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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谁比谁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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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好像踩在了自己心上,那般疼,钝钝的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希,对不起。是我软弱,是我无能,再一次伤害了你。现在,我只能保护我妈妈。但是我发誓,再过不久,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九月艳阳天,H市中心广场,一个短发女孩,跪在地上,捧着一条沾了尘土的廉价裙子,贴在自己脸上,一双漂亮得像雪地上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眸,忍着泪,透出一股决绝的坚定。多年之后,半夏依然记得那一幕。



、与你初遇

许林希把车子当成火箭一样飙回了家,进门径直走到冰箱前面打开来拎了几瓶啤酒,然后怒气冲冲的进了录音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他有个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到录音室里面喝酒。因为录音室隔音好,几乎像与外界隔绝的另一个空间,他自欺欺人的认为,进了这个专属于他的空间里面,就安全了,就没人能窥视出他的心痛与狼狈了。但是录音室的门是玻璃的,从外面多少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所以每次他进到里面喝酒都挑陈秋阳不在家的时候,可今天,他顾不了先去确认陈秋阳在不在家。几乎是丧失了理智一般的只想找个人狠狠的打一架或是把自己灌醉,拉开瓶嘴的拉环,他仰起头用一种类似于“倒”的方式开始喝酒。

他的身后挂着几张“灵魂”乐队的照片,照片上的四个人气质迥异,但是站在一起却是分外的和谐,仿佛他们天生便是一个团体,骨子里就存了默契。那几幅照片的背景是个不大的舞台,条件挺简陋的,不是演唱会的舞台,是HORIZON酒吧的舞台。几个人的样子,尤其陈冬星,眉宇间尚还有些青涩稚嫩,那是四年前的照片,“灵魂”还没有同凯悦签约,只在HORIZON驻唱,所以那几幅照片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许林希是个极度不喜欢被别人涉入私人领地的人,他的家可以说是谢绝访客的。当初买下这幢小别墅的时候因为资金不足,便与陈秋阳合伙,他太喜欢这幢别墅了,而陈秋阳也一直保持着不干涉他私人空间的原则,所以两个人合居的日子一直挺顺畅,许林希也就适应了,但也只限于陈秋阳,毕竟他们相识多年,兄弟情谊深厚。

再来说这房子,录音室其实就是个摆设,几个人录音都是去唱片公司集合录制。陈秋阳更是懒得在居家的时间还谈工作,那么录音室便理所当然的变成了许林希的私人空间,陈秋阳知道那里是许林希的禁区,因此从不涉足,于是也就没注意到那几幅从许林希搬进别墅的那一天就挂进去的照片其实是周冉拍的。

许林希在这点上特别痛恨自己,因为自己把“放不下”这三个字诠释的太淋漓尽致。

酒,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愤怒,越喝越心痛。许林希丢下已经空了的酒瓶猛地站起身走出了录音室,拐到餐厅的壁橱那里拎了两瓶陈秋阳买来调鸡尾酒用的威士忌,拧开,当啤酒一样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胃部开始隐隐作痛,等一瓶威士忌见了底的时候,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跌跌撞撞的回卧室里拿药,床头柜上的几个抽屉都被翻了底儿朝天也没找到,最后泄气的踢了床箱一脚,有稀里哗啦的声音从床箱里传出。许林希的床是实木组合的,床垫底下有好几个格子床箱,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发出声音的那个床箱拉开。看着里面还在打转的东西,他的眼神又惆怅,又怀念,又愤然。青花瓷的鼻烟壶,京戏武生造型的面具,牛角材质的刮痧板,还有一串檀香木佛珠。

他盯着那些东西,眼神越来越暗,眸底深处像刮起了飓风。突然,他把床箱整个抽出来,反手将那些东西一股脑扣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凶狠,没有一点犹豫。放下空荡荡的床箱,他坐在床边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整个房间很快变得雾蒙蒙的。

