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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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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大人加一件外衣罢。”小玉帮她取了一件带绒毛的外衣,罩在她身上。

“谢谢。”穆千黎轻声说道。

因为是冬夜,起着风,很冷。穆千黎将外衣拉紧。

小丫头们都已经缩回了屋中,外面很静,只能听见屋子里女孩们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都说宫中有一处最好,便是穆女史的院中,连段皇后处都比不得。因为这位穆女史不仅身份特殊,每一位宫人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还是难得的和善。进了这院子,一来不用受气;二来不必卷进宫里的勾心斗角;三来穆女史十六岁芳龄,是举国闻名的美人,整日找上门来的风流才子数不胜数,如果侥幸有一位垂怜,便是一生的归宿。宫中的女孩多生得清秀,又是思春的年纪,好歹也有个盼头。

穆千黎微叹一口气。月色洒了薄薄的清辉,竟然是满月。

已经有多久没能和家人说上一句话了,每日只在朝堂之上和父亲、哥哥匆匆一瞥。不知道婉姨身子可好,可有想她。

不知道远在边疆的白墨辰和卓君樊怎样了。周国处南,华国居北。北方的冬天,自然不像南方的温柔。不知三军的将士,可曾受寒。

生在这样的家庭,她终不是一个人。她是周国的御前女史,是穆家的独女,然后才是穆千黎。此生,得到了很多,也同时失去了很多。

小玉是真的没有跟来。院子挺大,屋后有一方小小的水塘。她记得夏天的时候水塘里是植了些荷花的,而现在连枯荷都没有。她绕过水塘去,沿着宫墙往前走。

却看见墙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雪白的衣服。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满头的思绪都散光了,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去看他,回过身快步往回走去。

“千黎。”他却早已看见她,轻轻一跃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离她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衣上惯有的香味。

她知道他想要拦她,她是根本走不了的。

他说得很慢,“我告诉自己,我在这里等你三夜,如果能见到你,就把你带走。”他的白衣在风中舞着,纤尘不染。“我第一夜,就等到了你。”

穆千黎低着头,“小白,原来你已经从边疆回来了。”

白墨辰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痴痴地看着他的手,喃喃说道,“缘分不可捉摸,有些事情却是注定了的。小白,我不会跟你走的。该说的,那天从安城回来我都说过了。”她试着去拨他的手,但他却抓得极紧,根本拨不开。

她终于抬头看他。还是那样的轮廓,那样的容颜,那样的神情。

白墨辰要是认定一件事情,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放开吧。”穆千黎说道。

“我可以保护你的,可以保护你的家人。千黎,你要相信我。”白墨辰抓得更紧,将她的手臂抓得生痛。

“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他突然像下定决心一般,将她迫在了墙角。

她却根本不怕,看着他。她和他一起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白墨辰的话一向极少,却最是喜欢替别人着想。她笃定,他什么也不会做。

白墨辰却突然吻了下去。

穆千黎睁大了眼睛。

他轻轻舔着她的唇,笨拙地将舌头探入她的口中。

他的吻很生涩,却吻得极深。她的嘴很小,整个被他吮在嘴中,他发狂地吻她,汲取她的芬芳。

他口中居然有淡淡的酒味,便传到她的口中。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贪恋他的味道。

她记得他是从不喝酒的,那一年下山还是她逼着他喝了半坛,醉倒的却是她。

她的外袍滑落在地上,白墨辰将她扣在怀里。她的身子很软,抱起来很舒服。他的指尖划过她颈后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她的发柔柔的,垂在他的手上。她真的很美,他在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力气竟这么大。她根本推不开他,也不舍得推开他。

但是理智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

她开始有些轻微的挣扎,他才想起来已经吻了太久。他放开她,她呼吸十分急促,脸上红扑扑的,很好看。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恨,而是忧伤。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要将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决心打碎……

这样的夜。



正文 23 变故



他看着她,有些紧张,“千黎。”

她咬咬牙,一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根本不避,那一掌便硬生生地打在了他脸上。

“白墨辰,你想要我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臂,“你跟我走。”

“白墨辰,你疯了。”她看着他,吐出这几个字。

他一如往常地“嗯”了一声。

“你想疯,我还不想和你一起疯。”她的发鬓有些散乱,簪子斜斜的插着,却是他那日送的簪,“走,我们往哪走?”

