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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玉碎香沉-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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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四白了他一眼,闭目养神。

嵯峨今天看来是非要看荣四扮戏不可,继续游说,百折不挠的:“淳熙君,我知道,你我是战场上的――敌人,可是艺术是无国界的,今天,可不可以暂时放下彼此的身份?”

荣四怒目圆睁:“狗屁,什么艺术是无国界的,我告诉你,艺术是有国籍的,雅部它生是中国的根,死是中国的魂,你们小日本别想偷梁换柱,把中国的文明当作你们的精神财富,告诉你们,没门!”

嵯峨:“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不过,淳熙君,今天真的……”

“你连这门都不让我出去,我怎么扮戏?”荣四忽然打断了嵯峨的话。嵯峨愕然。荣四似笑非笑的:“今天你四爷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雅部。别以为你穿了这身皮,就能演好唱好雅部了,告诉你,早着呢。”

啪,兜头一盆冷水倒在嵯峨头上,把嵯峨的兴头儿浇掉了一半,不过荣四肯去扮戏给他看这又让他兴奋起来――嵯峨小公子的心理再建设功能真是十分强大,尤其是在荣四面前可以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淳熙君,扮戏就在隔壁。”嵯峨说道,“以后只要你不出这层楼,可以在这里任何一个房间自由走动。”

妈的,老子稀罕?有本事把老子放出去!荣四因此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这时候,嵯峨装作没看见,打开了卧室的门。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可怜相见难相认…



这是荣四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离开这间屋子,虽然出得屋来不过是一个大客厅,但是总算相对有一种开阔之感。

荣四进得化妆室的时候,宝珠正低头在整理身上的戏服,穿皎月绣花帔,衬茄花褶子,花白裙,白彩裤,着彩鞋,梳大头,戴花这正是杜丽娘惊梦的装束。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目光照射,下意识的朝镜子中看去,刹那间,电光火石――是俺惊魂化!

那穿着白衬衣,靛青西裤的,袖口随意的卷起,斜斜倚在门框上的男子,可不就是那该死的天杀的活着死了都不让人安宁的荣四!

“怎么,看到个爷们长的俊就*成这样?”没错,就是他,这吊儿郎当的腔调,配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正是荣四的招牌标志。忽然,荣四的眉头一皱。

这时候,幸好小娘姨有意无意的走到宝珠身边,不动声色的踢了宝珠一脚,宝珠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的身份,现在的处境。于是,她轻轻的看似无意的摇了摇头。看上去好像是在否定荣四的话。

“师姐,这是我的朋友熙少爷。”嵯峨顺手给荣四按了个称呼。

“熙少爷好。”宝珠轻启朱唇,站起来,面对着荣四,因穿着戏服,索性按照戏里的规矩裣衽为礼。

荣四吃惊的几乎要表现出来:怎么回事,这声音,但这相貌――“师姐,我这朋友也是个好雅部的,麻烦你也给他扮一个吧。”嵯峨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样,他欢快的说。

“好。”

“如此,就有劳――”

“许太太,她是许太太。”

“哦,如此,就有劳许太太了。”

“不客气。”

看似平常的对话,实际上已经暗潮涌动。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可怜相见难相认…



荣四在镜子前坐定。宝珠却无论如何淡定不下来,不像刚才给嵯峨化妆时那么镇静。手都有点颤抖。

这时候,只听荣四说道:

“嵯峨,去倒壶茶来,我要润润嗓子。对了,你亲自去泡。”

“好。”嵯峨不疑有异,难得荣四在外人面前知道给自己留面子。可是这话听在宝珠耳朵里,却足够她瞪大眼睛。

“笨女人。”荣四不由得小声的骂道。

“什么?”宝珠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我说,别想骗你四哥哥。”

宝珠的脸刷得一下红了,果然,她易容成什么样他都认得他,想到这个,她心里有点甜甜的,可是接下去,荣四的话却不那么中听了:“你给我滚回都中去!夫人那儿没人了吗?为什么要你这笨女人来?”

这这这,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宝珠的眼圈都要红了。看在荣四眼里,真是又疼又痛又担心又愤怒,简直是五味杂陈:素来精明的表姐,这叫干的什么事,怎么可以叫她来到这虎狼窝?这笨女人是做特工的料吗?

