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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长欢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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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说我饭后就去请安。”
苏信春便来至明宛院,慕夫人正歪在那里剪裁布料,见到苏信春,便笑道:“丫头,来。”她把一沓纸递到苏信春眼前,“你眼睛好,且描些花样儿出来,要大方的,不可在艳丽上做功夫,可记着?”
“是。”苏信春坐到案前,小丫头磨了墨,递笔给苏信春,她就俯首描起来。慕夫人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受用,挣着剪裁一会儿,只好停下来,看看苏信春的作业,觉得满意,又见她今日穿一件半旧的湖蓝襦袄,底下是一色儿的长裙,随意梳着小髻,斜插一支银簪,脸若银盘,眉目姣美,比起几年前那个小丫头美有几倍不止。心内倒是有些惊喜。
“这图甚好,就要这样的。丫头,你也歇歇,吃口茶,随我吃饭吧。”说罢下人摆上饭来,苏信春亲自去摆弄碗筷,扶慕夫人坐下。两人正吃饭,小丫头进来说:“夫人,杨大娘来了。”丫头还没说完,杨红就踏进门槛,满脸堆笑,连行数礼,“夫人万福。”
慕夫人笑道:“这个时辰,你进来干什么?”
杨红又给苏信春行礼,“姑娘也在。可不是前日说奴家里请下一班戏子,这就要开唱,欲请夫人和姑娘一同去看看热闹。夫人,赏脸啦!”
慕夫人点点头,“也是了,你家大哥儿后日是大日子,大人也记着呢。你且放心,那天我一定去你府里逛逛,春儿也去,她那府邸是新落成的,就在咱西偏门对街上。”她转向伺候的丫头吩咐道,“给你杨大娘看茶。”
杨红忙谢了,看到里边榻上的布料与描的花样,说:“这可是给准备年里的衣服了?我记得大人的衣服年年都是夫人亲手制的,大人也只爱穿这样的衣衫。”
慕夫人笑道:“我这几年大不比以前了,顶多也就做那么两身,大人也是一直劝不要我费这些功夫。我那一点磨碎功夫哪里够得上他的用度,他不爱用旧的,也不喜琐杂,亏得这些年有春儿,处处妥帖,现在大人难离她了。”
杨红直直称是,“春姑娘真真是府中上下无话可说的最好的人儿。算来奴有些日子未见姑娘了,出落得更叫人可怜。”
苏信春红摇首道:“杨姐姐见笑了,我不懂礼,疏于拜访,还请杨姐姐见谅。”
杨红忙说不敢,“姑娘万事忙,奴不敢叨扰。”慕夫人阻却杨红,“她年纪轻,别这样认真,孩子受不起的。春儿这一点很是明白,你看看她,穿得素旧也不爱簪花戴玉,可见心性了。”
“姑娘年少青春,也是举世无双的容貌,再加上这样的品性,大概是大人心尖儿上的人了。”
“杨姐姐再说信春就真的没脸了。”苏信春用了半碗饭,有点胸闷,不想再吃,就停箸,漱口洗手,“夫人,样儿描出来了,还送到庄师傅那去,等版子定好,您就可以动工了。”
“是这样。”慕夫人也洗手起身,苏信春亲奉茶上来给慕夫人吃了,杨红略坐坐,就告辞出来。慕夫人拉苏信春身边坐下,细细地抚摸她的手,“没有她来,我也想不到这一层,这些年你跟在大人身边,难为你了。”
“夫人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我知道他的脾性,你要是不得他的心,一万个心思在里头也是无用的。”
“大人是心思清明,不爱在这些上面计较。”
“你倒明白得深。”慕夫人这样说,吩咐人都下阁楼去,不许近前。苏信春看是要讲重话,便沉心倾听。
“春丫头,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只有大人一个,也信你的衷心。如今,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了,这是一个伤心之人,不然哪里能够如此心硬呢。”苏信春点头,静静听着,慕夫人便叹口气,有悲伤之意。


第三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524 21:19:08  字数:1811

