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香如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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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州的家中探亲,被刺客刺伤,回宫后,却被皇上寻了个借口贬到冷宫里来。她父亲林望岳知道后书信与她,劝她忍耐一些,所以,她便一直呆在这僻静的冷宫里,闲来无事,每到晚上,便持萧吹一曲。
两个经过冷宫的宫女听到箫声,加快了脚步,匆匆地走了。
“贵妃真可怜,以前得宠时多热闹啊,现在连个看望她的人都没有呢!”
“嘘——她得罪的可是皇后,小心,别让人听见了……”
两个宫女的脚步声隐没在黑夜里,林紫砚吹完一曲,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夜空中璀璨的群星,眼中滑落了一颗晶莹的泪滴。
☆、百花会二
百花会的日子定在五月中旬,这一天很快就到了,月青远在城西锦染坊定做的两件女装也送到府上了,一大清早,在饮冰小筑的内室里,隔着屏风,站在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前,两个女人比较着衣服的质地和款式。
月青远换上自己那件淡蓝色的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在镜子前照了照,似乎很满意,说道:“这衣服做得急了些,但一点儿也不含糊,真是好看哪,不愧是锦染坊的手笔。”
任天凝此时也换上了簇新的衣裙,她的里衣是淡青色绣花纹的,外面套着烟绿绉纱裙,衣袖有些宽大,束腰,腰间照常挂一个香囊,行走间很是窈窕飘逸。
“为什么会做得急呢?”任天凝站在铜镜前转了转,随口问了句。
“锦染坊的生意一向是数一数二的,这蒙阴的贵族小姐们大多都去那里订做衣服,款式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在大型的聚会上博个艳冠群芳的名头。据我所知,这几日因为召开百花会,坊间的绣娘们都在拼命赶活呢。”月青远回道。
“哦,真无聊。”任天凝理了理丫鬟给她梳的百合髻,这发髻简单别致,在后脑勺上盘着,其余的发丝顺贴地披在发髻下方,插一根鎏金孔雀尾,两缕乌发垂在胸前。在大嫂的怂恿下,任天凝还戴了一对太阳花形状的碧玉耳坠,坠子小巧玲珑。
任天凝第一次戴这种有坠子的耳环,觉得有些重,实在是不习惯。
月青远见她摸着耳朵,便笑说:“你耳垂大,有福气,戴这种耳坠很合适。”
任天凝转过身子瞟了她一眼说:“嫂子的打扮跟我不同啊。”
“那是自然,你还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我已经是妇人啦。”说着,月青远拉起还在铜镜前磨蹭的任天凝,往屋外走去:“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早些去赏赏花草,那长公主很好客,不过我不喜欢跟那些人周旋,到时找个清静的地方赏景,避开他们。”
“嫂子说得有理,我也不喜欢跟那些人折腾。”
任天凝提着裙子,走到回廊上,就见白筱柔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她。
“凝凝,出去要跟着你嫂子,别走丢了。”白筱柔一边嘱咐,一边细细打量了女儿几眼,点头赞道:“你今天很漂亮嘛!到底是长大了!记着,在长公主的地盘上别惹事。”
任天凝嘟了嘟嘴说:“娘亲真啰嗦。”
“啧,这是为你好。青远,就麻烦你照看她了。”白筱柔对后面走来的月青远说。
月青远含笑点头回道:“娘你就放心吧,天凝已经是大人了,不用这么操心。”
“还是嫂子了解我。”任天凝一听,便挽住月青远的胳膊,看起来很高兴。
白筱柔看了看她们俩亲密如同姐妹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次云公子也要去的吧,带他去转转也好,不过你们还是看着他点,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随月青远上了统领府里专用的马车,任天凝看到云焕一身素白衣袍,已经静静地坐在里边了,她心中一软,担心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幸好云焕是住在大哥府里的,不然可给了那些歹徒可乘之机。云焕见到她,抬眼与她双目相对,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神采,亲切而温馨。任天凝一边打招呼,一边按了按袖中藏着的几柄飞刀。两个女子坐到马车最里边,云焕坐在靠外的地方。
“云公子,今日跟我们一道游玩,可别拘束。”月青远见身旁二人眼中情意绵绵,不禁掩嘴笑道。
云焕微微颔首,随口问道:“任大人不去麽?”
