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鸶小调-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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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一肚子坏水的大坏蛋,白白亏了一副好皮囊。
眼下他仍是一副闲适的模样,懒洋洋地拍了拍手,笑道:“好妹妹,你终于记得哥哥了。”
我怒道:“呸!谁是你妹妹!”
“哦?那,既然你不愿做我妹妹,那就还是做娘子好了。”
怎么有这样厚脸皮的人!我抡起手里的棍子,就要打他。
娘亲喝道:“鹭鸶,不得无礼!”
“娘亲,这人明明是个泼皮!”我控诉道。
“回去坐好!”
我只得气鼓鼓地坐回座位,他得胜一般地冲我扬扬眉毛,看着别提多讨厌了。
只听大夫人这边又与母亲道:“自打你们娘俩儿离开沈家,我日日睡不安稳,怎么都觉得对不住你们,总想着怎么着能遇上你们,好好地弥补一把。巧得这次铎儿找到我,我便晓得这一定是老天爷开眼,叫我赎这心意来的。好妹妹,鹭鸶这孩子养的多好,要我说,真比那戏文里唱的芙蓉仙子还美——”
“又是芙蓉仙子?”我不满地打断她的话。这形容早被郑媒婆用过了,现在听来可真是刺耳。“腻人,腻人,要夸赞也请换句形容吧。”
“我听着也颇俗套,要我说,我这小娘子的容貌,就如同八月份开得正艳的一朵石榴花,鲜亮得即使是被毒日头晒了半晌,也还像是挂着几滴露珠子似的。”那讨厌的家伙说罢,还颇为得意地瞧着我,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摇。
我心里一麻,牙根子都要被酸倒了,这样肉麻的话被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还说得这样顺溜,看来平素一定没少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说不定是什么万花楼怡红馆的红牌姑娘……
想到此,我在心里更摒弃这家伙,顺带颇鄙视地白了他一眼。谁晓得这家伙这样厚脸皮,手中扇子一晃,乐道:“鹭鸶妹妹果然还是小女儿家,不必太害羞!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实在忍无可忍,手中一杯热茶直接泼了出去。
他身手利落,一手撑住椅子扶手,轻巧地一个翻身,只听茶杯砸在椅座上“哐当”一声,砸了个粉碎,茶水流了一椅子,却半分都没溅到他。
“娘子好身手!”这无赖阖了扇,假惺惺地拍手赞叹。
我才不跟他废话,抡起棍子就打。他还恬着脸傻笑,来不及闪躲,只能举起胳膊挡住脸,狠狠地挨了我一棍。
我第二棍下去,便扑空了。
他捂着胳膊呲牙咧嘴地躲,一边躲一边还笑:“妹妹好身手!不过你都不心疼未来相公的么?”
我俩一个打一个躲,满屋里乱转,端着玲珑壶的巧哥儿被我们当做廊柱,绕了好几圈,害她差点把壶摔了,而上座的两位,脸色俱已不佳。
娘亲终于忍耐不住,怒喝道:“你们两个,都坐下!巧哥儿,把那根棍子撅了,扔到后边去!”
我们这才安生下来,他借口自己刚坐的那张椅子污了,长腿一伸,便坐在我旁边的空座上,嬉皮笑脸的。我看在眼里,实在厌恶的很,却碍于娘亲,不好再发作,只得忍了。
只听娘亲道:“大夫人,方才的情形您也看见了,这两个孩子,心性不和,若是成了亲,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大夫人愈来愈僵硬的脸上,要挤出一丝笑容来看起来真是难为她:“这还不是小孩子脾气闹的,铎儿这是跟鹭鸶闹着玩呢,不碍的,不碍的。幼时,这俩孩子还不是青梅竹马地嬉闹么?长得像是一对璧人似的,若是成了,岂不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伉俪佳话?”
我听得此言,怒道:“呸!谁与他青梅竹马?什么璧人?去他的狗屁才子佳人!我早不是沈家人了,管他劳什子婚约,与我何干?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我转头又对娘亲道:“娘亲,你万不可答应!她还不晓得打什么如意算盘呢!咱们偏不叫她遂愿!那沈府早与我们没有半分关联了。当时他们都恨不能让我们死,今日我们又何必理会他们!”
说罢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大夫人慌忙过来拉我的衣袖,道:“鹭鸶,鹭鸶!千不好万不好,都是大娘的错,你且坐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我一把甩开:“谁要与你好好说话!你不顾老脸是你的事情,我可不愿和仇人多纠缠!”
