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梦-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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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冷忽热,耳中没有任何声音,正欲开口,一口热血呕了出来,胸腔欲裂,重重咳了起来。
“你怎么样?”景瑢的声音在黢黑中响起,苏信春数口鲜血都吐在了景瑢的手上。景瑢摸索着扶她靠在身上,勉强探她腕脉,这方面他没有深学,实在不知所以然。可是苏信春这样随时断气的模样,让他绝望得不知所措。
“有人吗?有没有人?救命啊,有没有人?”最后,他急得朝上面大喊,苏信春抓住他的手,勉强道:“没事,我只是冻着,咳几下而已,不要紧。”
景瑢便紧紧抱她进怀里,以抵御这黎明严酷的寒冷。
“这是你第一次呼救吧?”苏信春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好似草药的味道,听见他的心跳之声,如此,她的贪心了,“如果换了别位娘娘,你会回来救她么?”
景瑢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摩挲,“不会。”有风灌进来,吹得壁间呼呼响。
苏信春落泪,“大人,我一定让你看不起。”
“不是的,你是一个勇敢美丽的人。”
“你恨我?”
“是我对不起你。”
苏信春听他这一句,如遭雷击,欲挣扎坐起来,无奈身上瘫软,只好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掌。
“对不起。”苏信春嘤嘤哭泣,心中大恸。景瑢却轻轻一笑,和她说:“不说这样的话。”
“大人,不怕您笑话,那些日子,我做梦都想成为您的妻子,想着想着就贪心了,幻想一个只有您和我的地方,简直是美梦。”
景瑢笑叹:“我早将你当妻子看待了。”
苏信春惊讶地抬头看他,“是吗……从什么时候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你当做妻子看待,大概是在广济府的时候。我觉得,成为你父亲的女婿,做做绸缎生意,也不错……”两人笑,“有了弥宣,更加觉得尽善尽美,做了十几年的噩梦也消失了,好像重生一样。你知道弥宣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妈妈。孩子很神奇啊,与母亲最亲。”
“可是他母亲不是个好母亲。”
“在他心里,你只能是个好母亲。”
“您说得对。”苏信春兀自笑着,心满意足叹了口气,说,“当年我们若成功离开这里,今日会是什么样儿呢?”
“众多平凡日夜中的一夜。担心地里的庄稼是不是被吃了。”
苏信春呵呵笑着,“淘气的弥宣头上那个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
“颦舟是不是踢被子了。”
“颦舟是谁?”
“弥宣的妹妹。”
“什么时候生的?”
“去年,或者,前年?”
两人说笑一阵,黎明更加深沉,苏信春感到身体残损,逐渐力不从心,将要死去。
“大人,信春早和你说过吧,此生足矣,今日若就此死去,我觉得很好。”
景瑢惊道:“你不会死。你想一想六皇子,你就这样丢下他,怎么忍心。”
苏信春哭泣道:“大人,我想念弥宣,我不是个好母亲……”
景瑢安慰她,引她说话,将身上带的药给她服下。她稍有些精神。
第二部分 第二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1124 20:51:49 字数:2405
天大亮后,上面突然响起声音,“娘娘,您在下面吗?”是御卫军长沈青扬。
两人在困苦中,几乎喜极而泣,苏信春忙出声应答:“我在这里。”
救驾的人一阵欢呼,跪下来求恕,“娘娘稍候,奴才这就着人下去救娘娘上来。”
景瑢松开苏信春,低声道:“你出去了,想办法通知奇善来救我。”
苏信春拉住他,“为什么不一起上去?”
景瑢摇首,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如今,你也该为六皇子想想,既然生在帝王家,就该行帝王事。”他取回苏信春身上的披风,隐进大石块后面,屏息不动。很快两个侍卫攀绳下来,将苏信春救了上去,立即送回阳京城治伤。
苏信春被匆匆忙忙送进宫里,身边没一个可以传话的人,到了詹宁宫,元统帝也来了,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在人围中望见虞琯公主,好似碰到大救星,也不顾其他,只悄悄抓住她的手,在她看自己时用唇型说道:“他在那。”
虞琯公主一愣,正待问,手已被松开,苏信春让送进寝宫,元统帝已在急唤太医。
虞琯公主忖度她的意思,茫然不知,心中却被大石重重压着一般,难受得透不过气来。她低头看被抓的手,手指上留有血污,这一看,好像晴天霹雳,使她一下子明白过来,立马跑出詹宁宫,着人备马,风一样往安常府来,恰遇见正要出门的奇善。
“墨哥哥呢?”