“夫君最近忙于巡视内城,有几个外族到都城来觐见皇上,听说带来不少贡品呢。他们就住在城中,自然要有人负责安全。”
任天凝撇撇嘴,嘀咕道:“皇上也只能在外交上做做文章,真到兵戎相见的时候,就没辙了。”
月青远笑了笑,赞同道:“可别说,你大哥也在我面前抱怨过,如今西北边界上驻防的大军里正缺少一个能凝聚人心的将领呢!”
两个女子都不是关心国事的人,随口说了几句便打住了。云焕暗自皱了皱眉,如今天下并不太平,但那些王公贵族照旧吃喝玩乐、安享富贵,前些天他还在街上茶馆里听到一众百姓的议论,前几年西北几个州县闹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外面闹得怨声载道,也没见皇上拿出什么救急的措施。他在梓州城里听说过不少此类的事件。不知是年岁久了,还是怎么的,他对当今圣上怀有的那种复杂感觉已经没当初那么强烈了。想着,他又记起娘亲临刑前夕跟他说的那些话,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身旁的两个女子正低声讨论着什么。说起来,这长公主举办的百花会也有些年头了,五月赏花,男女交游,几乎已经成了蒙阴的一项节庆活动。
马车到达西郊的一处大园子门外,门口一溜儿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很多马车上都刻着家族标徵。月青远一行人下了车,递给守卫一块牌子,就进了这园子。园子叫一品苑,占地极广,依山傍水,绿荫下盛开着时令鲜花,阵阵凉气扑面而来,倒像个休假用的避暑胜地。
门口进去不远就是一座单独的小园,叫兰苑,以树丛为墙,其中流水蜿蜒,以竹木为桥,缀以亭台,这一品苑里的兰花是一大特色,汇集了天下名品,在蒙阴城也是出名的。据说这长公主喜爱百花、种植百花,花种繁多,尤以兰花为最。月青远领着任天凝二人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边走边谈天。
这时,有个人从后面急冲冲地走过来,擦肩而过时,正好撞到了云焕。云焕趔趄了一下,站稳身子,抬头一看,是个灰衫中年男子。月青远也瞧了一眼,便认出是长公主府里的一个管家。
那管家也不致歉,态度有些傲慢,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打量他们几眼,说:“几位是客人吧,公主就在前面的兰苑里会客,你们可别到处乱跑,呆会碰到什么贵客,冲撞了,可不是好玩的。”
方才,任天凝一见云焕被碰着,立即就上前察看,云焕摆摆手示意他没事。听到这管家的话,任天凝不禁来了气,冷冷说道:“什么贵客不贵客的,你倒是说说哪些才是贵客!分明是你不小心撞了人,连道个歉都不会吗?”
那管家脸色不变,回道:“这位小姐,你在说笑麽?明明是你们挡了路,怎么来怪我这个下人。”
“你……算了,懒得跟你理论。”任天凝微微摇头,转身拉住云焕:“我们走吧。”
月青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就要随他们一道离开。那管家哼了一声,抬脚也往前走。
那管家不偏不倚正好在他们前边走着,背影大模大样的,任天凝继续用她冷冽的语调低声说道:“横行霸道,跟个螃蟹似的。”
“哪里来的蛮女,胡言乱语!”那管家竟然听见了,回头说了一句。
“一点儿待客之道都不懂,怎么教出来的!”任天凝说道。
那管家忽然停下步子,挡住他们,说道:“嘿哟,我就是这么待客的,今个儿公主特地派我去接贵人,耽误了时辰可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月青远上前,淡淡一笑,说道:“王管事,怎么,不记得我了麽?”
那管家看了看月青远,有些傲慢地回道:“你是哪位啊?最近我见过的人多得去了,我记性可没那么好啊。”
“哼,记性不好?你这样的人是给公主府丢脸来的吧?”任天凝讽刺道。
那管家翻了个白眼,回道:“你这小姑娘长得不赖,怎么就这么爱夹枪带棒啊。”
“我说的都是事实,可没冤枉你。”
“有本事你敢在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麽?好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要接贵客去了,不跟你们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走错方向了吧,大门在另外一边,老糊涂!”任天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暗道,长公主是怎么回事,怎么教出这么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没走错呀!好啊!你一个小姑娘,嘴巴不干不净,说什么呢!”那管家脸上显出一丝怒气。
任天凝慢悠悠地回了句:“小题大做。”
一旁的月青远无奈地撇了撇嘴,云焕伸手扯了扯任天凝的衣袖在她耳边低语道:“天凝,我们走吧。”
任天凝自然是点点头表示同意,说道:“好啊,不跟这种人纠缠了,闲得没事干。”说着就跟上了云焕的步子。从那管家身边经过时,那管家站着不动,瞪着她问道:“小姑娘,什么来头啊,敢对长公主府的人如此无礼?”