“好了,哭什么!想快点让敌人识破?”荣四咬牙切齿的,硬生生让宝珠把眼泪忍了回去。

“给我化妆!手别抖!”

荣四没好气的。宝珠这里气得差点要炸了,这时候小娘姨插进来:“荣师长,请您稍安勿躁,夫人说过,只有宝小姐知道怎么和郑小姐联络。”

接着小娘姨简短的把夫人的营救计划简单的告诉了荣四。荣四也把嵯峨愿意和他们交易枪支的消息告诉小娘姨,要求转告国防部。并且要小娘姨转告夫人,立即把宝珠送回都中。

宝珠在一旁发愣,这时候荣四已经瞥到宝珠的无措,宝珠的无奈。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心不能软,看似平静的隐秘战线,其实杀机重重,他不能也绝对舍不得让她冒险。

须臾后,双方交流毕。荣四看一眼宝珠:“还愣着干什么?怎么化妆的不会了吗?刚才怎么给嵯峨扮的?”

“哦。”宝珠其实心里有点小感动的,荣四是真的生气,真的担心,真的愤怒,真的舍不得她冒险。这一点,谁都不及他。于是,她平静下来,手也不抖了,她不能出破绽,不能让四哥哥被人怀疑。

所以等嵯峨端着一壶茶进来的时候,宝珠已经为荣四吊好了眼角。镜中的荣四比之嵯峨又是一番不一样的英俊。嵯峨说到底像个美少年,而荣四不一样,他已经是青年了,他轩朗的面目,刀削般俊逸的轮廓,都显出一种成熟雄性的阳刚之美。再加上穿着水衣,胸口半露,狮子那样的性感。

“熙大哥,你要的茶。”嵯峨目不转睛的盯着荣四。

荣四大剌剌的端起茶壶,喝了一口,再放到嵯峨身上,完全当嵯峨是跟包。嵯峨很用心,泡的茶完全泡开却不烫嘴,荣四喝了,很挑不出刺来。

“对了,把你身上的褶子,脱了,给我。”

“哦。”嵯峨乖的像只摇尾小狗。

“怎么?熙少爷要唱惊梦?”宝珠问道。

“不可以吗?”荣四扬一扬眉毛,这女人是真笨还是假笨,惊梦只有他能跟她唱,别人休想。可是也要解释给嵯峨听:“给他做个示范。”一边站起来,穿上高靴他自然还比嵯峨高,顺手把嵯峨头上的文生巾摘下,戴在自己的头上。他本来就手巧,对于胭脂水粉装扮之类无师自通,因此,很快,他就把自己拾掇成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荣氏柳梦梅。

“呀,熙大哥,你扮起来真是太帅了。”

“可不是吗?我本来就长得帅!”荣四自恋的令所有在场的当然除了嵯峨之外的人的汗毛陡然直立。



第二百二十章 没乱里春情难遣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身子困乏了,且自隐几而眠。〔睡介〕”

这是荣四第一次和宝珠搭戏。这一段本就*缱绻,勾人心魄,宝珠的身段体态更是为这一段增添了一份妩媚。恍然间,荣四好像真的穿越成了柳梦梅,与杜丽娘梦中相会。“笨女人,你演成这样是想勾我魂吗?”荣四心里低低的叹。

嵯峨自告奋勇客串花神,道具虽不全,但意思都到了,他把荣四引入了宝珠的梦中:〔梦生介〕〔生持柳枝上〕“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小生顺路儿跟着杜小姐回来,怎生不见?〔回看介〕呀,小姐,小姐!〔旦作惊起介〕〔相见介〕〔生〕小生那一处不寻到,你却在这里!〔旦作斜视不语介〕〔生〕恰好花园内,折取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旦作惊喜,欲言又止介〕〔背想〕这生素昧平生,因何到此?〔生笑介〕小姐,咱爱杀你哩!