“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他仔细地想了想,答道。

“大概是有那么一个地方的吧。”发丝散下地很多,那簪子摇摇欲坠。她的发很顺滑,乌黑。她说这话时微微一低头,碧玉簪便真的挂不住了。

他就看着那簪子从她的发上滑落,往地上掉去。她的青丝散落,舞在风中。

他下意识地放开她的手臂,伸手去接那簪子,簪子落在手心,是微微的凉意。

“倘若割舍了一切,必定能寻到这么一个地方。可是,我却不能割舍一切。这天下,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在我眼里,有许多许多。我确实喜欢着你,从很多年前。可是又怎样?我仍然会为了别的东西舍弃你。我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证明,这个原因比你要重要。你明明可以找到一个无论干什么都把你放在第一的人,为什么却要找我这么一个总将你放在最后的人?”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根本不容他插话,然后她停下来,静静等他回答。

别人以为他是那种淡漠的要死的性格,但他却仅仅只是反应比较慢。约莫三秒钟之后,穆千黎才听到他的回答,白墨辰盯着她,他的目光澄澈,纯净。他说,“不,你从未把我放在最后。你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后。”

穆千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今天是不会踏出这个院子的。”她的外衣滑在地上,整个身子被寒风吹得冰凉。她弯下腰,拾起那件绣着华丽牡丹花纹的外衣,淡淡说道,“小白,我不能毁了你的前途,也不想毁了自己的前途。穆千黎不是那种甘心居于草野的人,倘若她居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她什么都不是。她比不上一个普通的村姑。而白墨辰,同样比不上一个农夫。从我出生那一刻,从你拜师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

她打了一个寒战,将外衣披好,又问道,“小白,难道你就没有抱负吗?”

“我只想保护你,保护更多的人。”他握紧手,想捏住什么东西,便握住了那枚簪子,玉已被他握得发暖。

“那就去保护这些人吧。”穆千黎说道,一头漆黑的发融在夜色中,“你走吧,我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向前走了一步,帮她把发挽起,绾成一个最简单的鬓,“这一次,我不走。我要一直站在你身边。”

倘若这天底下真有一个人一心一意的爱她,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白墨辰。她真想迈出一步,就真的跟他走了,去寻一个偏远的山村,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可以吗?甘心吗?如果他不是这样的白墨辰,她不是这样的穆千黎,他们还会相爱吗?

就好比夺了一个剑客的剑,吞了一个庄家人的田。舍了这一切,只会让他们一无所有。

“我能知道你心里还爱着我,就满足了。可是我也不想你嫁给别人。”他弄好她的发鬓,将那枚簪子插了回去,问道,“千黎,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你会嫁给我吗?”

“大概……会的吧。”她闭上眼睛,声音飘散在风里。

“是会还是不会?”他又问道。

“会的。”她答道,“但我总归会嫁给别人。”会的,却没有这样一个机会。

“嗯。”他听后点点头,“那我走了。”

“你走吧。”

他又说,“你早点回去,天很冷,别受了凉。”

“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学了这些年的医,宫里没有大夫比我更强了。”她应道。

他轻功极好,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不晓得那位名震天下的大侠,比起白墨辰的功夫来,是怎样的。

穆千黎一直紧紧抓着衣角,此刻松开,早已皱皱巴巴。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香气犹在。她又去抚那发鬓,簪子上还余着他的温度。她狠狠心,将簪子取下来,望着面前的一池水。

月光照在池面上,有阵阵寒风,在塘里吹出丝丝波纹。

她轻轻一扬手,那簪子便顺着她的手落在了池塘里,泛起小小的浪花。

她静静站在水边,望着平复了的池水,许久许久,仿佛一尊雕像。

穆千黎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半个时辰。

宫墙外面突然有细微的响动声,然后是“轰隆隆”的坍塌声,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呼,“哎呀。”

墙外居然有人?

