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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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甫一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华美的红色帷幔,极鲜艳的颜色,耀得人眼睛几乎要失明。
第一个念头,便是我得救了。
却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想起身瞧个明白,却稍稍一动,浑身便散了架似的疼,再一扭头,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正对着我,我没防备,一个激灵,几乎吓去了半条魂。
顾不得全身酸痛,爬起来便往后面缩,好容易才看清了,眼前那张笑脸,正是沈青铎那厮。当下我都要气炸了,在身畔寻觅了一下,将一个玉枕丢了过去。
玉枕被他稳稳当当地接在手里,又丢在一边,而他整个人便凑了过来,看着我,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我被他看得发毛,劈手就是一个耳光,他躲避未及,虽免了耳光,却被我一下砍在脖颈,疼得呲牙咧嘴,坐在距我一尺的地方,埋怨道:“哪有娘子对自家相公下这般狠手的?”
我一边嘴里骂着“去你的鬼相公”,一边一脚踢过去,被他闪过,反倒劈得我的腿生疼。
“疼吧?要不要相公给你揉揉?”他一副纨绔子弟逛青楼的嘴脸看着真讨厌,我忙往后又缩了缩,这才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不对,低头一看,身上只有深衣,还不是我自己的,顿时尖叫一声,抢过玉枕就砸他:“你这个□!你对我做了什么?□!大□!”
“喂,这玉枕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他极疼惜似的皱起眉毛来,“娘子,我可是救了你的呀!你怎么能这样子对我呢?那帮子山贼可实在凶恶的紧!你问都不问你相公有没有伤到,反倒乱丢你相公最喜欢的玉枕……”
呸!这种时候谁管你什么烂枕头!
红帐,玉枕,鸳鸯大床。。。。。。这,这这。。。。。。难道,我没叫那□商得逞,没落入那群山贼的手里,却偏偏便宜了他?
我越想越气,下手愈发地狠,一手死拽着他的衣袖,一手用力地砸,砸得他的背“空空”直响。
“别闹!别闹!我没对你——没对你——你不要闹了!”
忽然他一个转身,只用一只手便掐住我的两只手腕,将我牢牢压制在身下,我手腕被捏得痛极了,玉枕也拿不住,“骨碌碌”滚到一边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怒气,我离他那样的近,近得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我从来没有在涂虹一之外距离一个男人这样近过,他的气息和涂虹一截然不同,像是草药味似的,冷丝丝的,微苦,却仿佛有种能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怯懦,却偏要梗着脖子装作一副大无畏的表情。
他忽然沉声道:“别装了,其实你怕得要命吧?”
我立刻反驳:“哪有!”
“你的心跳跟打雷似的,吵都吵死了!”
他松开我的手,坐在床沿,整整衣衫,不等我还手,便出声威胁:“你再撒野,小心我真的吃了你!”
按说以我的脾气,根本不会在乎他的威胁,可是我却忽然没了勇气,是胆怯么?我不晓得。
气氛瞬间便安静下来。
他白了我一眼,起身将帐子撩起来,用玉帐钩钩住,转身面对我,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上下打量我一番,猛的又转回去了。
我听见他清晰而急促的呼吸声,鬼晓得他怎么了。
“呐,我说,你把我的衣服搞到哪里去了?”我懒得管他,拿床上的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颇为不满地冲他嚷道。
他没回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一身崭新的衣裙整整齐齐地放着。
我赶他走:“我要换衣服,你还不出去?”
他不置可否,利落地抬脚便走。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谢谢他……略一踌躇,叫住他道:“喂,那个,不管怎样,我都该谢谢你救我。反正,反正……反正谢谢就是了!”
