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园烟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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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晴双人如其名，人长得甜美无双，说话做事更是讨人喜欢，又不端架子，还常帮着底下的人做事，下人们都对她赞不绝口。韩晴双和萧府女眷也都处得极好，萧婉菱的大小姐脾气，每次她都能耐着性子承受下来。袁紫芊和她也有说不完的话，很快两人就成为好友。水晴芊更不用说，韩晴双巧手无双，常和她一起讨论刺绣。
韩晴双更多时候主要是陪着萧家两位夫人，给二夫人做素斋，陪萧夫人话家常。萧夫人常说，萧婉菱总是常往外跑，儿子又都不贴心，两个媳妇，水晴芊是只知道不吭声地埋头绣东西，袁紫芊除了请安，大多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里画画。幸亏现在有韩晴双陪着，承欢膝下，日子也不无聊了。
总之，萧府上下是满意极了这个“晴双表妹”。萧夫人更是盘算着把韩晴双嫁给三少爷萧逸心，并且探了探二人的口风。韩晴双红了脸，说一切听凭长辈做主，萧逸心却说暂时还没成亲的打算。萧夫人倒也没有紧逼，反正日子还长着。
“晴双，我怎么冤枉紫芊了？”袁夫人好奇了。
“这事我也只是听有人在私下议论，”韩晴双看了一眼萧夫人，“其实也没什么，晴芊妹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误会罢了。”
袁紫芊出事后，下人们议论纷纷，说是看到袁紫芊和水晴芊起了争执，有拉扯，然后袁紫芊就跌倒了。二少爷萧逸恒的丫鬟灿儿更是一口咬定就是水晴芊偷了袁紫芊的东西，还故意推倒了袁紫芊。流言四起，但都被萧夫人压了下来。
萧夫人按了按袁夫人的手，“你别听下人胡说，晴芊是个好孩子，不会故意推紫芊的。”
“是啊，都怪我多嘴，光想着为紫芊妹妹说话，忘了晴芊妹妹了。袁伯母，您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韩晴双也慌了，“晴芊妹妹也是无心的，毕竟当时就她们两人在，大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无心？”袁夫人脸色一沉，“恐怕不是吧。我就说嘛，紫芊好端端的怎么会自己跌倒？！那个水晴芊是大房的人，听说逸书现在也不回家，紫芊嫁过来比她晚，反倒先怀上了，她会没起别的心思？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我的外孙就是被这个水晴芊给害死的。”
萧夫人沉默了片刻，“你别这么说，晴芊是个老实孩子，毕竟她也是……”萧夫人突然掩住了口。
“老实？未必吧。这个水晴芊从小就是个祸水。你可别忘了，她三岁到你家寿宴那次，鸡犬不宁啊。去年冬天，逸心受伤不就是因为她？今年春天，婉菱落水，也就她一个人在场。哪儿都那么巧啊，婉菱和紫芊连着出事，就都她一个人在。”袁夫人忍不住抱怨，“也不知你们怎么想的，还让她嫁给逸书，依我看，这个水晴芊根本就留不得。”
萧夫人长叹了口气，不做声了。
韩晴双赶紧给袁夫人端过茶，陪笑道，“瞧，都怪我多嘴不是。袁伯母您别气，萧伯母不也是一片好心么，瞅着晴芊妹妹孤苦无依的，所以才给她个好归宿啊。”韩晴双继续温柔地笑道，“您也别气了，我这就给紫芊妹妹弄好吃的去，保证让她快点养好身体，尽快给您二位添对双胞胎，一人一个，连抢都不用抢了。”
袁夫人和萧夫人都忍不住笑了。袁夫人拉着韩晴双的手赞道，“还是双丫头懂事贴心，这张嘴那个甜啊，说到人心坎里去了。”刚才的不快也一扫而空了。
过了几日，韩晴双委婉地向水晴芊转达了萧夫人的意思，希望水晴芊以后没事不要去袁紫芊和几位少爷小姐那里，也不用每日去请安了。水晴芊顺从地接受了安排，从此一门心思地照顾萧逸书的幼子舫儿，连住的园子也很少出了。
（人都道我才貌无双，却不知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萧家三少奶奶这个位置，我是要定了。——韩晴双）
【51】意难平（五）？钗头凤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四年 夏 萧府守拙园
萧婉菱走进房里，就看到袁紫芊正在画室里坐着发呆。自从袁紫芊前几日流产后，情绪也低落，袁夫人来看她，也被她打发了，对来探病的人也不耐烦。众人都体谅她没了孩子，心情不好，也不怪她。
“你身体才好点，怎么也不多休息，”萧婉菱从旁拿过披风，给袁紫芊披上，“你们总说我冒失粗心，你看你现在也不注意点，二哥知道了又得怪我带坏你了。”
袁紫芊一看是萧婉菱，有点失望，拉了拉披风，苦笑了一下，听到萧婉菱提到“二哥”，脸又沉了下来，冷笑道：“他现在可没心情管我，每天忙着生意呢，哪有空怪你呀？”
