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和地球人一般见识-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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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的错!”他这一下像是把水洒进了烧开的油锅里,祈忆凌眼窝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积聚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嚎了一句,末了又呜咽起来,“不是我的错……”
她其实是不太肯定的——也许真的是她的错呢?
前一天晚上她看完电视要睡觉,已经睡下来的妈妈听到她的脚步声,开口叫她和自己一起睡。祈忆凌早就习惯睡自己的房间了,本来想说不,但是又不知道会不会惹妈妈生气,犹豫的时候妈妈又开口了,说天气有点冷,怕她一个人睡起来半夜要冷醒,干脆和父母挤一挤。她被那罕有的温柔的声音蛊惑了,关了灯爬到妈妈床上,已经被妈妈的体温捂热了的被窝很温暖,她果然睡得很香。后半夜却突然浑身透冷,她在睡梦里打了个寒噤,以为是梦里那个长着老鼠耳朵的恶魔朝自己施了个冰冻咒,耳边却渐渐吵嚷起来。睡眼惺忪地醒来,耳边传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妈妈的咒骂声。她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手心和裤子都湿漉漉的。她只好爬起来,蜷缩到床角里。妈妈站在床边,手里提着她最喜欢的贴着猫和老鼠图案的粉红色塑料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爸爸躺在自己身边,显然也被水泼蒙了,一回过神来就开始和妈妈针锋相对地对骂。她蜷在床角不敢动,等到父母终于骂够了,骂累了,她才顺着床沿爬到床边,拖着麻痹的双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瑟瑟发抖的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觉得温暖得出奇,却毫无预警地连续打了四五个喷嚏。换了衣服爬回自己的床上颤抖着入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鼻孔里已经几乎透不过气。
这种事她是没必要告诉面前的这个人的,而且她也不打算告诉。
但是她的眼泪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了一点,而且丹枫的大黑眼睛盛满了温柔,她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感冒的缘由原原本本地说了,说完,又困惑又伤感地问他:“你说,妈妈把我叫到她床上睡,是为了泼一次水就能同时泼到我和爸爸吗?”大人的世界总是很难理解的,她虽然经受过很多次,但仍然没有准备好迎接突如其来的责罚。
丹枫没有回答。在他的脑海里,同样充满了对大人的不解。
“风车转起来了!”祈忆凌没有等到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开始缓缓转动起来的蓝白相间的大风车。风车带起了一阵小面积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地扬了起来,像一面棕褐色的旗帜。丹枫看着她渐渐被风吹红的脸颊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白色伤痕,眼里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悲伤,然后默不作声地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
祈忆凌仿佛没有感觉到似地,在他微微颤抖的目光中,专注地看着那个渐渐看不清楚线条的风车,仿佛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番外童年·在人间(3)
“小七!”丹枫举着泛着银色光泽的金属盒子从家里冲出,径直跑向祈忆凌家门前。她家的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他耐心敲门喊了几声,始终听不到回应。他脸上兴奋的表情渐渐被失落覆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在地面擦过的声音,非常微弱,但很像是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
“小七?”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嗯?”和他头顶齐高的窗虚掩着,缝隙里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回应。祈忆凌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睡梦中不自觉的呓语,“我刚刚好像睡着了。”
“把门开一下,”如果是平时,丹枫说不定要和她争执一番这个“好像”用得到底对不对——虽然他是一定会输的,但现在他的心思全部落在了手中的盒子和女孩之间的联结上,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有东西给你看!”