 安常大人乃宝嘉郡王府大公子,宝嘉郡王与郡王妃所出之嫡长子,由其外祖父前康平王誊名:瑢。景瑢出生可谓康平王府和郡王府的大事,两府极其高调隆重地办了满月、百天及周岁,府中上下皆视为珍宝。郡王与郡王妃更是疼爱非常,极尽宠溺之能事。郡王妃调好月子即下床住进庙里,为幼儿吃斋祈福三个月。景瑢周岁,宫里颁下旨来,封其为宝嘉郡王府世子,承袭爵位。郡王妃将孩子带在身边,事无巨细一一过问,夜里也要睡在身边才安稳。景瑢长到两岁,郡王妃生了一场大病,请医调治,只是好好停停,不能终治,弄得人心惶惶。郡王妃料到自己已走到尽头,身心抑郁不堪。一日见小儿由乳娘带着在庭院内玩耍,孩子笑声不断,王妃忽见孩子身后一团模糊的影子,瞬间大惊昏了过去,再醒时不敢见小儿,却让郡王请个有修为的道人来。
道人来后住了两天,对郡王和郡王妃言世子的吉相冲了王妃的命脉云云,说了大半天的话,将星象乾坤细细解来,王妃皆信服,从此不见小儿,让其移出院去,在离此最远的西角院住下。如此一个月,病果然好了。
“刚搬出来那会儿,他夜夜哭母亲,哪里肯睡,白日还好,与他逗玩能混过时日,一入夜里,要寻母亲,每回都哭得全身痉挛。我几次请人去那边说都狠心不见。我也是亲自去了几次,院门都不让踏,我跪在外头哭说世子想念母亲,哭得手脚抽筋。里头传话道我这个乳娘不会干事,责令我尽心服侍。我是再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母亲了。王爷是天天来瞧,一如从前,但是一切听凭王妃。这样几个月,情况慢慢好转起来,他不哭闹着找母亲,话也不多说,也不爱出院子。你不知道,孩子容易就能转过来。有时候晚上跑到我边上来睡,胳膊搂在我脖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什么‘母亲病好了我就能见到她了’,‘母亲想我吗’之类的话,总讲不厌,渐渐大了才不讲。五岁安排夫子来授学,不知道课上说了什么,当天便跑到那头院里,说要给王爷王妃请安。哪里肯见呢,况且王妃在养胎,把希望都投在肚子里头孩子身上,是越来越嫌恶长子的。他自此天天早膳那个时辰请安,我也不晓得这孩子哪里来的耐性,在院门外站着等。五年来都这样,可是做母亲的一次也没见过孩子。次子出生后把他的一切荣耀都取代了,包括世子之位。从此府里称景瑢为公子,称景珽为世子。这一切,都让一个心智未熟的孩子承担了。十岁那年,郡王妃再也不能忍受长子呆在府里,对郡王说把孩子送出阳京,越远越好。王爷托给南方远亲抚养,有人上谏说西漠司域宫是出人杰之圣地,竟鬼使神差地把长公子送了过去。
“他的身子十七岁上就垮了,几个关节都有疾,肝和肺也是不行的……这几年病症渐渐都显出来了,易华大夫的话你是没听见……如果不是这孩子命不好,我实在找不到缘由了,世上哪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莫说孩子是不是那下世的赖子,景瑢从小天资聪颖,文赋音画样样皆精,尊礼教,孝父母,任何一件事做得一丝不苟,谁见了都会喜爱这孩子的。要是老王爷在世,他不至于吃那许多苦!
“原以为从那鬼地方出来一切厄运过去,从此拨开云雾,怎样都好。其实呢,不过是从一个地狱搬到另一个地狱。他被授安常位时是拒绝的,我们都打点了行礼要离开阳京,寻一处安静地过活……那孩子放不下,他要看看究竟是何缘故自己被遗弃了。许多话他不说,我也明白,他不过是给无处可去的心找个地方放而已。你看现在,一身病,为宫里头那位四处树敌,怎么会是个长寿之人。郡王府那边认了他,对他反而是陷阱。
“信春,你是聪慧的孩子,我最信你,早将你视为自己的女儿,知道你对大人的心思与我无异,才放心告诉你。这是死罪,你可明白?”
苏信春满脸是泪地颔首,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内大恸,兀自哀伤,忽听慕夫人说:“……你可愿登金宫伴帝侧,成那凤凰之仪?”
“什么?”苏信春懵懂。慕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那一日皇上见你,与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他对你用了心,是不是。”
“夫人,信春不敢想,那只是说辞罢了……夫人,信春心里只有大人,愿伺候大人一辈子,无畏生死!”
慕夫人猛然跪下去,紧紧抱住她的双膝,哭道:“信春,算我求你,圣驾之前需有为大人说话的人,这一份哀求有我这个惧怕与悲痛人的心也有那一位的心,求你成全!”
