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香沉-第10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便梳洗了随着绫乃一起到孚彦王所谓的指挥室里用膳。大约是得了捷报,那孚彦王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到宝珠便打趣道:“怎么样,我说阿树没事吧?”
“还说没事。自然,不是伤在亲王您的身上。”宝珠抱怨道。孚彦王见宝珠这般疼惜嵯峨的样子,心里十分的高兴,竟不计较宝珠的态度。见绫乃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吃菜,便故意问道:“绫乃,若是伤在我的身上,你会不会像宝珠心疼弘树君那样心疼我?”
绫乃自然称是。哪知孚彦王兴趣正浓,竟然揶揄道:“我看你没宝珠那么真诚。看你连想都不想一下。”
绫乃正要说什么。斥候兵进来了。原来是报告孚彦王的父亲朝香宫鸠彦王已到句容。命令孚彦王即刻起程到汤水镇驻扎。原来此时汤水镇和汤山两侧高地已经完全失守。孚彦王此时驻扎已经没有危险。
孚彦王听了自然也无心再逗绫乃。三个人草草的结束了早餐。孚彦王便令车队开拔。宝珠自然还是和李家栋一个车。只是不知怎么,孚彦王为她换了司机,那司机是个台湾籍的日本兵。
这是宝珠第一次看到台湾籍的日本兵,不由得很是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圆圆的脸盘,小个子,身材十分灵活,于是便开口用日语问了他几句。
哪知这人的日语十分的蹩脚,一来二去,宝珠见问不出什么,也就罢了。一路众人无话到了汤水。却不见嵯峨。原来此时,嵯峨带着他的部队到达了鲍亭,向驻守在丁家山、鸡龙山的41师猛攻,这一去便攻了3天3夜,直到第四天,宝珠才再次见到嵯峨。这自然是后话。
却说此时,原说好到了浦镇机车厂只是暂时落脚的云昌却遇到了一件难事,原来,由于受到惊吓,蕊珍病了。那夜他们到达浦镇机车厂时已是夜半,因有卢上尉的手令,好歹在难民的窝棚里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地。也就是这个时分,云昌忽然感觉到怀中沉睡的蕊珍额头是滚烫滚烫的!
第二日,大师兄便陪着云昌抱着蕊珍到镇上找医生。此时,浦镇上已经人心惶惶,哪里还能找得到大夫。好在蕊珍争气,到了下午,烧便渐渐退了,只是病去如抽丝,浑身无力。云昌只得耽搁下来。到了第三日,其他师兄弟便是等不住,纷纷的提出要尽快逃难。蕊珍病成这样,云昌自然不敢贸然上路,便只说让师兄弟们先走。谁料大师兄竟是仗义,也不走,偏要留下来护住云昌父女。其他师兄弟犹豫了半天,到了第四天上便还是拖儿带女的告辞了。
第三百七十章 蕊珍病了(2)
就这样挨了几天,风声越来越紧,鬼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事时有耳闻。再病,命总不能不要。在万般无奈之下,云昌和大师兄轮流背着蕊珍加入了当地老百姓逃难的人流。
其实这一帮老百姓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其实,谁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哪里才安全?云昌和大师兄此时只觉得生活在人群中是安全的,哪里还管什么方向。就这么背着蕊珍一步一挨地往前行,饿了啃煎饼,渴了喝凉水。向北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叫做“沙河集”的地方,停下来了。
有人传说,北面已经有了鬼子,去不得了。这时,大师兄忽然想起,从前他们昆班流浪的时候到过沙河集。还曾经收过一个爱武术的徒弟叫石乃成,因后来戏班子解散就回家了。他原是“山里娃”,老家在大顶山脚下一个叫做“蟠龙洼”的山村。大师兄以前去过,路径依稀记得。那里距铁路线远,或许安全些。于是,大师兄和云昌脱离了“大部队”,折向西面大顶山方向走去。
提起“大顶山”,大师兄记得那石乃成说起过。浦镇周围层峦叠嶂,众峰之中,以大顶山为最高。更奇怪的是,在它那高高的峰顶上,还有一座坟茔似的隆起,相传那里便是“韩信葬母”处。韩信听信风水先生之言,说那里是龙脉,有帝王之象,因此不等老母咽气,便把她埋了进去。因他做了这等有违人伦的勾当,所以不得寿永,命丧未央。
“蟠龙洼”就在这大顶山脚下,云昌父女和大师兄到了那里一看,只见周围被老山山脉环绕,村里十余户人家,靠种田捕猎为生,日子看上去过得倒也静谧安祥。便向村民租了两间草房,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茅草,暂时安顿了下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逃难逃难
因暂时不必颠簸,又加上大师兄跟着村民每天爬山、钻树林子,竟也猎来不少野鸡肉和獐子肉打牙祭,蕊珍的身体也就渐渐好起来。云昌愁苦的心也略略好一点。
谁知好景不长,过了几天,蟠龙洼就呆不住了!因为远处的隆隆炮声已经好像越来越近了,似闷雷般震得人心惊肉跳!