正要出门时,听得娘亲道:“铎儿,你扪心自问,幼时二婶娘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多大的天地我自然晓得,你自幼虽淘气顽皮,却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此次我不知你与大夫人有什么厉害关系,但那些都是你们的事情,我只希望不要累及我们娘俩。”
他又打开扇子,悠悠然晃着风,一双凤眼有意无意地瞥向我,嘴上却恭恭敬敬地对娘亲道:“婶娘对我的好,铎儿自然铭记,但是铎儿对鹭鸶妹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的。鹭鸶可爱,铎儿喜欢得紧呢。且铎儿与鹭鸶自是有婚约在前的,还望婶娘成全。”
“成全你个鬼!”我怒骂。
娘亲不理我,似是无奈地一笑,道:“当年我离沈家时,早就留了书信,表明与沈家再无干系,那婚约自然也算不到我们身上来的。且鹭鸶已与济南涂家的二少爷订了亲了,不能再应他人。铎儿,你是好孩子,这天下好姑娘多得是,鹭鸶这性子顽劣得很,与你合不来的,听二婶娘一句话,和大夫人回去吧。”
“可是,二婶娘,表叔当年亲笔写的那婚书还在呢,白字黑字,沈青铎与沈鹭鸶长成之时,自当结为连理。二婶娘,这婚书,我早就认定了。不管鹭鸶有没有许配人家,她都将是我沈青铎的妻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巧哥儿,送客吧。”
“铎儿先行告退,二婶娘保重身体。”他居然也不再纠缠,起身行礼便走。那大夫人只是喏喏地跟着,像个傀儡一般,与他笔直高傲的背影一比,更显得颓唐。
临出门时,他的一双凤眼又向我扫过来,眼里满满的志在必得。
我自然是不甘示弱地,回敬他一记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呦吼~咱又来更了~真勤奋呀真勤奋。。。(被扔鞋。。。)
话说终于算是回到正轨,可以专心努力更文了,我多不容易呀!来,大家掌声鼓励鼓励!(被扔鞋。。。)
反正,本文三足鼎立的局面算是交待出来了,鹭鸶到底选谁那就听天由命吧。。。(再次被扔鞋。。。)
总之,男主这位置,人人有希望。。。秋少,咱真的还没定男主。。。定亲不能说明一切!!!
讨嫌的沈青铎
当晚,我气得连晚饭都没吃,只蹲在自己房内,对自己这招烂桃花的衰命又气又怨。
幸好没过二更便变了天,狂风长啸,到了后半夜居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粒子,想想也许正在往回赶的大夫人和那个衰人沈青铎,心下大喜。看这下不冻坏他们!
站在窗前披着棉被看了好久的雪花,两只脚都站麻了,才欢欢喜喜地拱进被窝里睡觉去了。
然,阳春三月天居然下了暴雪,除了我,没有人欢喜得起来。
这一场大雪,冻死了刚冒出的嫩草,冻死了越冬归来的燕雀,也将刚抽出新芽的麦芽冻死了大半。
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农户又遭此天灾,叫苦不迭,偏这两年战事频发,粮饷皆吃紧,官府的命令一级一级向下摊派,最后都落在老百姓的身上,上年收成还好,勉强都还能支撑,可到了今年,眼见得一年的收成就这么打了水漂,别说军粮,就连捐税都交不上了。
吉天儿家的地也是如此,原本绿油油的麦苗几乎全被冻死,只能补种,可是哪里有闲钱?为了补种的事,不过短短三日,就把这个大个子愁得好像都矮了一截。
娘亲早就替他准备了应急时可供预支的工钱,只是这家伙脸皮子薄,总是不肯开口,无奈我只好自告奋勇地去他家给他送去,正好也能看看他的新媳妇长的什么样子。
前段时间翻晒衣物时居然把我那件兔毛披风,我试了试居然还能披得上,只是短了些,倒像是个披肩了,还是挺好看的,于是便披着出了门。
走在路上,我忽然想起,闵秋宵今日就要上京去了,我是不是得去给他送个行?可转念又一想涂虹一那个大醋坛子,若是给他知道了,指不定又得发一场疯,不行不行,还是算了罢。
可是,人家闵秋宵好歹是我多年的好友,不去是不是显得我有些见色忘友?
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去瞧瞧他,对涂虹一那边,只要不给他瞧见,应该就没事。
于是一路上我单拣偏僻无人的小路走,缩头缩尾地,总算到了北城关。
远远便见得在城门楼子下边,两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并排站着,我心下一惊,莫不是涂虹一那傻蛋跑来跟闵秋宵叫嚣吧?