他身形抖了一抖,忽然道:“鹭鸶,你真真要将我逼疯了。。。。。。”
“疯?你怎么不快点疯!”我没好气地答。
他忽地又转身回来,两步跨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来。我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往前一揽,嘴巴上便多了暖暖的温度。
我大骇,嗓子里呜咽着便要挣脱。
却不晓得这人怎么会有那样大的力气,像是坚硬的铁索,将我死死地揽在怀里,叫我动弹不得。
我的愤怒渐渐地变成了惊恐,心跳如擂鼓。我睁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我眼前不住地颤抖,好像随时会触碰到我的脸,可他的眉并不舒展,像是苦恼着什么,又在压抑着什么,我动也不能动,脑子里全变成了浆糊。
连惊带怕,觉得嘴唇是麻木的,除了初始时候那短暂的温暖,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并不晓得亲吻是什么样子的,他却好像并不满足于只碰触我的唇,舌头反而急切地想要撬开我的牙关。
起先还有些“他在做什么”的意识,但仿佛只是瞬间,连这仅剩的意识都被他的行为扰乱得消失殆尽,只是下意识地将牙关咬的紧紧的。
他忽然张开眼睛,深褐色的眸子直盯着我,我慌忙闭上眼睛,却没料到,他竟然松开了我。
我终于得以逃出生天,身子猛然向后一挣。
他的手离开我的肩膀的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睚眦必报的鹭鸶,扬手就要甩他耳光,手腕却又被捉住,擎在半空。
“鹭鸶,我不想做让你讨厌的事情,你不要再闹了。”
我对他怒目而视。
“鹭鸶,我不愿你知晓其他,你只记得,我对你是真心的,这样便是了。”
去你的!谁听你鬼话连篇!留着去哄笨女人吧!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拿棉被将自己整个蒙起来,刚才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真真让人羞愤屈辱,我嫌恶地把嘴巴使劲在棉被上蹭了蹭。
忽听他又道:“鹭鸶,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这样讨厌我?”
为何讨厌他?因为他是沈家的人!那双凤眼和大夫人的一模一样!就这么一点,就足够我讨厌他的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忽然有些迟疑,真的是这样么?他幼时替我逮兔子被狼咬伤,我虽未见,却也听娘亲说起了那伤口有多么骇人,他若是个坏人,哪里会替我做这些?
我将头深深埋进臂间,踌躇着。
忽听他又道:“鹭鸶,那个涂虹一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是不是得变成他那个样子,才能讨得你欢心呢?”
他这话中的哀伤,我听得明明白白。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似的,钝钝地痛。
“我从小时候,便一直很努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大赠送,超级足量大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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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RP了,一次更这么多~~~(叉腰神气状~)有亲亲嗷~~~
番外 小青梅
铎儿这两日的形容着实憔悴,这不,又歪着头在窗下坐着去了,旁边的一碟儿蜜饯瞧也不瞧。
园子里的丫鬟们很是嘴杂,早就将早上小少爷又给那沈家小小姐甩了一耳光的事情大嚼了一通。谓之“三岁看大,小少爷将来定是极品痴情种”云云。
铎儿很看不惯她们。整日里只晓得偷懒闲磕牙,在他面前拈个茶盏还要拿捏半天的表情,恭顺贤良装得十分拙劣,晓得她们一个个对自己都别有居心,痴心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得他青睐,偏偏娘亲不以为意的,任凭她们整日里莺莺燕燕,是以弄得他十分的心累。
他素来对身边女子没甚兴致,自小便看透她们是顶麻烦顶无知的一群人,嚼舌根、使绊子、给人穿小鞋,样样精通。真真叫人厌烦得紧。
今日里也是这样,他索性捂住了耳朵,专心致志地想那恼人的小鹭鸶。
拿眼睛横人?她学得倒快。手指头上染着豆蔻花的颜色,瞧起来分外好看,掐起人来却亦是分外的疼。小脾气愈来愈嚣张了,真真可恶的紧。
可偏偏他却降不住,这鹭鸶鸟儿的野性怕是从骨子里便根深蒂固的。
他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但过了许久,还是慢慢的慢慢的,松开了。
第一次他便降不住她。
初见时,她还是个白胖胖的女娃娃,嘴巴里只有两颗小奶牙,一笑便流口水,挤得一对笑涡愈发地深,一双眼睛却生得像是天幕,缀着星辰,亮闪闪的。
当时的印象,只觉得是个挺俊俏的娃娃,可再俊俏,也和别的娃娃没甚两样。他站在娘亲身后瞧了两眼,觉得甚是无趣,娘亲却推他出去,叫他去抱,并说以后要时常抱着的,当珍珠一般地抱着。