那一天夜里,在草房里猫了一个白天的云昌父女和大师兄,爬上老山山顶,在呼啸而过的松涛声中翘首望去,只见火光熊熊,染红了半边天!
战事变化得非常之快,到了第二天,仗竟在他们头顶上打了起来。
原以为“蟠龙洼”是偏僻之地,仗是不会打到这里的大师兄终于承认,逃来逃去,他们竟逃到一眼死穴里来。因为鬼子已经抢占了大顶山山顶,架起炮来,居高临下朝老山这边猛轰,老山这边国军拼死抵抗,炮弹、重机枪子弹在头顶上乱飞。
这时,只要有一颗炮弹落在蟠龙洼,所有的人全报销了。
得躲起来。因此,大师兄立即叫上云昌父女,往老山林子里钻,尽量找石头沟壑猫起来。
可第二天深夜,他们听到有国军士兵用四川话声嘶力竭地喊:“弟兄们,退却啦!——”声音凄厉。
天亮后,四周出奇地寂静。云昌拉住大师兄的手颤抖着问:“师兄,是不是鬼子要进村了!”
“恐怕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大师兄知道云昌是个胆小的,这时候虽然自己心里也怕,可是还是拿了主意。于是,云昌父女跟上大师兄就走。这一走,就慌不择路了,不知道爬了多少山,走了多少路,兜兜转转竟走到了一个叫做“季家场”的地方。
一个小脚妇人收留了他们三个。这位老妇人是村里财主吉顺的大老婆。一双小脚是真正的“三寸金莲”。老财主在城里有生意,带着妾侍常年住在金陵,她却舍不得家里的东西,和瞎眼大儿媳一起留在家里。她见大师兄长得高壮,想着留下来看家护院也好。于是便把一间杂物房腾出来让他们住。
云昌父女和大师兄呢,见这里是个很不显眼的小村,位置偏僻,交通闭塞。便觉是个绝好的藏身之处。也就安顿下来。
而且这里看上去,似乎还很“太平”。村民们好像没受什么打仗影响,还在杀猪、扫尘,准备过年,这闲适的气氛略略给了他们安慰。于是,心便更加安定了下来。
他们自然不知道,其实这里也将被笼罩在死雾之中。
先按下这里不说,来看看紫金山麓的情况。这一天的清晨,玉辅臣早早的起来了。这是一个很有一点寒冷的早晨。落叶在沥青路上滚着、飞着,低沉的白雾流动在紫金山麓。辅臣把一只手支在腰上,一级一级的在中山陵的石级上向上走,他的腿还是有点问题。他自然不知道那乃是汗血的缘故。这后遗症恐怕一直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有马刺的皮靴清脆可闻的敲击出一种辽阔的声音,并不因他的伤腿而显示出凝滞。白雾像海潮一样不断的翻滚在他身后的天空里。蒙蒙的淹没了一切,淹没了低矮的村庄,淹没了参差的树林。
将到未到中山陵三*义拱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立住,回过头来看。粗大的日光从云隙中斜射出来,光度强弱不定,仿佛有观测部队在白雾的边缘上操作。中央农业试验场的屋顶露在外面,红琉璃瓦燃烧一样反射着强烈的光。
此时,他立在高处。什么人也没有。没有游人,也没有陵园卫士。他在想着,他今天的任务。扫清射界的命令,早在两天前已经下达。温汗带着人去执行命令,回来却告诉他,还有一家死活不肯搬的,故土难离。
“好吧,这户人家交给我了。”他安慰着老搭档。可是他知道,说服会有怎样的痛苦和为难。因此,他必须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在他的心里,大抵是这样认为的,国家到了这样危难的时候,为了打击敌人,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接受牺牲,毫无怨言。但是他也知道,事情不会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因为这世上最莫测的是人心。
然而,命令是必须执行的。想到这儿,玉辅臣振作起精神来,下山往那户人家的家走去。
走到街上,这里已经宛若空城。人们大部分都已四散逃去。街上到处抛弃着杂物,各家的们都大开着,孤独的猫直竖着尾巴在屋脊上呼号。
只剩下一家人。一个靠缝穷养活两个小孩子的寡妇。
怎么开口呢?玉辅臣思考着。这时候,两个小孩追打着从他身边跑过,显然给了他勇气。于是他走到缝穷的寡妇家门口。
门虚掩着。
可他还是规规矩矩的先敲了敲门。寡妇打开门。当看清他身上的制服的时候,一种绝望攫住了她整张脸。
他尽量温和的:“大嫂,你们怎么还不搬呢?马上搬好吗?”
