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菊花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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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甚是诧异,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如此?
在门外的冯叔看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不免有些奇怪,少主虽然一直待人谦和有礼,但像今天这样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心中也是一阵疑惑。
待莫若嫣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当她睁开眼时,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屋子里虽然是旧式的陈设,但却十分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山水画的屏风,和记忆中的家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走出房门,见院子里种了不少的盆栽树木,倒也显得清幽淡雅,屋角的几株梅花探出头来,溢出淡淡的清香。正准备出门,还未跨出台阶,只听门呼啦一声被拉开了,一个少年和老伯走了过来。
皇甫皓看见她醒来,不禁露出笑容来,脱口道:“你总算醒了。”
一旁老管家也笑道:“这下子可好了,姑娘终于醒了。少主担心得不得了,这下可以放心了”说完还不忘瞧了瞧皇甫皓略显尴尬的神情。
若嫣见他眼中满是关爱,虽然困惑,心下对于他们却也满是感激,询问道:“你们……”
“是我家少主救了你,还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他……”
“冯叔,”皇甫皓立刻打断他,急忙的说:“你去看一下药好了没?”
他虽才十多岁,但语气中却不容反抗,冯叔微笑着,领命而去。
他静静的看了她好久,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莫,莫若嫣。”她低声的回答道。
“我叫苑霖。”
…… ……
穿过树林,便是一片平原,四周一片萧条。湖边的芦苇旁背站在一人,撑着伞,黑色的风衣随风起扬。
她缓缓的从后走来,紧紧的握住双手,让疼痛提醒自己冷静,克制。十年了,她终于可以再见到他,却在这一刻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相见而不敢见,是一种怎样的心痛?看着他的背影,所有的心情都涌进了咽喉里,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去。仿佛隔了半世之久,她才开口轻轻叫了一声:“……苑霖!”
带着不安的声音传来,皇甫皓挺直的背脊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渐渐才转过身来。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温柔看着她,良久才终于开口:“我回来了!”
轻轻的一句“我回来了……”,他们究竟等了多少年?多少次的期盼,如今,当他真切的站在了面前,如此的清晰,所有的话却都仿佛忘记了该怎样开口,经过了这么几年他们都变了,变得都忘记了对方的样子,他更成熟稳重了,而她也更冷漠封闭了。
她淡然的问道:“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忘记我了……”或许是没想到见面第一句她居然是在责问自己,这脱口而出的回答让他感觉有一点点尴尬,想了想说:“因为,你以前说过你会忘记我的。”
她从衣服里拿出那条项链,放在他的面前:“所以,你就用这个来提醒我。”
皇甫皓莞尔一笑:“看来你并没有忘记嘛,否则不会一看见项链就知道是我了。”
“我记不记得还重要吗?”
平静的语气,淡然的表情,莫若嫣静静的看着他,十年的时光,他们之间也陌生了。
皇甫皓不能容忍这样的陌生,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握起她的手,语气坚定:“对我——很重要!”
他的手掌温热,她的手掌微凉。他凝视着她,咖啡色的眼珠里有种深刻的感情,将她的手握进他的掌心,紧紧的,很长时间没有放开。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成熟了,以前的事就应该都忘了,没想到你和当初还是一样。”她侧过脸不去看他。站在他的面前,他坚定的眼神总是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对!我没变,我的承诺依然没变!”皇甫皓沉静地看着她说。
若嫣不语,只盯着手中紫水晶的菊花项链。郊外飘着绵绵的雨丝,透着薄薄的雾气,不断的吹拂过脸庞,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可你变了很多,”皇甫皓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含着心疼。
若嫣却是一脸是不以为然:“人总是会改变的。”
“你什么时候加入展翼会的?”