“夫人,您起来,您起来……”
“信春,大人的命交托给你了……”
“夫人,信春不敢受,您请起来。”苏信春心中如遭万箭攒射,痛哭流涕,一下子激了心口,俯首作呕起来。慕夫人忙命人进来递茶,忙碌一番苏信春才安定下来,只是显出恹恹的样子。她行泣行说:“容信春想想,想想。”
慕夫人抱她在怀中,流泪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527 12:08:48  字数:3365

 忽然底下报说宝嘉郡王妃来了,苏信春忙止了泪站起身,宝嘉郡王妃已踏上阁楼,慕夫人迎了上去。郡王妃与慕夫人坐下才说了两句话,就有老嬷嬷急急上来报说:“大人来了!”唬得众人一团乱。还是苏信春灵敏,立即说:“王妃请这边来,冒犯了,躲一躲才好。”郡王妃连忙跟了过去,随苏信春躲到了红木屏风后面。苏信春行了一礼,走出去,恰时安常大人至。
“姨娘可安?”安常大人笑问,从慕夫人身边的矮垫上坐了。慕夫人拉着他的手,说:“好着呢。你倒是,才吃了饭,也歇着好,何必又跑这边来?”
安常大人笑着看苏信春一眼,“我哪里是来看您的,只是总不见春丫头回去,惦记她呢。”苏信春脸红去倒茶。慕夫人细细打量他道:“气色好多了,药都在吃?”
“吃着。”苏信春递茶上来,安常大人看到苏信春眼睛红肿,惊讶道;“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苏信春捂了捂双眼,忙说:“何曾哭,沙子迷了眼罢了。”
安常大人拉她从面前坐下,端详一会儿,“这哄不了人。罢了,你忙这半日了,我求姨娘,放你回去歇一会儿。”
苏信春便说:“奴婢这就走了,大人可是回呢还是陪夫人再坐坐?”
“我才来,自是略坐坐,你去吧。”
苏信春于是行礼退出来。这边安常大人坐着与慕夫人说闲话,后枕着慕夫人的腿假寐午觉。
慕夫人恐郡王妃躲在屏风后不自在,欲悄悄遣人将其送出,无奈安常大人敏锐,必然发现,只得作罢。等他离开再说,却不想让他识破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屏风底下,一下子指过去,“那里有人——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慕夫人慌了,“哪里有什么人,后头不过几件衣物。”
安常大人回头看了看慕夫人,坐起来,“不必藏了,出来!”
郡王妃心内早已惊慌失措,知道躲不住,便从那里走出来。安常大人顿时皱起眉头,放下脸色,也不听慕夫人说什么,站起来直说:“奇善在哪里?”
外面丫头一叠声唤奇善大爷,奇善噔噔地奔上来,跪在门口。
“送客。告诉各门守着的人,若再放这等杂人进来,即领一顿板子逐出!”
奇善忙应声,请郡王妃出府。宝嘉郡王妃见安常大人决绝至此,知一时难以转圜,唯有离去。
安常大人一时气急,逼着慕夫人就问:“您是何居心,要联着外人,置我于死地才遂望是不是?”
慕夫人一下子被问住,呛得眼泪都下来,“这是什么话?”
早有人飞奔至东庭院告诉苏信春安常大人发怒一事,她便急急赶至这边,看到慕夫人垂泪,咳个不止,安常大人惨白着脸,满身肃气,知道是为宝嘉郡王妃,两边都在置气。她跪到安常大人身边,用手绢给他擦手。“大人心里怎么急得这样,把夫人都给担心哭了。”
安常大人推开苏信春,“你也滚出去,莫对我使这种心眼。活着自然大家好,若不好了,也是各自死各自的!”
慕夫人挣扎着说道:“你心里有气,自然是我今天做事做亏了。如果非要说这样的话,不是彼此辜负么。既然无心于那边,狠心撇下就是,何必再为此动气。你才身子好些,是要急死我们么?”
苏信春听到这里,也是心头被割了一刀一样,默默地用手帕儿去拭安常大人脸上的泪。
经这一闹,苏信春终于看清,安常大人素日的魔怔何在。若非今日莫夫人说了那些,苏信春实难知晓他心内的苦楚。
入夜,苏信春在那厢侍候慕夫人睡了,才转回这边,看安常大人卧在窗边的锦榻上,大开着窗,浸着寒夜,自己也心思浮沉,怔怔地望着他的身影,许久方走至他身后,将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夫人吃过药睡了,没有大碍。”
安常大人没有做声,闭着眼沉默半晌。苏信春默默在边上坐下来,拿起针线活且做且停。外头敲起了四更天,苏信春觉得手脚冰冷,心力交瘁,心思早已转过千百回,可是好似有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胸口,让她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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