奇善道:“回殿下,大人在安常府衙。”
虞琯公主怒道:“竟敢欺骗我,墨哥哥在衙门,你怎么在这?赶紧叫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救墨哥哥,我知道他在哪儿。”
奇善听罢立即命身后的随从跟上,问虞琯公主地方。
当奇善下到涯涧救景瑢时,景瑢已经失去神智。
景瑢被救回府,大夫诊治后,当夜醒转,看见虞琯公主守在床前,未开口说话她即高兴地叫唤自己:“墨哥哥!”
他皱眉,叫奇善。虞琯公主向他摇头,“他在外面呢,有什么事我来就行,喝水,还是要吃东西?”
景瑢不理会她,闭上眼睛。虞琯公主倒水给他喂下几口,说:“太医诊治德信妃娘娘,已无生命之危。”
景瑢睁眼看她,难以置信,她却一笑,“膳食已经备下,墨哥哥吃点吧?”
“那么谢谢你,其他事,殿下少插手罢,多则无益。”
“这个节骨眼你还不饶人么。”
景瑢还欲说,忽然全身痉挛,痛得大叫,虞琯公主忙抱住他,高声叫大夫。
景瑢发病,剧痛难忍,推不开虞琯,只得牢牢抓着她的手,在那里抓出道道血痕。
大夫来后施针,好不容易定住景瑢的发狂,给虞琯公主看了伤。虞琯问景瑢何以会这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大夫支支吾吾说了些伤势,听着没有特别大碍,私下见到奇善,却说:“大人平常服些什么药,大爷知不知道?”
奇善知道大夫的意思,便点点头,“大夫有什么话请直说。”
“大人吃的那个药,还是尽早停了罢,那是夭人寿的东西。大人身体本来就弱,好好调治才是道理,怎么到了用那个药的地步?我的医术有限,若要大人好齐全,需另请高明——只是那个药,若再用下去,恐怕华佗再世也枉然。”
虞琯公主见景瑢安稳下来便离去。她因前日是元统帝生日而从皇延寺回来暂住,倒是遇上这一段,实是巧合。
元统帝要彻查此次德信妃受刺之事,虽刺客皆已身亡,但许多迹象表明,是襄圆国人。襄圆王后陈扶音不知要在大衡杀多少人。元统帝吩咐,将这些刺客的尸体裹在一起,送襄圆国去,在其国君面前,挫骨扬灰。特别吩咐,一定让国君与王后看着。
十二月大雨倾盆的一个深夜,安常府后偏门被人敲响,来人是远居南州城四年的大夫易华。他日夜兼程,偷偷住入西城一个小客栈里,入夜才来。
景瑢大惊,撤去所有下人,于内室会见这位大夫。
景瑢第一句话便是:“弥宣出事了?”
易华忙说:“不是,小公子很好。”
景瑢松了口气,见易华全身湿透,形容憔悴,是风尘仆仆的苦模样,便起身去斟了杯温酒给他。
“这么远来,又是为什么呢?”
“我怕你出事。”易华慢慢喝掉杯中酒,皱起眉头。
景瑢苦笑:“我能出什么事。只是千求万求你带着弥宣好好生活在那边,不然,我可就死一万次了。”
“你若死了,我在那边也是不能活的。”易华低着头,清瘦有力的手指抓着椅子扶手,在那暗暗使力,而景瑢无动于衷,愠怒道:“何必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弥宣现在能倚靠的只有你啊,易华!”
易华从椅子上立起来,红着脸发怒,“你顾虑弥宣,我顾虑你,你就不能公平点么?谁甘心死呢,大家一块儿平平安安活着才是,难道弥宣就该无父无母么?”
景瑢恍恍然呆立,慢慢地落下两行眼泪。易华到他身前,哀求道:“从这里逃走罢,无论天涯海角,都去得,我已部署妥当,你只要走出阳京,上了出海的商船,一切即告成功。届时,我带小公子与你相会……”
景瑢猛然将易华推倒在地,斥责他:“你疯了,我们三人都死干净你才甘心!好好好,易华,我一心一意信任你,你却辜负我!”
“是谁辜负谁?你说话要凭良心!”
景瑢幽然望着易华,无力地瘫坐下来。雨声递送,再难将息人的睡眠,却试图成就一个人此生的梦。
“易华,我只求你,将弥宣抚养长大,再莫踏足阳京。若我不死,余生与你为仆,若我死了,也宁可灰飞烟灭以全你的福祉。”
易华呜呜哭泣,“你这样说还不如杀了我,难道我千里迢迢就为这样的诅咒么?”