烟雾中的许林希除了夹着烟的手,全身如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跟周冉的所有过往像毒瘾一样扎根在他的脑海里,他想不去想,可是做不到。那个鼻烟壶是他们去景德镇的时候,在一家卖廉价瓷器的小店里面看见的,上面的图案是江南烟雨图,虽然很粗糙,但是挺有韵味,周冉一眼就看上了,讨价还价了半天,然后买了下来送给他,说是要他替她守候一片江南。那个面具是他们去北京老城区拍四合院照片时,在一个胡同口的杂货铺见到的。也是讨价还价了半天,周冉买了送给他,说戴在他脸上煞气十足,特别酷。那个刮痧板是他们去河北保定在一家牛角制品小店里看到的,同样讨价还价了半天,周冉听人说刮痧能治头痛,便买了送给他。还调皮的跟他说,如果下次家里再催促他和李雪瑶的婚事令他头痛时,就拿来试试看。那串佛珠,他们去西藏,巍峨的布达拉宫前,他们一起摇动经筒,周冉虔诚的跪倒,近乎匍匐的姿态,只为八个字:“我愿林希,一世安好。”然后,她去求了一串佛珠,戴在了他的腕上……

手里的烟燃尽了,许林希掐灭了烟头,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放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距离烟头只有几毫米的时候,他突然神经质的扣上打火机盖子,拔出嘴里的烟扔在床上,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到垃圾桶前面扒出那些东西。鼻烟壶,面具,刮痧板,还有佛珠,这些都是他的稀世珍宝,怎么可以丢掉?这是周冉留在他生命中的证据,如果没有了,他还能拿什么证明她在他生命中走过?

小心翼翼的将那些东西放进床箱,推进床底,抽出旁边的另外一只床箱,一摞厚厚的照片静静的躺在里面。他把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的翻看,里面的人,红发,雪颜,墨眼,或颓废、或清冷、或傲慢、或嚣张、或深情神色各异。甚至还有一张穿着家居服拿着遥控器措手不及的望着镜头,有些愣忡可爱的模样。周冉无时无刻不在记录许林希的样子,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他拍照,正装的、休闲装的、运动装的,演出的、游玩的、居家的无所不拍,洗出来之后再送去给他显摆,她说他这辈子都是她镜头里的专属模特。

他们的初相遇也是因为拍照,那是一个阳春三月,周冉在H市立公园拍河边刚抽芽的垂柳和石头砌的小拱桥。她举着相机看着镜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寻找最佳角度,退着退着就退到了身后的甬道上。

他被陈秋阳陈冬星他们拉来踏春,不喜欢喧闹挑僻静的地方走导致跟大家走散了,路过河边甬道的时候,他埋头走得很快,因为个子太高头顶的榆树枝一直在刮头发。

一个后退,一个埋头,速度都不慢,结果就是两个人撞了个人仰马翻。周冉的低档相机掉在甬道的石板路上摔得四分五裂,许林希右脚的白色滑板鞋印上了大半个褐色的泥脚印。横眉,立目,怒视片刻,她先开口,特别生硬的语气:“赔我相机!”他挑眉:“你那相机还没我一只鞋贵。”她嘴笨,吵架不行,但行动力过人,又见不得这种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富家子弟。于是二话没说,往他干净的左脚滑板鞋又印上了一个泥脚印,动作迅速,令人猝不及防。他当时给气得暴跳如雷,盯着她洋溢着小得意的灿烂笑脸,咬牙切齿的问:“你想怎样?!”“赔我相机。”她笑眯眯的说。他拿出皮夹抽出一叠百元钞票扔在她脚边不耐烦的说:“这些钱赔你的破相机绰绰有余了。”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她登时就炸毛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愤怒的说:“给我道歉!”一双黑白分明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异常晶亮。他有点意外,斜睨了她一眼,一甩胳膊想挣开她。却更惊讶的发现她似乎挺有力气,于是稍微用了点技巧,再次去挣。然后他发现了她看似随意的一抓,其实用的是散打里面的一种擒拿技巧。他笑了,一个错腕旋身从她的手下挣脱,吊儿郎当的冲她吹了声口哨:“丫头,有两下子嘛。”

听了他的话她脸都绿了,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这么傲慢又浮夸的混蛋,一时气愤难当手痒了起来,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于是她出手了,他颇为惊讶也颇为赞赏的接招。两个人在草色渐青树木发新枝的公园里面,你来我往打得昏天黑地。