他讨厌的紧,却对娘亲的执念没奈何,只得用手臂将那娃娃揽过来,略站了一站。虽他只有五岁,却已经练了两年的功夫,小胳膊很是结实,许是娘亲深知这一点,便只意味深长地并一众大人笑着瞧他,一个上前来替他接下这软绵绵的肉团子的都没有。
他颇有些生气。
更兼怀中的娃娃忽然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嚎哭起来。
铎儿大骇,搂着那泪人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索性最后还是奶娘接了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大人们便大笑起来,姨丈更是将他高高抱过头顶,兜了一圈,重新揽回怀里的时候道:“铎儿,这便是你今生的青梅了。”
他是个重心思的人,而姨丈那句,不晓得怎么便似个咒一般入了心,时刻念着,时不时便嚷着去见他的小青梅。
然小青梅并不待见他,时时地哭。
哭多了他也是烦的,但每每恼了的眼神刚瞥过去,娃娃便住了,只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儿。
他便再也烦不起来了。
再大一些,便明白了青梅的意思。眼看着娃娃开始学步,歪歪扭扭的样子实在喜欢得紧。每日里早早做完功课,为的就是要来瞧一瞧。
那时她便初初显露了本事,摔倒了不哭,别人扶却是一定嚎啕着不许的。
那样小的一个娃娃,皮肤瓷白,像是以前人家送的扶桑娃娃似的,乌眉樱唇,却整日里在地上爬啊爬的,走两步便又踉跄倒了,浑身脏得要命。他看着着实心疼,她自己却哈哈乐着,全然不以为意。
但女孩子,骨子里总是带着爱美的天性的。她那样小的时候,头顶上一缕胎发乌油油的,谁都不许碰,却总咿咿呀呀地拉着他给自己梳成个小辫儿。他哪里会那个,却不忍见她扁嘴,硬着头皮唤了个丫头巴巴地学,平白拽了人家好些根头发。幸好那丫头以为自己得宠了,非但半点怨言都没有,还乐得什么似的,整日里锻炼媚眼如丝。
她似是爱他的手艺一般,叫他梳头一直梳到三岁半。那时,她乌溜溜的头发已经能扎起来挺长的一束,他便替她松松地挽两个髻,在头顶上鼓着,她眨巴眼睛的时候便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小羔羊。
但,终于还是有一天,她不许他动自己的头发了。
她站在阶上咬牙切齿地大哭大叫,软软的声音使劲拔尖。凶狠得像只不通人性的小狼崽,拿仇恨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咒骂自己的大娘不得好死,这样狠毒的话语从一个五岁孩童的嘴里喊叫出来,尤其刺耳。
大人的恩怨,他自然晓得。但因为他是晓得事由的,亦晓得自己没有立场去劝,便只得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瞧。
而大抵是从那时起,他与她之间所有的恩情便被斩断了,她与他斗,向他示威,向他发狠,将他归进了沈家夫人的阵营。
而他从此连一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鹭鸶总当他是没意思的风景一样,只是草草地扫两眼便罢。
他是少年老成的孩子,早早地便熟谙世事,做事甚是沉稳,却无论如何也耐不住鹭鸶的无视,于是便开始学着淘气,学着冒出层出不穷的坏点子。
即使是被责骂,也好过被无视。
并且热切地怀着希望,也许明天,她又会对他笑了。
是以,今日这一耳光,想一想,便也觉得十分受用了。
铎儿信手拈起一颗酸梅子,咂了咂,马上苦了脸,一根手指按在腮根处。
酸得牙都要掉了!真搞不懂鹭鸶为何吃得那样欢畅……不过匕首得拿出来擦一擦了,明日上山去猎兔子,少不得用到……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番外~瓦耐沈青铎~
瓦也耐涂虹一~
要不。。。瓦再给虹一搞个番外?这孩子在大狱里受苦鸟。。。
故园重游(一)
我一直无话。
房间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久,他才轻轻道:“我出去了。”
我藏在被子里,把牙齿咬的死死的。
沈青铎,你干嘛要动摇我呢。
还是被翻出来了。
那个哥哥的模样。
被我一直埋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想着若是一直不翻出来的话,应该就会慢慢烂掉,直至烂得看不清眉目。
这是从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必须要实行的心意,因着我不得不进行的对峙。
我要向大夫人示威,而他却是大夫人最亲的外甥。我要恨大夫人,便一定要带着她身边所有的人一起恨。
我早就和他一刀两断了。
对不起,我的小哥哥。
过了一会儿,我抹了抹脸,跳下床来,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门外有个粉袄粉裙的丫鬟正束着手站着,略踮着脚往园子尽头翘首,不晓得在望什么,见我出来,忙垂下手来,恭恭敬敬地立着问:“姑娘醒了?”
我略一瞧了瞧,见这丫鬟形容倒有几分艳丽,只是眼神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