“我开不了,”女孩的音量提高了,语气中的落寞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你走吧,下次再看。”
“为什么?”窗户上的磨砂玻璃把阳光反射得凌乱无比,懒洋洋地打在男孩的身上,一只停憩在电线上的麻雀好奇地低下头看他,扑腾了一下翅膀,把一根棕灰色的绒毛扔到了他肩膀上。
麻雀飞走了的时候,男孩还没等到回应。他转身倚着墙壁坐了下来,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双目失神地看着地上三三两两搬着白色粒状物的蚂蚁。
小巷里的阳光渐渐上移,慢慢地,男孩身上橙黄的光线被全部敛走了。
“枫枫,你还在吗?”女孩的声音仿佛被墙壁过滤了多余的成分,只剩下了纯粹的喑哑,沙哑中却带着落叶般的柔和。
男孩在墙壁上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你试试能不能够到这边的窗沿,上面有钥匙。”
丹枫没有问为什么她不直接给自己开门,这寂静的等待中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祈忆凌或许脾气不太好,但从来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更不会佯装娇弱。
从里面上了锁的木门咿呀咿呀地响着打开了,门后面没有祈忆凌的身影。门的正对面是祈忆凌的房间,有一幅黄绿相间的房帘斜挂在上面,棕黄色木质房门上有几个显然是出自祈忆凌之手的难以辨认的粉笔图案。大门对面的墙壁白中泛黄,只有一个钟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挂钟斜下方的红木椅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一本已经被撕去了大半的日历。
“小七?”环顾了大半个客厅依然看不到明明声音近在咫尺的祈忆凌,丹枫困惑地回头掩上门,然而他的视线很快被左侧的景象吸引了,掩到一半的门停在了那里,已经有些黯淡的日光从门外涌进来,没能把更为昏暗的大厅点亮,反而局促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祈忆凌就站在门旁边的窗台下。确切地说,她是踮着脚站着的,赤着的双脚脚背费力地弓着,膝盖也有微微弯曲的迹象。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有一条磨得发白的红色粗布带从她后背伸出,沿着墙壁往上,在窗台的位置拐了个弯,紧绷着的末端绑在窗棂上,打着一个看不清线条走向的巨大的结。
“啊!”
丹枫的第一个反应是她家进贼了,一边靠近她一边考虑该怎么把她放下来,祈忆凌却费劲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缺了左边门牙的笑容:“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看吗?”说完,很不好意思似地抿抿嘴,“我本来想等晚上可以出去的时候再找你看,但是我好像很想快点看到——”
“还看什么啊?”丹枫甩手把盒子扔到了身后,凑近了看她,这才发现她双肩也有棕色的布带绑着,“这是怎么回事?”
“睡午觉的时候妈妈把我叫醒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认真地回忆了许久,最后还是茫然地摇摇头,“……不记得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了,说等她晚上回来了再把我放下来。”
“你是——”“笨蛋吗”几个字被咽回了肚子里。孩子的力量是很微弱的,在大人的善变面前丹枫同样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小破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苛责的话,但想来想去也说不出什么适当的,只好咬咬嘴唇,伸手轻轻搭在她被勒红了的肩膀上,“很痛吗?”距离的拉近让他看到了她脸上斑驳的泪痕,他的眼睑缓缓沉了下去,几乎遮盖了整个眼睛,也掩去了里面所有的神采,“你哭了?”
“是吗?”祈忆凌吃力地咽了口唾沫,皱着眉说,“我不记得了。我刚刚好像睡着了,不是跟你说了吗?”接着朝自己身旁努努嘴,“你别把绳子解掉,要不然——”
丹枫重重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扭头不愿再看,弓□把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银色盒子捡了起来。
“啊唔……”祈忆凌打了个呵欠,眼皮又开始打架,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你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啊唔……是不是,啊唔……”嗓音越变越低,最后完全消失了。
丹枫缓慢地转过身,蹲下,把她的双脚托起,然后把盒子垫在了她的脚下。
他怀疑自己听到了轻微的“嗒”一声,像是骨关节在作轻微的调整。
祈忆凌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好疼”,之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仍然蹲在她身旁的丹枫头顶上。
势单力薄的日光终于完全撤退,屋里的家具在黑暗中仿佛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睡梦中的祈忆凌轻轻地扭动了一下,再度踮起来的脚把垫在下面的盒子轻轻踢开了。
