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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长欢梦-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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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统帝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元统五年和陈广宏通信件以谋篡位?”
景瑢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听到上面问这句话,不知怎么地有点发笑。他忽然走神了,“陛下还愿意听罪臣的话么。”
元统帝紧绷着下颚,目不转睛地看着说话的人。
“七墨,你说,朕听着,朕要看看,你如何表你的衷心,朕要看你如何掩饰你的狼子野心。”
“我没有贰心。”
“那你为什么与陈广宏通信,你的笔迹我认得清。”
“这件事,我确有私心。”
元统帝愤怒地指着景瑢,疯了似的,“我唯一信的就是你,把命都搭在你身上,你却背地里朝我插刀!”
景瑢不说话,元统帝在他肩上踹了一脚,吼道:“说话!你以为不说话你就能活命么!”
“我是不是能活命,皇上不是早有定夺吗。虽然不是朝夕相处着长大,你我二人的心思彼此还有不透的吗?既然如此,场面话不说了吧?皇上,你是要我生还是要我死?”
元统帝看出这个人对待生死一贯如此态度,曾经欣赏这一点,可是现在,反而为此怨恨。景瑢竟然一丝后悔与伤心都没有,他觉得他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狗。元统帝一度起身拔剑,拔出来刹那气焰却被剑气杀掉了。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的时候,彼此眼里都有同命相惜的东西。
元统帝走到景瑢身边,坐下来,“你说得对,我在心里算计过你的生死以及它对我的利弊,你猜我的心思一向准,可是我何曾猜透你在想什么。七墨,十几年来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得清,你在履行自己的诺言。你要风光我就给你风光,你要高格调我就给你高格调,你活得比我这个皇上有名望多了,这些我都忍受。我经常把你当做我的亲兄弟,什么都能原谅,可是,七墨,这不代表你犯了错我就能无止尽地宽恕你。”
“皇上,我并未做对不起朝廷的事,这是我的实话。当年我坐上安常位就说过,有一天千夫所指,皇上若认为该杀了我,便杀我,我没有一句怨言。现下,就是这个局势。”
“你说的局势,也包括你暗中掌管司域宫,举兵谋反么?”
景瑢脸色苍白,疑惑地看着元统帝,说:“我固然来自鄙夷之地,但礼义廉耻还是明白的,我并没有利用司域宫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元统帝冷笑:“你脱得可真干净,都是我在冤你居温侯呢!”
景瑢在牢狱中就听奇善说了司域宫在北漠杀县官谋反一案,带头的就是那个林孝淳。景瑢初时低估林孝淳,至今还是不能相信那个孩子真的干下如此厉害的事情。他让奇善走一趟西北,探探林孝淳的底。
可是罪名都在他身上,这个景瑢也辩解不了。
元统帝厉声问他:“你对我,到底有多少真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的?”
“我感谢你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这点感情我还是有的,可是比起皇上的心,真的不敢承担。”
“我让你万人之上,你还有什么怨气!”
“你认为我享受这位极人臣的尊贵么,这几年我得到什么呢,我像个疯子一样跟着时间走……”
元统帝眦着眼睛,好像堵着一句话在口中,只是瞪着景瑢。
“七墨,我知道,你恨我,你一直恨我!你用你的忠心堵我,其实你恨我让你做安常,你恨我夺走苏信春,你恨我杀了罗旖公主……我却如此信任你,我除了信你还能怎么样……”
景瑢苦笑:“你信我?你有几分信我?你若信我,何必以她来挟制我?”
“你认为我先辜负你,七墨啊七墨,你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我在你任安常位前问你的话,难道我的心,会比你的心轻么!”
景瑢疑惑地抬眼瞪面前的帝王,完全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自那之后,你完全变了一个人,你的样子完全是一个随时要离开我,离开阳京的样子。一切在你眼中都不重要,那段日子里,我天天担心你会递折子,说你要辞官……我简直要疯了!”
“皇上?”
“你当年跟我发誓,可是临了你又撇开一切,你对得起我吗?!”
