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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欢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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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更新时间2012412 9:57:13  字数:2838

 景珽世子与安常大人的冲突不仅仅是开春那场马球赛,他在往后的日子怨气渐增。他不知道自己那场牢狱之灾是安常大人化解的,只一味认为他夺取自家侍婢,主要是苏信春,觉得是奇耻大辱。
景珽世子在千华苑的大堂碰见了李居恒,这个安常大人一心提拔的人使得景珽世子怒气喷薄。他持着酒盏往李居恒身前摔去,酒泼到他的衣襟上,李居恒抬头看去,并不动怒,继续向前走,让景珽世子拉住。
“你这奴才往哪去?这地界儿是你能来的吗?”景珽世子冷笑两声,使眼色给随从。那两个跟班就欺上来,一个攥住李居恒的衣领一个扯住他的头发。这个时候大堂都朝这方看,认为很热闹。
“狗奴才,你倒是叫啊!”景珽世子嚣张地朝四下看了看,“你主人呢?让他滚出来,别装孙子!”他确是喝醉了,肚里尽是怨气。
“请世子讲话放尊重些。”李居恒被扯住却还不卑不亢地铿锵有声。旁人知道景珽世子有些顽劣,为李居恒的大气感到不可思议。
“爷今天不打你,不打你!”他食指点着李居恒的额头,又说,“你真惹人厌恶。”一拳打在他颧骨上。千华苑主人恰巧赶至,赔上笑脸飞奔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世子大人,您有甚不乐的啊?连尧!连尧!”他叫景珽世子喜爱的姑娘,被呵斥:“闭嘴!你一边儿去,我要训训这野东西!”
“看这话!李大人也是您同僚啊。”千华苑主人笑了笑,低下声说,“今夜安常大人在尚芳阁饮宴,切莫闹了大家不自在。安常大人与王爷同朝……”
“啰嗦!再讲掌嘴!”景珽世子踹了李居恒一脚,在他跌倒之际又补上一足。李居恒倒在地上,脸上有了怒气却仍旧不动。他比景珽世子年长三岁,心性并不成熟很多,然而他不愿生事。这与李家倒无碍,只怕给安常大人麻烦。
景珽世子趁势扬起巴掌欲扇下去,只听道:“住手。”大家都抬头望去,均屏息不动了。
安常大人只身下楼来,看着景珽世子,不怒不愤,气色很差。景珽世子垂下手,故意踩在李居恒的衣裳上。
“这奴才洒了本驾的酒,无理得很。”安常大人只看不语,弯身去扶李居恒,千华苑主人抢先一步扶起他,拍了他身上的尘。
“给世子两个选择,一让李大人讨回拳足二你跪下来求恕。”安常大人突然说,大家吓了一跳,景珽世子瞪大眼睛,“你疯了!让我给你的奴才下跪!”两个跟班见形势不妙,俱跪下来替主子赔罪。
安常大人不理会,强硬地盯住景珽世子,“你一句一个狗奴才是戳谁的脊梁骨?当下你若不跪在李大人面前,我就废了你。”
景珽世子看着安常大人淡漠傲慢的样子顿时血脉喷张,愤怒至极。他朝前啐了口唾沫,高声骂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我爹面前的一条狗……”
安常大人一掌扇在他脸颊上,立即让他摔在地上,满口鲜血。
康平王妃到宝嘉郡王府探望郡王妃。这两姑嫂关系一向亲密,来往频繁。而今日宝嘉郡王妃抱恙在身,在花庭里避热。康平王妃对着一庭盛草说:“您不必过于忧虑,上面也是疼爱珽儿的,不会责难。”
宝嘉郡王妃缄默不语,与康平王妃对望了一眼,无限愁虑,最后她说:“朝里妖魔作怪,不料定是什么光景。”
康平王妃听她将安常大人比作妖魔,再一想安常大人秀美的容貌,顿觉好笑,因次子周世律在安常手下当值,怕惹嫌隙,便不好接口。
宝嘉郡王妃对景珽世子的疼爱几乎到了极致。长子在世时,她也将景珽世子作独子疼爱。据说长子日日来院门口等候请安,母亲说不见就不见,任凭是雨雪之天。而长子在去世前日也还来请安。
难以想象宝嘉郡王妃对长子这样狠心,她自少女时就虔心向佛。
“晏田王近日有意为季良世子说亲事,欲与瑞亲王府结姻,您看能成?”