后面的月青远插了一句说:“王管事,奴家是御林军总统领的内子,她是我夫君的妹子,恕我们刚才无礼,你自去忙你的吧。”
任天凝回头看了看自家大嫂,只见月青远递给自己一个奇怪的眼色,还轻轻地摆了摆手,任天凝乖乖闭了嘴,也不跟那管家多言。那管家一听说是御林军总统领的家眷,好歹也是个三品大员家的,不能不给些面子,便也讪讪地住了嘴,小跑着往前去了。
兰苑门口,两株常青树一左一右,枝顶长成拱形,刚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大门,门下立着一个侍女,见到月青远他们走近,便迎上前说道:“我家公主久候多时,诸位里面请。”
月青远领着任天凝二人进去,走过竹木桥,到了竹舍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有个亭子,那儿聚集着一群贵妇,远远望去,衣着五颜六色,甚是缤纷。那些贵妇中间坐着一个抚琴的女子,正和旁边的人说笑,一眼看去,便是个贵气十足的。月青远指着抚琴的女子说:“那个就是当今圣上的妹子,我们去打个招呼便走。”
任天凝手抚在一旁的竹木栏杆上,停住步子,问道:“嫂子,我和云焕在这里等你好不好?那么多人,实在是应付不来。”
月青远笑道:“怕什么,去见一面就走了。”
云焕也不想过去,看到那群有说有笑的贵妇就觉得头疼,于是便立在任天凝身旁,也不走了,说:“夫人,我们只是来赏景,无须与长公主殿下会面,况且,百花会不是全城青年男女的盛会麽?这么多人来参加聚会,长公主也不一定都记得的。”
月青远无奈地看这二人,说:“我以前也来参加过两次,朝中重臣的家眷一般都会先去拜见长公主,这是礼节!算啦,你们不愿去的话,就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待月青远一走,任天凝松了口气,对云焕说:“唉,一会儿我们去后面的小山上看看,听说有一大片花田。”
云焕也松了口气,回了句“好”。两人相视一笑,心底都很轻松,毕竟不用去参加麻烦的应酬了!
片刻之后,月青远从那群贵妇中脱身出来,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竹舍的走廊上,就见拐角处,一对男女倚着栏杆,靠在一处,正你侬我侬呢。
“天凝!”虽然不忍打扰他们,月青远还是出声唤了一句,接着轻轻咳了几下。不远处还立着侍女呢,不过,这两人站的地方刚好处于竹舍西面,对着一池碧水,倒也没几个人会注意到。
池面上游着一对戏水鸳鸯,任天凝正和云焕讨论哪只是公哪只是母,见大嫂来了,便回过身问:“好啦?”
月青远说:“嗯,这兰苑是见客的地方,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儿吧。”
“行,大嫂给带路!”
竹舍的走廊上摆着许多兰花盆栽,枝繁叶茂的,有的打了花苞,有的花骨朵已经绽开,清香扑鼻,云焕不由得放缓步子,细细扫了几眼,发现不少珍奇品种。月青远见状,随意问道:“云公子喜欢兰花麽?”
云焕淡淡应道:“大凡雅士都爱兰,我也效仿一二罢了,不算有多喜欢,只是百花之中,就觉得兰花清淡些。”
“清淡?”任天凝也在观赏那些兰花盆栽,撇了撇嘴说:“原来云焕喜欢清雅的花,果然麽,人亦如此。”
月青远边走边悠悠说道:“兰花确实讨喜,我也喜欢。云公子,你不知道吧?天凝呢,更喜欢玫瑰月季之类的,那种浓烈艳丽的,才是她心头所爱。”
云焕一听,便转眼去看正俯下身拨弄花苞的任天凝,任天凝的侧脸轮廓极美,鼻梁高挺却不突兀,唇线优美,眼睛大且凝神,平日里脸上总是冷冰冰的,是属于那种冷艳的长相。
听了大嫂的话,任天凝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拨弄一株峨眉春蕙的花苞。云焕心下却浮出个念头,对啊,他一向更中意清雅的花,清雅的人物,偏偏遇上的意中人却是一副美艳冷酷的样子。天意如此吧!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