“可是我们搬到哪里去呢?孩子们还这样的小……”
寡妇愁苦的。
“这样不行啊。”辅臣继续说,“人都*了,没有人再把衣服交给你补。明天我们马上要来放火烧房屋,你不搬,那你教这些小孩子怎么办?怎么好?”
没有回答。
“你们必须搬!”他做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出来。
没有回答。
“唉,日本人要来了,等到兵一来,你不走也要走的!”
寡妇哭了起来,两只手捧着围裙扪在眼上:“你叫我们怎么办?我没有男人,没有男人!孩子们都还小啊!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夜里睡到哪里?长官你,难道没有孩子吗?若是有人也这样逼你的老婆孩子,你又会怎么办?”
这话像锤子一样打在了玉辅臣的心上。他痛苦的咳嗽了一下,仿佛一闭眼就看到宝珠大着肚子在受苦一样。他想,是呀,我怎么可以这样逼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呢?可是,不扫清射界,影响了战局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取出怀中的钞票夹子,抽出几张钞票来,问道:“你娘家在哪里?你是哪里人。”
寡妇的眼睛巴巴的盯着那几张钞票来:“我是扬州的。”
“这些钱足够你们到扬州了。这里真不能留了。假使你再不搬走,那我也没有办法。明天命令还是要执行的。只是不会有人给你钱了。”
说完,他就把这钱塞到她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长官!”他听到那寡妇在惊喜不定的喊他。他没有停下脚步。他怕在这寡妇的脸上看到宝珠的影子,而让他必死的心又软下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萧然(1)
这惆怅的心绪一直撕扯着他的心,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走到一条煤屑路才略略平静下来。这条煤屑路蜿蜒在小松树林里。辅臣走着,影子扫过右面的树枝、树叶上。他走到一片草地上,草已经干枯。芙蓉花谢了不久,变色的花瓣和被风吹来的落叶一起,悄悄的睡在温和的日光里。一幢两层楼精致的别墅,被红砖的围墙裹围着,从爬着枯藤的绿漆铁栅外面,可以看见里面开着淡红色花的紫荆树和对称地种在白色台阶两侧的四棵龙爪槐。还有静静地、遮在窗上的暗红色窗帷,可以和情人立在上面看日出的露台。淡灰色的、松树皮一样粗糙的墙,有树影映在上面,闲适的摆动不定。
他听见里面有粗鲁的哗笑声。他从铁门里走进去,一阵小小的旋风迅速掠过,把一些黄叶和淡淡的尘土吹到空中。忽然,淡黄色的弹簧门一闪,一个士兵走出来,右手高高地抱着一摞盒装的糖果,左手捏着三瓶威士忌酒。看见他,显然认识他,立刻立正。一盒糖果落下地来,那上面蒙着蓝色的透明纸,有一张美丽的画片:一个向人微笑的金发少女偎傍着一个紫红色的、巨大的马头。“你发洋财么!”玉辅臣吼叫起来,他眼中涌出的黑光,像清晨天空的太阳,有一种特别的威棱。
士兵不安的红了脸。手一松,两瓶威士忌酒一下落在地上,打破了。黄黑色的、浓腻的液体蛇一样流在水泥路上,黑色的玻璃碎片和贴在瓶颈上的锡纸反射着明亮的日光,一种强烈的芳香扩散在空气里。
“你干什么!”他憎恨这个兵。刚才那寡妇凄楚的模样还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士兵迎上去,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力量,手掌像一阵狂风,打在兵的两颊上。“你是中国兵!你还是中国兵!中国兵全像你这个样子!你不要脸!你丢尽了中国兵的脸了!”
士兵一滴一滴落下眼泪。第三瓶威士忌也给震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