“是文禾郡主?天,过于大胆。瑞王疼爱这女儿你可比我清楚。”康平王妃知宝嘉郡王妃指去年康平王府为周世珩向瑞王府提亲遭拒的事,暗觉她无礼,又一想她素来这个脾性,也不在意,只回:“是啊。”
康平王妃是远漠定王之女,品行淳厚喜静。她远嫁来阳京,为康平王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周世珩,在战将军麾下任职,三品之官;次子周世律参与春试时,突然腹痛离场,却让安常大人点中,做了四品卿尚;末女于明年及笄,指腹婚配于景珽世子。康平王另有侍妾,无一儿半女。
康平王一家很有意思,自周世律入朝起,与长兄的关系就趋于僵化,缘由起自各自长官。周世律性格袭自母亲,不似长兄火爆,并不排斥周世珩,做大的却要刻意为难弟弟。康平王曾考虑要让周世律退下来,却不得不接受安常大人日渐统领朝向的现实,不甘次子失了这份好差事,再则他并不参与任何党派,有什么冲突不会危及自身。何况安常大人有大可能婚娶扶音郡主,到时一切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这次景珽世子在阳京府大牢受拘五日,宝嘉郡王妃责怪丈夫没有能力,病了一场。近日,在各宗王室间起了反抗安常府的声音,对安常大人有违宗法的种种行为作出指责。
康平王妃回得府来,与康平王说起宝嘉郡王妃病倒一事,她问丈夫:“有法子让珽儿出来吗?”
康平王叹息,“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上那样的地方去,敢与安常大人闹冲突,真是笨拙的脾性。”
“珽儿毕竟年少,性情难免高挑。现在要紧是人出来。听说阳京审狱极其恐怖,珽儿怎受得了?”
“说得轻巧。”康平王瞅了妻子一眼,觉得她妇人识短,“去年那事,若姐夫不求那个人,珽儿不定什么路子呢。”
“怎么?”康平王妃一惊,“珽儿是安常大人救出来的?”
“不然谁有那权力,姐夫连祖业都奉上了。这件事莫说出去,姐姐晓得了可难办。”
王妃怔怔地坐着,只有叹了口气,“终怪孩子不争气,昭儿该怎么办啊?”
“你又来了,总爱忧心。现今孩子都小,谁料到后几年会怎样?”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大侄子之殇,都责怨地看了对方一眼。
康平王妃又去找周世律,让他探安常大人口风。
“景珽世子实在无礼,再如何威风也不能对朝廷官员动手。”周世律这样说,见母亲有难色,宽慰她:“过几日就放出来了,安常大人只为李居恒出气的——景珽过分了,母亲,他酒醉辱骂安常大人,那时阳京多少显贵在啊。”
“算得个教训吧。你怎样,在那当差有段时日了,如何?”康平王妃又忍不住去抚孩子的头发,如小时候那样。周世律性情温驯,并不抗拒,笑起来,“挺好。母亲,安常大人并不像外头说的那样傲慢无礼,您不知道,他有时也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哦?怎么,不聪明吗?”康平王妃小小惊讶了下,她自年轻就这样喜欢聆听,很在意对方,自己很少思考。
“聪明的人不是事事都懂的。一次我带您给我特制的暖炉去当值,安常大人看见了,很惊奇,拿去把玩了一下午。”
康平王妃笑起来,软和地说:“想是没见过。听说他是贫苦出身。”
“不确切。身上并无粗鄙之气,您知道吗,他的宫体字写得非常好,就如本是写这一字体一样。一些资深大臣入朝几年也未必练得出来。”周世律想了想又说,“他看上去不像活在这世上一样。”
“说糊涂话。你既然为安常大人当职,就该心中尊敬他。他在外处有许多嫌隙,也挺为难的,年纪又轻。你受挫了有父亲帮替母亲安慰,安常大人可真没什么了。”说到这里,康平王妃觉得一阵悲凉,叹气,突然心口疼痛。
“母亲。”
“无碍的。今日特别凄苦,刚同你父亲想起你早夭的表兄,尤为凄惶。这世上是有一种肃杀之气的,指不定突然来袭——寿命就是这样被激没了。”
“母亲您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么些奇怪的话?”