“……你不是知道都知道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皇甫皓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了过来,声线不高,含着伤痛,无奈。
她沉默了半响,语气平淡,“你走后的半年,算来应该也已经有十年了吧。”
“这么多年来你的成绩很优秀,让我不得不佩服” 看着她如此的不在乎,皇甫皓却是痛心疾首,语气愤怒却又充满了心疼:“三年前,你第一个杀的人是天都集团的叛徒刘洪,第二个杀的人是桐州的富商赵望,第三个是市长王平川……而朱野林之后,靳恺毅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他不能想象,如果那天自己晚到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他说得痛心,若嫣听着却含着讽刺,看着他不禁笑的很灿烂,拍手道:“真厉害,三年来我所以暗杀的人你都说出来了,包括我下一个目标你都知道了,真不愧是桐州的新领主啊!怎么样,我的成绩没令你失望吧,少主!”
她笑得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迷雾,而她的心就像此刻的天气一样,冰冷异常。心仿佛一下跌倒了谷底,语气充满了嘲弄与讥讽。她从未想逃避自己做过的事,早在她拿起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在他的面前若嫣却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好丑陋,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献血,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小女孩了。
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忽然间,她真正明白过来,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长大了。
看着她的笑容,皇甫皓感觉如此的痛心,以前她虽然很少笑,但至少每个难道的笑容都是真诚快乐的,从来不会有如此嘲讽的笑容。
“你不会不知道,杀手的危险有多高,展翼会只能进不能出,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她低着头平静的回答着:“我能在展翼会学到很多东西,有了这些我才有了在乱世中活下去的资本,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
她的控诉仿佛一把刀,深深的划进了皇甫皓的内心。他的语气平稳下来,眼神里弥漫着深深的愧疚,“是我回来晚了,对不对?如果……”
“没有如果。”若嫣抢先一步,说:“我们走的都是属于我们彼此的路,不能改变也无法改变。一切早已注定,你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你身上所担负的责任。”
她的表情,冷淡中有一丝的无奈,皇甫皓真想走上前去,为她分忧解愁,可当他向前时,她却选择了默默的后退。
若嫣不敢靠近,因为她不敢确定这一次,他是否又会像从前那样离开,剩下她一个人。
在她快要冻死的时候是皇甫皓救了她,给了她温暖。他们一切聊天,玩闹,那样幸福是日子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可是却依旧如此清晰。在这个平静辽阔的芦苇原上,记载着他们的快乐,笑声,也同样记载着他们的悲伤,眼泪。
、唤醒遗忘(五)
“我要走了。”
十年前,他突兀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若嫣没有说话,眼睛顿时一黯,就已经将失落的情绪掩饰住了。她不能乞求他一直留下,这份离别早已在她的心中徘徊过千次,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坚强,只是眼睛里蒙上的淡淡水气依旧掩藏不住内心的悲伤。
看她沉默,皇甫皓紧握双手,缓缓开口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其实我,我复姓皇甫,我爹就是皇甫鸿。”
“天都四会?!”她惊讶的看着他。
惊奇吗?其实也不。在他身上所体现出的气质早已让她猜测他绝非一般人,只是若嫣没有想到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居然会是皇甫皓,天都四会皇甫鸿唯一的独子!
所有的疑问在此刻也豁然明朗了,难怪其他人都叫他少主,难怪他带她玩时身边总是需要避着许多人,自己却因太久未得到的平静而将这些都忽视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要离开……”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承认,“这是我的责任,嫣儿,对于天都四会,甚至对于整个桐州,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我必须要让自己有能力承担起这一切!”
“我知道,你是桐州未来的领主,这是你的命运。”
“是的,这是我的命运,不能改变……”
黑夜的天空,皇甫皓望着漫天的碎星,问她:“你,会等我回来吗?”
“不会!”若嫣回到的很快,很简单。
“我会尽快回来的。”他着急的补充。
“有多快?明天,后天,还是明年,后年……”莫若嫣转过头看着他,笑道淡然:“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那我又该如何等你呢?没有你,我一样要生活,与其抱着美梦漫无目的的等待,我宁愿选择遗忘过去,重新开始。”
“多么理智的理由!你说的对,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又怎么能够奢求你等我呢?”