“你的心思,我全都了然于心,所以谢谢你。十年来,我活得明白,已经算到有今日地步了,所以并不以此为苦。弥宣出世,我才恍惚,认为苦难离我很远,这是我唯一算错的,才会万念俱灰。我只有呆在这里,让他们看得见我,你们就可以在那边好好过着。你不必为我感到惋惜,本该如此。我的不幸,于己于人,都是不幸。而得你赏识,结交为友,是我的大幸。易华,待弥宣长大,不必告诉他父亲是谁,他只认你是最好的。”
易华听这一番话,已泣不成声,知道对方心死,自己更是绝望。夜敲响五更,易华恢复了些力气,站起来,扶景瑢起身,说:“你放心,我誓死保弥宣一生平安。”
景瑢自经历一年的战事,加之遇刺那一摔,身体状况岌岌可危,许多事就连咬牙也撑不起来,高居安常位力不从心。辞官的事他断不能在此时刻主动提出,天下人有心疑惑,最上头那个更加不放心,看他的样子,为防突变,对他的病将信将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景瑢早料到会走到今日地步,天下最了解景瑢的莫过于易华,才会在最困难的时候回来。
可是他不领情。
第二部分 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121125 20:57:44 字数:2082
小年这日,元统帝在尧僖宫摆宴,贵廷王爵与朝中重臣皆来。
苏渐东午时才过,即进宫面圣,奏明今岁赋税之事。
“……各地的税款今冬都已收上来,南越是免了三年赋税的,故并不入账,另有广济府尹上书言广济府今一年干旱,百姓多无所获,请示减税,这是谏书。”苏渐东上呈各式书文,元统帝阅览,对苏渐东说:“广济府,渐东你是广济府人罢?”
“皇上圣明,臣是广济府人。”
“广济府地处西垂,气候多为干裂,这样吧,传朕旨意,减赋税为三分之一,即时执行。”
“谢主隆恩。”苏渐东下跪谢恩,元统帝笑了,“你谢得太快了,怕朕反悔呢。”
“臣不敢。”
元统帝命他起身,赞叹道:“渐东啊,朕看你几年,是个有担当知轻重的人,品性又温和谦恭,朕很信任你,想将大任交托给你,你不要让朕失望。”
一席话说得苏渐东忙不迭跪下,心内惊惶不定。元统帝这番话什么意思呢,如果是在暗示自己,自己是否该揣测元统帝之用意?那么,元统帝对安常大人是什么态度呢?
苏渐东不明白突然的转变由何而来,恐怕,这个上坐的帝王,连自己也是未有全信的。
元统帝又说:“罢了,你且去吧。下次文禾郡主去皇延寺,让她来见朕,有事相托。”
苏渐东行礼出来,突然想到,或许虞琯公主与安常大人的事已在元统帝面前显露一角。虞琯公主自然不露声色,可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苏渐东边思索着边走到尧僖宫,他那一席上,文正大人潘赐襄,长尉大人周鸿锐,司甫大臣周世律,司刑大臣李居恒,太使大人章立新,忠平将军周世珩已经在座,再一扫眼,瑞亲王等各位王爷也来了,苏渐东在那问候请安一番,才入席来。
“苏大人,你知不知道东郊猎场出的事情?”临边而坐的周世律笑问苏渐东,苏渐东也笑了,说:“果真有凤凰出没吗?你去看过没有?”
周世律道:“谁知道,我们预备今晚去看,守一夜,一定弄出所以然来,你去不去?”
苏渐东点头:“几时出发?得把行装准备好,保不定晚上就下雪了。”
潘赐襄在那边哼哼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玩意儿可真多,这么大晚上郊边多冷,却有兴致。世上有没有凤凰,难道还没准吗?”
大家议论起凤凰一事,说笑到圣驾来。安常大人是随元统帝一起来的,这个人看着身上带病,脸上没有人气。大家都习惯他没有人气的模样,可是今日还是吃惊。
君臣同席坐,论些文雅新奇的事情,讲到凤凰,讲到以前的战事,说景珽在北漠战场上一刀取对方将军的头颅,章立新描绘得有如他亦在战场一般,“……不想正骑尉大人年纪轻轻,却如此勇猛,真乃皇上的臣子。”
元统帝听至此,微笑点头,说:“景珽在哪里?”
景珽忙离席,快步至元统帝席前跪下,“臣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