康平王妃温和一笑,“并没什么。”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2413 22:06:08  字数:3189

 李婷妤小姐十六岁诞辰这天,李居恒希望为妹妹筹备隆重的庆生会,让李婷妤拒绝了。她希望如常一样,一家人在一起用顿丰饶的晚膳即可。
李婷妤籍才情已名满阳京。这个姑娘自胎中带出一种疾病,医药不离地活了十六载,到适龄成婚的她面容却依旧青涩稚嫩,苍白的瓜子脸,两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新修润成的雕像。她不是美得无可不可的女子,只是结合某种特质令人赏心悦目。除了慕夫人,安常大人也只有和这个少女能呆上个把时辰。
安常大人来李家府邸,称不上拜访,因为他不递折子,也没见主人李鸿笙。他单单去会李婷妤。这在阳京闹了一阵风波,两个人的我行我素让李鸿笙苦恼不已。安常大人是个注重礼节的人,却任性来败坏李家小姐名誉,令人匪夷所思,纵然他们会面总有第三人在场。
“这天进入肃秋之后,湖水就有些凛冽之色了,气息有些像刀刃,比坚冰更要可怕些。”李婷妤隐隐约约叹着气,可是始终展颜笑开。安常大人顺意去看湖面,神色呆恍。
“你倒很有感触。早些年,我因受那坚冰之苦,犹似死过数次,不能臆想。”安常大人抵住额头冷幽地说。李居恒轻扯他的衣袖,让他喝些茶。李居恒从未听安常大人讲过自身的某些事情,今日忽然从他口中冒出来,有些惊异。
李婷妤好似与安常大人同个性情,有点自我沉陷的喜好,她并不顾忌安常大人的心绪。
“您那时候怎么啦?类似于刨冰吗?”
“不,不是。比那还要酷烈。婷妤小姐,”他突然换了种神色,“你兄长和你说了没有,要请你做明年春试的判官。”
李居恒笑着,望向妹妹。
“我吗?不行、不行,太轻率了,有议论……况且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对谁都不公平。”
“我说行就行。”安常大人安抚她,看她气息浮躁,双颊生红,只好笑笑,“你再想想。”
李婷妤默然摇头,只说:“您太瞧得起我了,我这样一个小女子出去便让人瞧不起,也只有大人您这样宽厚独特的人愿意怜悯我时来瞧我,听我说不合时宜的话。”
“我不是怜悯你。”安常大人顿了顿,又不讲话了。他看着李婷妤娇弱的模样感到恍惚与痛心。“我时常想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尽量对每个人苛责些,甚至于像你兄长这样淳厚忠朴的人我都欲骂即骂,将气出在他身上。他是没有半句怨言的,所以我越发没谱。”
“大人。”李居恒脸红起来,他有些激动,不能讲话。
安常大人与李婷妤吐的话在别人心中几乎无法想象。这是软弱无助自卑自贱的人该有的心绪,而他是个狂傲聪明的人。李婷妤不了解他居官姿态,能够亲近明白他。而李居恒愈加迷惑,他不明白安常大人的困苦。
李居恒在送安常大人回去时,途经闹市,随意说阳京比之前些年繁兴多了。安常大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环顾四周。他鲜少像现在这样骑马,并且低调地便服出行,以致无人在意他。他的眼色看上去对阳京并不喜欢,那种慵倦神色又回到脸上来。
“前几日,”安常大人盯着东角门摊铺上的一片丝绸巾帕看了看,又回过头来继续说,“前几日周世律递上折子来,要求肃清府街营行摊位。这件事你们几个商量过吗?”
“嗯。”李居恒有些吃惊,他没有把这事儿当真,认为周世律心血来潮随口一提罢了,不料想他真上呈了。安常大人见他脸上迷惘,说:“世律比你迟了一年有余,他有胆有为,眼中能看明白些事。你却在干什么呢?”
李居恒羞愧地低下头,强烈觉得有愧于安常大人,正要说什么,却见他翻身下马,朝那个丝绸摊位走去了。两名侍从揣着短剑和奇善隔着几步跟在后头。李居恒也连忙下马过去。
安常大人拣了十方颜色各异的手绢,脸上露出喜色。他这一笑,摊主就愣怔着不知收银两了。
“这位小爷,小的这还有许多上乘货色,您可再拣些。”摊主蹲下去翻里头的私藏,捣鼓一会儿果然拿出质地更好的绸料来。
“您这些我全要了,您算个价。”安常大人说,摊主欢喜得满脸通红,按公道价格给了对方。
安常大人自下马后就不再骑上去,一路走回安常府,情绪十分好。
真儿是第一个看出安常大人近日有古怪的,单从他料理那许多兰花与今日买回一大摞丝帕回来就够遭人疑虑了。他近日心绪尚佳,时常外出,又只带奇善一个。按慕夫人所理解来说,她认为安常大人还与扶音郡主来往,这次是真的迷惑进去了。
九月初八这日,有人来安常府下聘。晏田王府季良世子欲聘娶真儿。这令阳京府大惊,包括安常大人与真儿本人。
“怎么,看上一个丫头了?”
“讨巧之意也太过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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