若嫣站在他的面前,虽然只有十岁,但眼神却充满凝重,“苑霖,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你的命运联系着整个天下,而我只希望能够在乱世中拥有我自己的一块立足之地。”
他们都明白,这些年,军阀们互相讨伐,征战连年。作为桐州的领导人,皇甫鸿这个时候让自己的独子远赴国外,就是希望皇甫皓能掌握更多更先进的知识,将来有能力接管天都四会,掌控整个桐州。而她,只是一个在乱世下家破人亡的孤女,他不会也不能为了她放下这一切,而对于他的未来,若嫣更是无法企及的……
过了好久,皇甫皓才回过神来,拿出若嫣送他的那条项链,道:“你说过这是你父亲送你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如果将来你真的忘记了我,我相信你也一定记得这条项链,无论多久,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找到你!”
若嫣莞尔一笑,表现的极为平淡,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不舍与担忧,她不能因为自己而阻碍了他前进的路;
皇甫皓从小就知道了自己将来的道路,他不能有留恋,哪怕是一瞬间他也会怕自己会突然改变决定,既然已经注定又何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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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本身是雨水稀少的,但自从昨晚开始,大雨一直下到了早上。若嫣望着雨中的院内景色,迷离似幻,什么也瞧不真切。她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是极长的一眼,又仿佛是极短的一眼,转身离开了别院。
皇甫皓坐在车里,汽车就这么一路开着,此时的雨势更如同瓢泼一般,在天地间撒起野来。路上行人稀少,望出去只有白茫茫的水气。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是雨势的关系,车子开得极慢,因路上积水不少,所以轮胎驶过时便刷刷的溅起污浊。他就这么看着车外的商铺,住宅,行人,树木不停的从眼前掠过,不断的往后,不断的退出他的视线中。天都集团兵卫的车子就这么慢慢的跟在后面。
到了车站,一切自是早就备好了,戒备森严的。车子一停了下来,冯管家等已急急忙忙的帮他过来撑伞了。一会儿的工夫,侍从们已经将东西全部搬好。
皇甫皓本已下定决心了,但是,此时真的要离去了,真的就要挥别了她,真的就要挥别了这一段忽喜忽忧的日子,从此天涯相隔,再见不知是何时了,心里还是生出了异样的感觉,真想再见她一面,只一面就好,哪怕是远远的一面也足以。但又怎么可能呢?她已经走了,早他一刻离开了。
他慢慢的转过头,看了这个城市一眼,四周惟有雨线不停的抽打着地面,一片的水气茫茫。 沈熠辉接过了冯管家手里的雨伞,劝道:“苑霖,我们上车吧。”
皇甫皓沉默的点了点头,回过身,像是没有了知觉一样,慢慢的随他一步一步登上了火车。冯管家一行人也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包厢门口,才告别:“少主,您保重。”
临出口时,皇甫皓转过身对冯管家说道:“你一定要找到她!好好照顾她!”
冯管家极为恭敬的对他笑了笑,要他宽心:“少主,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力找到莫小姐。”
车子终于是动了,缓缓地向前滑着,微微的颤动着,汽笛长鸣着,像是一根根的尖针,扎得人头疼欲裂的。
皇甫皓回头望向站台,只见冯管家等几个侍卫依旧站着,像是一个个柱子似的,虽然大雨滂沱,衣服尽湿,但还是一动不动的。终于站台越来越远了,那些人,那些物,那些景不断的往后退去,越退越后,越退越远……终究没有看见她是身影。
他走时,怀里握着那条紫水晶的菊花项链。水晶,原本是清澈透明的,可是因为他眼里的雾气,水晶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在迷蒙中分不清了方向。
车站的角落里一双水灵的眼正紧紧的盯着驶去的火车。望着远去火车的方向,只见天地间只有雨水茫茫,哪还有火车的半点影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