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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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真是闹剧!”任天权踢着脚下的石子,颇有怨气。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地被女人绑住一辈子。
这会儿,韩小姐也被她府上的人带回去了。
任天凝跟在后面,面上一片淡然,心里却在偷偷发笑,痛快得很,总算有人制住这个在□□上总是傻愣愣的二哥了,眼看着庄里好事将近,能不高兴嘛!任天权回过头埋怨道:“你啊,惟恐天下不乱,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要是换成别人,听到这话估计就会不舒服了,任天凝了解她二哥,也未生气,只回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做,你冤枉我了。”
“睁眼说瞎话。你就这么喜欢那个韩小姐做你嫂子啊?”
任天凝头一扭,望天,奚落道:“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韩小姐是直来直往的脾气,很好相处的,你试一试也无妨啊!”
任天权哼哼了两声,继续往前走。一个仆人穿过人群找到他们,说齐乾和林落薇在一家酒楼里等他们过去一道吃晚饭。天色已晚,集市上仍然人来人往,热热闹闹。有的贩子在摊上点起了灯,不少店铺门口也都挂起了灯笼。任天凝问那个仆人说:“我小舅舅哪儿去了?找得到吗?”
仆人回道:“少爷和千公子还在外面逛,方才我见到他们了,少爷手上提着鸟笼子在遛,千公子也抱着一只花斑小狗。”
“额,那就算了!”任天凝拉起二哥去了不远处护城河畔的一家酒楼“四味居”,这家酒楼专卖海鲜,其中有海参、鲍鱼等四种海鲜味道奇佳,所以起了这个名字。任天凝二人熟门熟路地进了门,那小二立即上前领着他们上楼。楼上的雅间里,林落薇和齐乾面对面坐着。齐乾在看窗外的风景,林落薇托着下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任天凝咳了一声,唤回两人的注意。齐乾收回目光,淡定地说了句:“这么晚?快坐吧!”
对面的林落薇轻声说:“凝姐姐,我们等了多时了。”
我们?任天凝看了看她,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们玩着玩着就忘了回去呢。”
任天权暗自摇头,说:“林姑娘没买什么东西嘛。不要舍不得银子,齐公子有的是钱。机会难得,乘机宰他一顿,多好!”
齐乾无语,林落薇红着脸说:“买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你们还没点餐麽。”任天凝坐下后,唤来小二,点了一席海鲜,说:“这里的东西都是直接从东边海域上运过来的,一路用冰块镇着,运到这边不过一天功夫,又新鲜又不贵,物美价廉!”
任天权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妹子是老饕客了,长宁州这一片没有她不知道的美食!”
“哼,你少说风凉话。今天这顿饭你请客!”
“喂,有齐公子在的。”
“他是我们山庄的客人好不好!”
“那我也不能越俎代庖啊。”
“……”
海鲜很快就上了桌,小二顺带送了一壶上好的米酒来,说是四味居自己酿的,送给熟客品尝。任天凝满了一杯,闻了闻,清香扑鼻,沾了几滴,味道醇郁可口。这米酒并不烈,也不容易喝醉,任天凝就问林落薇,要不要来点儿。林落薇尝了一口,也觉得不错。所以,他们让小二多送了几壶来,边吃海鲜边喝米酒。一顿饭吃得是平静无波。齐乾随意地吃了几口,时不时地朝窗外看上两眼,林落薇就趁他不注意偷偷瞄他。任天凝津津有味地品尝美食,偶尔与二哥斗几句嘴。
“凝姐姐,你被选为太子妃,还可以在家里自由走动吗?”林落薇突然出声问了一句。她问得有些乖巧,看不出用意。
任天凝轻轻点头:“圣旨上没说要我住到皇宫里去。再说……”她顿了一顿,“那个太子,我认识的,他也不会提什么要求。”
“唉,我大姐当年选秀被选进宫,无论在家里还是进宫都受了不少规矩,那时候礼部专门派了个嬷嬷教了她一年的礼仪。”林落薇不无遗憾地说道,“后来,我姐姐成了大家眼里标准的贵妇,可惜还是不受宠。”
“那林贵妃现在怎么样了?”任天权问,“听说皇上受制于一众老臣,很难伸开手脚做事。”
林落薇低下头,咬了咬唇,苦笑道:“我听爹说,大姐已经被皇上贬入冷宫了。她曾经告诉过我,一旦被选进皇宫,这辈子大概就没什么指望了。凝姐姐,你……你也会这么想吗?”