这也是元统帝的愤怒。景瑢明白这一点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早该死在群狼生活的森林里,这些年,无论是为自己而死的人还是为自己而生的人,都在昭示他的错与孽——他的路,不过是一场罪孽的延伸。
元统帝掩面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咳着呕了几声,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赵侍人从外面掩进来,斟出参茶递给元统帝喝下顺气。元统帝摆手让他出去了。
“上个月大夫告诉我,说我最多能撑三年,我想,日子还不少,只是再也不用吃药,什么都好。”
元统帝沙哑着声音道:“何至于。”
景瑢顿了顿,说了下去:“所以,陛下,还是让我去东括吧。”
“七墨啊七墨,我怎么会放你去东括,此行必死无疑,我不能。”
“我有一个请求,司域宫那边犯下大逆不道之罪,都在我身上,求陛下赦免司域宫,当即遣散或收编都行。求求您了。”
“七墨,不要总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最讨厌你这样。”
“陛下很快就可以不用看见我了。”
元统帝听到这句话,突然动情,竟掩面流下眼泪。
“有时候,你的心和石头一样。”
景瑢却松下心来,说:“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为陛下效劳这几年。谢谢陛下多年的照顾。”
元统帝摇头,觉得他说的不对,又或许觉得这事还没完。
元统帝见景瑢之后,是不会杀他了。景瑢在狱中呆了十日,元统帝下旨,景瑢所有罪名成立,是大衡罪人,以此驳了东括国君的诏书。
朝廷抄没了南田苑,景瑢从那里移出来,依元统帝旨意,搬往玉松山上的玉松园,开始长达三年之久的软禁生活。
奇善从北漠回来,正是南田苑遣散侍仆,移府去玉松的时候。这一日景瑢的精神尚好,坐在南田苑杂乱的院子里,看下人清点书籍。奇善见着景瑢,眼睛都红了。他一路担心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奇善告诉景瑢:“林孝淳那孩子说是为您讨公道,还说为您才谋大衡江山,其心可诛。”
景瑢听罢,伤心道:“他恨极了我,才做这样的事。我与他说的话全白费了。你可见着他人?”
“匆匆会了一面,说了不成道理的话,混账得很。”
“是我毁了他。”景瑢再不问其他。
奇善便退出来,找到宜静,问是不是一道去玉松园。宜静告诉他只有他与自己随去,公子已经没有行动自由,哪里都不能去,“到那边去,就是软禁吧。”宜静的话里尽是凄楚,没说完已经是两行眼泪。
这一天,也是史籍上记载虞琯公主婚指新京亲王的一天。
公主择日下嫁。


第二部分 第四十章
更新时间201313 21:54:44  字数:2145

 景瑢来到玉松园已经半个月,精神慢慢地转好,让人觉得这个冬天是过得去的。他身边,现在只剩了奇善与宜静,园子里另有十个人伺候,只是不在景瑢眼前。园子外面每日有卫军轮值,轻易不得有人进出,尤其是景瑢,半步都不得踏出去。现如今,他也走不到哪儿去了,每日吃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元统十一年十二月中旬一个温暖的大太阳日,园子里的梅花三三两两开着。午饭前,从园墙外边传来喜庆的曲音,吹吹打打自北向南去了。宜静伺候景瑢洗手,摆饭的两个丫头在那说话,一个问外头那么热闹为什么,另一个说:“今天是虞琯公主出嫁的大日子。肯定是百年难遇的繁盛景象,好想看哦。”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张嬷说的,她是听厨房送肉的说的……”
“小青。”宜静忍不住唤道,那两个丫头不知道自己说话这么小声也被听到了,不免提心吊胆地跪下来。
宜静走过来,轻声道:“好端端的跪下做什么?摆好饭了就出去罢。”
小丫头忙起来走开了。宜静在边上看景瑢神色,没看出什么来,也就放心。她出来叫那两个丫头到僻静处说:“搬了地方,规矩难道也丢了不成?在主人面前就嘀嘀咕咕议论长短,像什么话?公子现在对咱们是松了,可是我们怎么能忘记礼节呢,你们到底也是大府第来的人,应该维持本有的气度才是。”
小丫头被说得面红耳赤,频频点头称是,重谢了宜静。
宜静转回院里,撞见奇善抬着一个大盒子进来,往书阁去了。宜静跟过去,奇善说:“这些书好不容易送进来的。公子呢?”