小心地借着树的掩护,慢慢靠近,等走到视线可及的地方,再仔细一瞧那二人的脸,我一跃而起。
“闵秋宵!你怎么和这个人渣混到一起去的?”我气愤地指着他们大骂。
闵秋宵一脸错愕,而旁边那个人渣则笑得一脸春风,大冷天儿的,还拿着他的破扇子扇啊扇的,怎么不冻死他!
“我与秋宵一直是好友,来送行有何不妥?”他无辜地扬扬眉,道,“倒是娘子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几日未见,对相公我相思成灾?”
“呸!你怎么还不滚回杭州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只想快快摆脱他。
“青铎,你就不要再捉弄鹭鸶了,看她气得。”闵秋宵出声制止道,笑容还是一样的叫人如沐春风。
“你看人家闵秋宵,同样都是在杭州城长大的,怎么你就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看来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沈青铎不乐意了,指着自己往我脸前凑:“我歪瓜裂枣?你见过长的这么水灵的歪瓜裂枣么?好歹我也是要成为你相公的人,居然被你这样贬低,心伤!心伤!”
心伤?怎么不伤死你!我白他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他,转身和闵秋宵说话去:“呐,闵秋宵,那天真是对不起啊,但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生涂虹一的气。反正,你安心考试去吧,一定要好好地考,否则我可要你好看啊!”
“那是自然,总要为了咱们的约定而努力一把嘛!从小都是被你指使来指示去的,偶尔也要让我尝尝当老大的滋味嘛。”闵秋宵又笑,我忽然发现他左边有颗小虎牙,白白的。
可那个煞风景的家伙又凑了过来,嚷嚷着:“什么什么?约定?什么约定?秋宵你可别用美色勾引我的小娘子啊,否则到时候搞得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的话,你又要为了我而偷偷哭泣了!”
闵秋宵给了他一拳,道:“你怎么什么时候都没正型儿?没看你娘子不喜欢这样么?小心真给我抢了去哦。”
“闵秋宵!你被这家伙带坏了!”我认真道,仔细想想忽然有些担心,“坏了,你肯定考不进前三甲了。”
“他考不考得上是他的事,你担心个什么劲?”沈青铎居然趁我不备的时候点我额头,被我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忽然像是有了觉悟似的拍了拍闵秋宵的肩,促狭道“啊!闵秋宵我要和你决斗!你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我娘子的芳心!”
“你又瞎说!鹭鸶现在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小心你这张嘴被那涂少爷揍个稀巴烂。”闵秋宵瞥他一眼,道。
沈青铎的凤眼狡黠地掠过闵秋宵的脸,意味深长道:“嗯,现在……”
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跟闵秋宵最后丢下一句“一路顺风”,我转头就走。
没想到这家伙比钱家蜜饯铺子里的糖稀还粘人,我还没走多久就被他赶上了,在我身旁呱噪过来呱噪过去,我不胜其扰,却怎么都甩不掉他。
“喂,鹭鸶,不要走得那样快啊!我都追不上了!”他在我身后忽然懒洋洋道。
切,追不上正好!我暗暗加快了速度,右脚的脚后跟却骤然一冷,整只脚就光溜溜地踩在了雪地上。
一转身,就见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手指上挂着的,赫然是我的绣鞋。
“还给我!”
“从那天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板着脸对我。好歹笑一笑嘛,笑一个我就还给你。”
“呸!谁要对你这人渣笑!”我尴尬地用一只脚站着,窘得脸都红了。
“嘁,小时候见了你,无论如何都还是会笑的,怎么长大了倒这样乖戾了?”
“要你管!快把鞋子还给我!”
他却完全不理我似的,绕到我背后,忽然揪了揪我的披肩。我一把拍开他的手,身子却有点失掉了平衡,踉跄了两步,才能站稳,没有鞋子的脚冻得有些麻木了。
“别动我的披风!”
“啊,原来你这样宝贝我送你的披风啊!”
“你送的?怎么成你送的了?这可是我的!”
“你不记得了?你六岁那年,不知道发什么疯,闹着非要什么披风,我恰巧在叔父家里,就去野外打了三只大野兔回来,才做得了这件披风。唉,想当初我为了这披风,差点给狼咬了,结果你居然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了,心寒呀!心寒呀!”
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再三仔细地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看来多半是他信口胡诌的。这油嘴滑舌的家伙,谁知道他有几句是真话。
正想着,他忽然俯下身去,轻轻地将绣鞋又套回我脚上,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