任天凝不语,一旁的齐乾开口淡淡回道:“女孩儿家出嫁后受些规矩并不奇怪,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定会遭人诟病。不过,心自由、天地宽,只要你保持一颗明朗自由的心,哪里都会是天堂。”
林落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齐乾,眼中满满的都是隐忍的爱慕和期冀,她微笑道:“齐公子是豁达之人,以后肯定不会束缚自己的妻子。凝姐姐,齐公子不是向你求亲了麽,你为何不肯呢?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任天凝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林落薇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倒了杯米酒,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回道:“在现在这种世道上讨生活确实不易,有多少痴男怨女渴望着与心上人双宿双飞啊,可惜,花好月圆往往是镜中花、水中月,齐公子说的虽对,可我更喜欢自由,正因为有了这种追求,才会明白自己的心之所牵、情之所系。你们说,对不对?”
林落薇眨巴着大眼睛笑道:“原来是姐姐心里另有他人啊。”她的笑容简单而纯真,让人无法责难。
齐乾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然后扫了面前的两个女子一眼,林落薇乖巧地喝酒,任天凝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说,你今天会不会遇到你的心上人?”林落薇凑到任天凝耳边,低声问道。
“什么?”任天凝愣住了,“他在梓州呢。”
林落薇落寞地笑了笑:“不一定,你看,我不是千里迢迢地从梓州辗转过来了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要的不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麽。”
任天凝暗叹一声,低声回道:“其实齐乾对你并非无意,你要有信心,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我知道。”林落薇端正了坐姿,又喝了口米酒,脸上红润而明丽。
晚饭后,外面已经是夜市了。
任天权摸着肚子率先走出来,四处看了看,说:“我们去买个灯吧,到河里放灯许愿!”任天凝在一旁给林落薇解释了一番,这买灯放灯是湄城大集的活动之一,届时会有许多青年男女相约去河边。
林落薇下意识地看了看齐乾,说:“不是情人之间的活动麽,我们去做什么?”
任天权笑道:“河里有画舫,我们可以去听小曲,看美人儿跳舞。”齐乾无语,望天。
秋日的夜晚带着清爽的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黄叶轻舞,犹如枯蝶。地上铺着一层叶子,走上去便有清脆的响动。一行人来到外城的萧梁河边。河边分布着许多石板砌成的码头,码头上坐着一对对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形状的灯。而河面上确实停着大大小小的画舫,任天凝数了数,大概有十来艘,个个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任天权搓了搓手,一副猴急的样子往前走去,说:“妹子,你陪他们玩儿吧,我先走一步。”
任天凝无奈地回头拉住林落薇说:“你去买盏灯来试试?”
林落薇“啊”了一声,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十分犹疑,任天凝又招手对后面的齐乾说:“你继续陪着林姑娘,我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我帮你!”齐乾回道。
“额,我去找小舅舅。你别跟着我呀,晚上人也多,你走了,林姑娘怎么办,不安全的。”说着,任天凝就使出轻功一溜烟地钻进不远处的人群里去了。
齐乾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脸瞧了瞧弥漫着无数灯光和浓重的烟火气息的萧梁河河面,那林落薇主动走近了一些,轻柔的声音像一滴细雨落入他耳中:“齐公子,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好不好?”
