的感情,她起初认为:是从英英出生後开始出现裂痕的。
杨冲三代单传,婆婆满以为年轻貌美的媳妇会生个大胖小子,谁知道生个丫头,即使花朵一般娇艳,长大後也是人家的人,她愤愤道:「宋清月,你什麽时候再生个孩子,要生个儿子。」
清月每次都搂住女儿,微笑不语,女儿不好吗?她吻一吻那粉嘟嘟的小脸蛋,躲过婆婆的嫌恶眼光。
躲不了的,该来的都会来。
丶第四章 恶婆婆的招数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寒夜。
清月坐在客厅给小紫英喂水果泥,才五个月大的婴儿已经会爬会坐,抱着她时,小人嘴巴哼哼唧唧地唱着歌,不时地会发出一声类似「妈妈」的声音。二十五岁的她一头顾着女儿,一头顾着学业,还要兼顾丈夫生意,深感疲惫,但这疲惫因这小公主而消失殆尽,她专注看着紫英黑亮的如水晶的眼睛,微笑着不语。
杨冲的母亲在一旁看不惯了,生个丫头还如此娇惯,她板着一张黧黑的脸说:「宋清月,你什麽时候再生个孩子,要生个儿子!养个丫头片子,有什麽好疼的?将来长大了,还不是人家的人!」
清月抬头看一看婆婆,这老女人从当初对自己笑脸相迎、千依百顺变成现在的横眉冷对、言语尖酸,不过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她叹口气,知道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生了个女儿,还有一方面是因为杨冲现在的事业逐渐壮大,吃了一辈子苦的杨冲母亲也开始披金戴银,才对儿媳妇摆起了旧社会恶婆婆的架子。
清月一肚子的气要说,但看见怀中的可爱小女儿正握住自己的头发甜甜地笑着,她的心顿时软了,转念一想:算了,她是丈夫的母亲,英英的奶奶,何苦欺负一个老妇人?
她讨好地举起英英肥肥白白的小手,模仿着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笑着说:「奶奶,难道我不漂亮不可爱吗?妈妈现在还在念研究生,要写毕业论文,等妈妈毕业了,过两年再给我添个小弟弟,好不好?」
「过两年?再过两年我骨头都打鼓了!你把小丫头片子交给你妈带,什麽文迟几年交,读出博士来蹦出天吗?你读那麽多书,还不是嫁给我们家杨冲?他连大专还没有毕业,还不是娶了你做老婆。哼,当初不知道谁死乞白赖地要嫁到我们家来,你既然嫁到我们家来就要守我们家的规矩!生个儿子才能在我们杨家落地有声。」说罢,轻蔑地看着清月,那目光阴冷得似蛇。
清月打了个冷战,她当年为了杨冲不惜和家人争吵决裂,是因为她相信真爱无价,到杨冲母亲的嘴巴里,自己竟如此不堪,下贱如泥。她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