最后,许林希胜了,那时候周冉只会一点粗浅的散打功夫,是打小跟清水镇一个祖辈做武师后来落魄的老师傅学的。因为现代人很少有学功夫的,会一点皮毛能防身就行了,所以周冉没太深入去练习。而许林希则是因为个人喜好而在正经八经的散打队磨砺过的,就算他只使了三分力,周冉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打过之后,许林希抱臂看着周冉气呼呼的样子,觉得特别有趣。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长相乖巧漂亮,打扮中规中矩的女孩子,却露出这么鲜活生动的模样。明明很笨,偏偏又那么冲动,不过……可爱得很!见对方一边“凶神恶煞”的瞪视他,一边“抽空”用眼角的余光去哀悼不远处地上的相机尸体,许林希突然笑了,紧接着,他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钱递到周冉手里,从未笑得那么温柔过,他对她说:“对不起。”

她当时一下子就愣了,半天才说:“这太多了……”就又给他塞了回去。

下一秒,他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跑出了公园,拦了出租车,把她塞进去,她当下满脸黑线的以为他要绑架她。结果他把她带到了一家摄影器材专卖店,挑了一个款式最新,功能最全,质量最好的单反相机买了下来赔给她。

她捧着他塞进她怀里的新相机,脑袋一时还没转过来,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她看见他对她笑着,笑得特别好看,没有一点傲慢浮夸的痕迹,还听他说:“相机我赔你了,那我的鞋怎么办?”

她低垂着头看着他那双“褐白相间”的滑板鞋,特别尴尬,纠结了半天,最后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道:“我给你刷!”



、反黑反暴

第二天一大早,陈秋阳去叫许林希一起到唱片公司,霍雨桐打电话来说有个紧急通告。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反应,陈秋阳琢磨着许林希怕是睡太实了,横竖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结果一进屋就给唬了一跳,屋里雾煞煞的充满了烟味和酒味,烟灰缸里堆满了掐得扭曲的烟头,床上扔着三个空烟盒,还有打火机。被子铺在床上压根没动,只在床边有点人坐过的皱褶。地上倒着两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一大堆照片散落旁边,许林希蜷缩在地上,双手虚扶在也不知是心脏还是胃的地方,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似乎一点知觉也没有。陈秋阳一度以为他撒手人寰了,赶紧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低声唤道:“林希,醒醒!”

后者依旧毫无动静,身上还穿着外衣,想必是一夜没上床就这么睡在地上了,也没开空调。陈秋阳叹了口气,心里忖道:得,这位爷又开始作践自己了。看这架势别说是上通告,恐怕上个厕所都成问题。

陈秋阳伸手探了探许林希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亏了现在只是夏末秋初,要是隆冬这么折腾,一代当红鼓手难保不会就这么憋屈的冻死在自己别墅里面了。

去浴室湿了毛巾给许林希简单擦了把脸,陈秋阳又使力推了推许林希,想着得问问他自己觉得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才放心,至少要接着睡也得躺床上睡才行吧,实在不行就把他先抻床上再说。于是边抻边道:“林希,起来!再这么睡……”

“呕——”

“……睡死了……”这边厢话说到一半,那边厢人刚睁开眼睛就吐了他一身,陈秋阳呆滞的把余下的话说完,半晌之后才一蹦老高:“靠!我刚换好的衣服!”

许林希昨晚什么也没吃光喝酒了,吐也没吐出什么来,就是一点酒水和胃液,浅黄色的黏稠液体把陈秋阳的白衬衫染了朵黄花菜。等他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虽然脑袋没怎么清醒,但条件反射的用一贯口吻开腔道:“我又没有肝炎,你嚷嚷什么?”

“呦,合着你大清早就吐了人一身,还不准人不乐意了?喝死你得了!”陈秋阳一边用刚才给许林希擦脸的毛巾猛擦着衬衫一边骂道。

许林希懒得再理他,坐起身子晃了晃像被针扎过一样的脑袋,发现自己还是没清醒多少。眼角余光扫到地上散落的照片,立刻变了脸,人也清醒了,原来昨晚又犯贱了。

他把照片草草拢起来塞进床箱推回床底下,这才有工夫察觉自己胃病也犯了,还犯得挺厉害,想着等会儿先买点胃药顶一下。皱眉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转头问一边兀自低声骂骂咧咧的陈秋阳:“大清早过来叫我,有什么事?”

“霍姐打电话来说有个紧急通告。”陈秋阳头也不抬的继续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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