在人群里钻了会儿,任天凝找到一个卖鸟兽的集散地,她停在路边,打算歇口气,面前有一座茶楼,茶楼里灯影绰绰,时不时地传出猜酒令的吆喝声。白若水和千心澜不知在何处,齐乾也在陪着林落薇,二哥寻花问柳去了,任天凝抬头望着干干净净的夜空,身边人来人往,而她孤身一人,寂寞的感觉,竟然是如此。
兴许是心中的思念化成了执念,原本平淡无奇的爱情仿佛被一道魔法化腐朽为神奇,开出了不败的花朵,芬芳了整个韶华青春。
任天凝回过头,忽然想到一首前不久在诗集上读到的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但,也很窝心。
这时,眼前走来一个略显模糊的人影。之所以模糊,是因为这一路上灯火阑珊,而那人踏着悠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脚下是十丈红尘,四周是熙来攘往的烟火人间。
林落薇说得对,冥冥之中,的确有一种东西,叫缘分。
☆、第四十六章 相思引二
第四十六章相思引二
“云焕!”她翘起嘴角,笑容惊喜而明亮,她伸开手臂,那人走上前,拥住她。夜风中响起了梦呓般的呢哝。夜风颇解风情,静悄悄地拂动他们的发丝,发丝以优美的弧度扬起,纠缠。
“云焕!”她重复了一遍,深深地吸口气,想要镇定下来。
“我想你了,凝儿。”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发顶,他轻柔而缓慢地抚着她的背。天大地大,我们终于还是会相遇。可是,我们会快快乐乐地一路走到底麽?
她闭上眼,长长的羽睫乖巧地伏在微红的脸颊上,她感受着身边人温暖而干净的气息,围绕着他们的喧嚣一下子沉喑下去,那繁盛的街景犹如一幅幕布,而两个重逢的人儿像是敷在这幕布上的一抹独特的亮色。
“云焕,我也很想你。”她说。
半晌,她才发觉云焕的身子在微微抖索,她急忙从他肩膀上移开,问道:“怎么啦?”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胸口处的疼痛缓缓消失了,他按了按胸口某处,说:“没事的。”
“药呢?”
云焕掏出香囊,里面已经干瘪瘪的,空无一物。她盯着看了会儿,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香囊,取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子:“九转还魂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吃了不会有事的。”
云焕摇摇头:“要对症下药才行。”
“这是救命用的啊,比一般的药丸可管用多了。”
“我没事的,旧疾而已,不要浪费。”
“不行,呆会回去问千哥哥要些新药,你先吃一颗这个九转还魂丹救救急嘛。”
“可是……”
云焕就觉得一双纤嫩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他微微启开唇,那指尖上的药丸子顺势被塞进他的嘴里。他咽了下去,任天凝这才满意地看着他,说:“你来了多久了?”
“刚到,这里很热闹。我忽然想在城里走一走,就碰到你了。”他没说,他所谓的忽然其实是一种很妙的预感。他很庆幸,这次成真了,多日的思念,化成深深的凝望。
“哦!从梓州到湄城赶了不少路吧,旅途劳顿,怎么不先去山庄里休息休息?”她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的,“你陪我回去好不好啊?”
云焕笑了笑:“嗯!”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段路,任天凝忽然瞥到路边摊子上有一盏兔子灯做得惟妙惟肖,形状十分可爱,便对云焕说要去买了。她刚刚放开云焕的手,云焕便停下步子,捂住胸口,紧紧皱起眉头。他的眼中有痛苦,有隐忍,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怆。任天凝跟那贩子讲了价钱,提着兔子灯回来一看,云焕并不在原地,再环顾四周,就见云焕站在河畔扶着一颗梧桐树。任天凝些微地不解,走上前正要询问,就见云焕扶着树瘫倒在地上。
“啊!怎么了?”任天凝丢下兔子灯,扶起他。他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云焕,你醒醒!”任天凝着急地摇了他两下,见他丝毫没有反应,知道是出事了。她扶起云焕,将他倚靠在自己身上,这才发现,云焕很轻,真的很轻,那种分量实在不像是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可现在,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将他扶到附近最近的医馆里去。
扶着云焕走了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凝!”
任天凝一喜,这是白若水的声音,白若水来了,千心澜自然也在附近。她小心地将云焕扶到一家店铺的墙根处,对白若水的方向挥了挥手,说:“小舅舅,快过来!”
白若水老远就见到侄女身边带着一个男子,走近一看,原来是多时未见的云公子。他摸了摸云焕的鼻息,又把了会儿脉,对一旁的千心澜说:“不会是旧疾复发了吧?这次好像很严重,心律不齐,脉象微弱。”
千心澜走上前看了看,问:“他有没有按时服药?”
“好像没有。”任天凝担忧地盯着云焕,“他的药都吃完了,之前回梓州带的那些药丸子都没有了。千哥哥,不要紧吧?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千心澜摇头,说:“你别急。再急,人也都这样了。我们先把云公子带回山庄安排妥当。”
“先就这样吧!”白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