“是的,宝珠,咱爱杀你哩!”这一句不仅仅是柳梦梅的告白,这也是我荣四对你的告白啊。

“【山桃红】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小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旦作含笑不行〕〔生作牵衣介〕〔旦低问〕那边去?〔生〕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旦低问〕秀才,去怎的?〔生低答〕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旦作羞〕〔生前抱〕〔旦推介〕〔合〕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生强抱旦下〕”

“宝珠,我但愿这么抱着你,一辈子也不放手。”

〔这时候嵯峨扮花神束发冠,红衣插花上〕“催花御史惜花天,检点春工又一年。蘸客伤心红雨下,勾人悬梦采云边。”吾乃掌管南安府后花园花神是也。因杜知府小姐丽娘,与柳梦梅秀才,后日有姻缘之分。杜小姐游春感伤,致使柳秀才入梦。咱花神专掌惜玉怜香,竟来保护他,要他云雨十分欢幸也。

“【鲍老催】

单则是混阳蒸变,看他似虫儿般蠢动把风情扇。一般儿娇凝翠绽魂儿颠。这是景上缘,想内成,因中见。呀,淫邪展污了花台殿。咱待拈片落花儿惊醒他。〔向鬼门丢花介〕他梦酣春透了怎留连?拈花闪碎的红如片。秀才才到的半梦儿;梦毕之时,好送杜小姐仍归香阁。吾神去也。〔下〕”

“【山桃红】

〔荣四、宝珠携手上〕〔生〕这一霎天留人便,草借花眠。小姐可好?〔旦低头介〕〔生〕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旦〕秀才,你可去啊?〔合〕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生〕姐姐,你身子乏了,将息,将息。〔送旦依前作睡介〕〔轻?旦介〕姐姐,俺去了。〔作回顾介〕姐姐,你可十分将息,我再来瞧你那。“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下〕“宝珠,宝珠,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旦作惊醒,低叫介〕秀才,秀才,你去了也?〔又作痴睡介〕“我的宝珠,我的痴人儿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还不赶快醒转



宝珠伏在桌子上,久久不能出戏。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能完全入戏,直到荣四上场,她从来没有见过荣四唱戏的样子,声线,身段竟是――好到不行。她很快的被荣四带入了梦境。

到最后荣四说:“姐姐,俺去了”的时候,她真是有万分不舍之感,好像多年失散又别离一样。

“真是演得太好了,师姐,熙大哥,没想到你们配的那么搭调。”

“是啊。”荣四不动声色的扶了一下宝珠,这个笨女人这么下去非露馅不可,还不赶快醒转。

“师弟啊,什么时辰了,师姐饿的心里发慌。”没想到这个活宝抬起头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也巧妙的解释了刚才的举动,天衣无缝般,嵯峨首先笑起来:“没想到师姐你这么实在。好吧,我们吃饭吧。我早就吩咐厨房备了餐点了。”忽然想起来:“师姐,这水纱勒的太痛,可不可以先松一下。”嵯峨第一次吊眼睛,实际上头已经痛得要裂开来了。

“可以的。熙少爷,你也可以先松一松水纱的。妆倒是不用卸,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

“好。”荣四看着宝珠的眼睛,声音沙哑的说了一个字。

一桌酒菜,清淡,可口,嵯峨,荣四,宝珠自然是一桌,小娘姨并乐师、鼓师在小厢房里另开了一桌。



第二百二十二章 到底是人间妖物



及至下午,几人稍坐休息,便又开始彩串。

这一回,荣四说道:“嵯峨你先来一折《拾画叫画》我来看看。”

“好!”终于轮到自己可以大大的表现一番了,还是在荣四面前,并且看荣四的架势,是要指点自己一番的,当然很是雀跃。

因此,宝珠和荣四当观众,坐在氍毹的正前方。

这也是宝珠教嵯峨的,她之前让他准备氍毹,现在就告诉他,在明代,氍毹逐渐演变为对舞台的习称。当时昆曲盛行,江南官员富户蓄优成风,时称“家乐”或“家班”,在家中习演昆曲。而演出多于厅堂中所铺的红地毯上进行,久之则成风俗。

音乐起,嵯峨扮柳梦梅上:

此戏是昆曲巾生的家门戏。根据剧情,柳梦梅病愈出场,场面敲小锣。演员亮相,念引子,定场诗并自报家门,交待来龙去脉。

“(生上) 【金珑璁】惊春谁似我?客途中都不问其他。

生)小生卧病在梅花观中,喜得陈友知医,调理痊可。这几日春怀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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