她试着往宫墙上跃,却还差了一点。她于是寻了一块假山石,站了上去,往外跃,总算是翻过墙去。

“清平?”她刚跃过墙,就看见一个影子。

“千黎。”果然是卓芷宣,她瞧见她,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穆千黎便问道。

“我是背着宫里人溜出来的,你被禁足,我成天见不着你,就想来看你。”

穆千黎往她旁边看去,有四五块石头塌在一旁。她试探性地问,“你想爬上去?”

卓芷宣竟点点头,“正门的小太监每次都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穆千黎暗暗叹气,她要是不出来,这丫头难道要垒石头垒到明天早上?

“为什么想今天来看我?”

“我听说二哥、三哥和五弟都见了你。便来寻你,哪晓得这小太监说什么都不肯放我进去,我只好在这里垒石头了。可惜好不容易垒了几块,又塌了。”

穆千黎无语半响,肯定是自己之后又叮嘱了一遍,那小太监将门看得更加严实。

“快来,让我好好瞧瞧你。”她瞧了她半响,笑道,“果然还是穆千黎,只不过更美了些。”

穆千黎忍不住伸出手指点点她的头。

“千黎,听说你在安城受了伤,现在有没有事?”卓芷宣盯着她看。

穆千黎笑笑,“早就好了,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还病着。”

“那就好。”卓芷宣松了一口气。

穆千黎故意板着脸,“好什么,我连着喝了半个月的药,苦死了。”

“原来你也怕苦。哈哈。我去年生了一次病,每次喝药都要吃掉半碗蜜饯。”卓芷宣比划了一个碗的形状,补充道,“这么大的碗,可不是平常那种小盏子。”

穆千黎突然抓了她,避到墙角的阴影里,“有人来了。”

卓芷宣和她靠在一起,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出声。

“大概只是巡夜的侍卫。”穆千黎看她这样,笑道。

卓芷宣吐了吐舌头,“我第一次溜出来,难免心虚么。”

“心虚还溜出来。”穆千黎白了她一眼。

人声越来越近,可以看见提着的灯笼明明灭灭,甚至可以看见明晃晃的刀剑。

“千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侍卫一起巡夜。”卓芷宣拉了拉她的袖子。

穆千黎的脸色白了白,“不是巡夜,是出事了。”说着将卓芷宣推到假山后,“你避一避,我来应付。”

卓芷宣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便依言藏在了假山后面。

有大批的侍卫的靠过来,领头的一个将灯笼打过来,问道,“前面的是谁。”

“穆千黎。”

“可是御前女史穆千黎?”

“正是。”

“穆大人不是尚在禁足之中吗?”那侍卫问道。

穆千黎头一痛,该如何解释自己尚在禁足之中?

“实在闷得慌,出来走走。”穆千黎答道。

又有更多的侍卫走过来,将灯光打在她身上。

“确实是穆大人。”

“穆大人可看见一个黑衣的刺客?”那领头的侍卫想了想,问道。

“并不曾看到。”穆千黎摇摇头,答道。

那侍卫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狐疑。她身上的外衣之前曾掉在地上,还沾了些泥。

“真的?”

“我要是看到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穆千黎淡淡答道。

“穆大人是一个人?”

穆千黎犹豫了一下,反问道,“你看呢?”

“那多有得罪。”那侍卫向她拱了一拱手,招呼身后的人,“继续搜。”

他又看向穆千黎,“大人莫要见怪,实在迫不得已,今夜多事之秋,宫里出了刺客,容不得半点马虎。”

穆千黎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只想着假山后的卓芷宣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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