“公子刚吃了药,睡着呢。不是说今天增进来四个人么,我还以为是早上来呢。”
奇善挽起袖口,把书理到架子上,对宜静笑道:“谁知道呢,眼下出去不容易,进来的也不容易,干什么都要里里外外查好几十层呢。你也不要抱大希望,内府调来的人,怎么会安分伺候,不要惹事就很好了。”
宜静皱眉,不悦道:“你不要说些没用的,你都这么想,底下的人还训得住?公子知道了也不好。诶!你们真的一点顾忌也没有,刚刚就在他面前议论虞琯殿下出嫁的事情,还让人养病吗!”
奇善见宜静真的是在生气,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她面前来,从袖内掏出一把青枣递进她怀里,“你也不要多心,公子是个明白人,心思清着呢。”
宜静还是皱着眉头,“哪里来的东西?”
“你不要问,横竖有得吃就行。”
下午申时时分,上面调派的四个侍人由这片地域卫军长官周毓聪送进来,两个姑娘两个男仆。男仆一个是三十岁年纪,另一个才成年的模样,姑娘都穿着黑缎大披风,帽子将整个头牢牢盖着,头发丝也不见一根。
奇善给周毓聪行了一礼,周毓聪点头,问道:“你家主人近来可好?”
奇善恭谨回说:“牢大人挂心,公子很好。”
周毓聪又点头,瞅了瞅姑娘们,咳两声,引奇善向僻静处说话:“这四个人虽是皇上的旨意调来,但都是郡王府安排的人,所以你们看着没有问题放心用就是。”
奇善忙点头应是,留周毓聪进内园吃茶,他拒绝了:“赶在太阳落山前我还得巡一遭,就不打扰了。替我问你家公子好。”
虽然这么说,走的时候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奇善安排两个男仆自去做事,带了两个姑娘进内来交给宜静,“你看看人,给安排了吧。”
宜静叫她们在跟前,把帽子摘了,抬头看看模样。姑娘一脱去披风,宜静瞪大着眼珠子差点喊出来。
“殿……”她及时咽住了,怕另一个姑娘生疑,只是站起来,用亲疏有间的语气问名字。
“奴婢许莲生。”
“奴婢芫章。”
“哦……好。今后你们小心在园子里伺候着就是,路自是长远的。今日才来,也不让你们就做活儿,趁着时间把园子看熟了,大家都见一面,晚上把自己都收拾妥当,明日公子若要见的,再带你们去请安罢。”
“是。”两人按宫里的礼仪对答,宜静让小丫头带两人去住处。
才走到廊道上,就有小丫头追上来说:“哪位是芫章姑娘,静姑娘还有话呢,跟我走吧。”
那个叫芫章的便跟到了宜静的屋里,才踏进门槛,宜静就跪下了。她忙去扶,说:“赶紧起来,看见了可不好。”
宜静把房门关了,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就流下来,“殿下,您不是远嫁新京亲王了吗?”
周敬音噗嗤一笑:“殿下是嫁新京了,我是芫章嘛!”
宜静疑惑不已,周敬音却只笑不语,看来是有不能说的地方。宜静便说:“公子寐午觉,这个时辰该醒了,您去见见他。”
宜静有些害怕景瑢见着虞琯公主的景况。
两人携手到了景瑢这边,他已经醒了,正漱口,宜静上前给他捧茶,问:“晚膳已备下,公子是在哪里用?”
景瑢抬了抬眼皮,说:“就在这儿吧。开扇窗,炉子的火气有点呛人。”
他站起来就看见站在桌子那边的周敬音,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定睛再看,确定不是幻觉,瞪了宜静一眼。
宜静回道:“调来的人刚刚到了,这一个是才来的芫章姑娘。”说着不安地打量他脸上的神色。没想到景瑢听了这番话什么也没说,也不理周敬音,往外走了出去。
周敬音进玉松园以奴婢自称,奇善等知晓内情,哪里将她当做奴才来看,俨如另一个主人般对待,底下的人看上面如此,以为这位芫章姑娘受景瑢宠爱,收为身边人,又因她品性谦厚高洁,人人都爱她。头半年里,景瑢没同她讲过一句话,每日里侍书弄画,摆筝操弦,过得十分有情趣。其实呢,他只不过当自己苟延残喘,由心内寒到外面,随时可以撒手。那个时候的景瑢,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忧惧,又什么都忧惧。周敬音天天在他面前进进出出,景瑢却从来只叫宜静。她天上地下什么都说,也坐在书阁里看书,而之于景瑢比风还透明,这样的局面是非常好笑的。


第二部分 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314 21:43:49  字数:2285

 软禁于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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