正要关门离开的丹枫听到盒子移动的声音,朝几乎已经看不清楚的挂钟钟面上费力地看了几眼,之后把盒子捡了起来,重新锁上门,把钥匙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往自己家走的时候,听到了祈忆凌母亲那尖锐夸张的笑骂声,巷子尽头的拐弯处,那个他只见过几次却已经烙进了记忆深处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他停在自家门前,等着那脚步声和说话声从远到近又由近到远,直到那依依呀呀的开门声响起,搭在镂花大铁门上的手才开始用力,带着他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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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叩,叩、叩”,几下有节奏的响声从窗玻璃上传来。祈忆凌从与哥斯拉的搏斗中清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之后跪坐在床边伸手按下了灯开关。橙黄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敲窗声不甘人后地又响了起来,随着灯光走遍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谁啊?”祈忆凌穿上拖鞋走到窗前,踮起脚推开窗朝外张望,外面却什么人都没有,倒是不远处有一片稀稀疏疏的竹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怪说摹K崆岽蛄烁龊洌急柑苫卮采纤巴馊创戳宋⑷醯逦募干ń校械惆г梗钟械闫嗬鳎袷青秽淮溉幢缓菪呐灼说男∪槊ㄔ谧髯詈蟮那笤�
祈忆凌原本就眯缝着的眼睛因为悲伤而变得更狭小了,她坐在床沿晃荡着脚丫,最终还是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面既没有人也没有小猫,只有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屋顶上、小巷中。已经是下半夜了,这个小村庄整个都沉浸在睡梦中,月光仿佛也有了催眠的意味。睡意浓得化不开的祈忆凌掩着嘴打了个无精打采的哈欠,转身正准备回家,眼角的余光却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带着她的脚步缓慢但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男孩。月光在他白而细滑的皮肤表面涂上了奶油似的色泽,更显朦胧;而他原本就偏淡的发色则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棕色的发端几乎变得透明。这个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小男孩站在逼仄的小巷中,周身被柔和的白色月光笼罩,光环把他和周围那些寒碜的背景分隔了,他的眉目仿似在烟雾般中,线条柔美至极,仿佛总也不能看清。
“你是谁?”祈忆凌走到他面前,脸上浮现出一种见到喜爱东西时的招牌甜笑。她的眼神在这和人间格格不入的孩子面前也被柔化了,惺忪睡眼微微湿润,那些液体让她眼中的世界又再朦胧和美丽了几分。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牵起了她的手,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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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枫,枫枫!”
早上七点多,祈忆凌就站在了丹枫家的镂花大铁门外,拼命地摇着那把沉甸甸的大锁。在庭院里浇花的丹霞闻声过来,开了门,笑着问她:“今天这么早?”她是知道的,每天早上都是自己的儿子去叫醒这个小姑娘,去上学也好,去游玩也罢,祈忆凌几乎没试过不赖床。
“嘻嘻,阿姨早,”祈忆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嘛!”南方初春的空气里悬浮着慵懒的气息,石榴树上挂满了墨绿的旧叶,也有一些嫩绿的新叶探头探脑地伸了出来,但还未形成气候。有一根枝桠低低地压下来,轻轻碰在了丹霞的鬓前,祈忆凌看着她弯弯的嘴角和眉梢,不由自主地赞叹道,“阿姨,你笑得真好看!”
丹霞笑意更深了,她歪着头看着面前脸颊被冻红了的小姑娘,把本来就已经很温柔的声线再放柔了一点:“吃早饭了吗?我刚做了云片糕,小枫也在吃。”
祈忆凌正想谢绝,就看到丹枫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忙挥手:“枫枫!”
丹枫斜挎着书包走过来,一边跟丹霞道别一边拽着祈忆凌的手腕往外走,等走到丹霞看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说吧,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我跟你说——”祈忆凌凑近了他,神秘兮兮地说,“昨天晚上,我和王子——”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在丹枫叼着的那片云片糕的末端掰了一点点塞进嘴里,“在秘密基地里,有个计划……”
“拿出来给你你又不吃,非要从我嘴里抢。”丹枫第一百零八次念叨,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满的表情。
“他跟我说了,等我们都长大了以后,我们一起去丹,去丹,丹木——”
“丹麦。”丹枫纠正。
“对,丹麦,他说那里有糖果做的屋子,嗯,”祈忆凌歪头看着丹枫,想了想,还是朝他再凑近了一点,几乎贴着他耳朵说,“我跟他商量过啦,他说可以带上你。别人都不行,你的话就可以……”
丹枫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已经差不多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