萧婉菱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自从二哥逸恒和紫芊成亲后，爹也渐渐重视他了。大哥逸书醉生梦死，根本不管家里的生意。至于逸心，除了画画，养养小动物，连算帐都会出错，更不能指望。爹现在出去应酬都把二哥带上，家里大部分生意也都渐渐交给二哥管理。紫芊孩子没了，二哥也只是回来看了看紫芊，跟着又出去忙生意了。也许紫芊是不乐意这个吧。
萧婉菱想到这里，忙陪笑道：“二哥最近确实是疏忽了你，你也别介意。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爹的重视，当然想做出点成绩了。我去跟爹说，少给他点事做，这样他就有空陪你了。”
“谁要他陪了，他爱上哪儿上哪儿去，”袁紫芊倦倦地走到窗边，望向清思园的方向，低低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也不来看看我。有时候好不容易见着面了，打声招呼掉头就走，我有这么可怕吗？连句话也不肯跟我多说。”
“那个，”萧婉菱有点明白了，“其实也不怪逸心的，我也说过他，他说你们是叔嫂了，走得太近怕有人说闲话。”
“是吗？他怎么不怕和水晴芊是叔嫂啊？灿儿说经常看到逸心他和水晴芊有说有笑的，他就不怕别人说闲话？”袁紫芊有点生气了。
萧婉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想转移话题。她打量着画室，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的。萧婉菱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盒子，里面有块黄色的石头，“紫芊，这是什么？”
袁紫芊懒懒地看了一眼，“那是鸡冠石，又叫雌黄，研成粉末，可以用作颜料，画画常用的。”
“那让我看看你都画了些什么？”萧婉菱说着就掀开了画布，上面有一个少女，凭栏凝思，脸上写着忧伤，旁边题有半阕《钗头凤》：“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掩泪装欢。瞒、瞒、瞒。”
萧婉菱一下愣住了。
从袁紫芊房里出来，萧婉菱决定去清思园瞧瞧萧逸心。
正巧，萧逸心也在专心致志地画画，萧婉菱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萧逸心画的也是一个少女，不过只有背影，看着眼熟，可又不怎么像袁紫芊。旁边居然也题有半阕《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了？”萧婉菱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学唐琬，一个学陆游。既然彼此都念着对方，为什么当初不去争取？你就跟爹娘说，你喜欢紫芊，你要娶她，爹娘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的，又不会不同意。何必弄得现在这样两地相思的，都写这个劳什子的什么《钗头凤》。”
萧逸心被萧婉菱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情知萧婉菱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婉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的，我对紫芊只是……有些事你不明白的。”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明白。算了，懒得跟你们说了。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水晴芊，羁轩哥哥，紫芊，还有你，什么事都放心里憋着，闷着。自己苦，别人看着你们也苦，也累得慌。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萧婉菱抬脚就往外走。
“婉菱，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萧逸心忙叫住萧婉菱，“你的小黑前几天有点闹肚子，舞儿送来让我瞅瞅，可是……我不是很会治，对不起，小黑死了。”
“你……我知道了。逸心你真是……对动物比对人还……”萧婉菱望着一脸郑重的萧逸心，有点无语了，临出门还是补充了一句：
“逸心，你有空还是去看看紫芊吧，她……很想见你。”
（人成各，今非昨。怕人寻问，掩泪装欢。瞒、瞒、瞒。——袁紫芊）
【52】韩晴双的独白？有女无双
（本节作者：萧婉菱）
我出生在远离粽乐镇的一个乡下，我的娘亲是当地一个韩姓土财主的独生女，面对着那些如狼似虎窥视着家里财产的亲戚们，外公选用了一个最常见的办法：招赘。于是我一出生就跟随娘亲姓韩，名晴双，不过当地那些农户们似乎更乐意称呼我为“无双姑娘”。我承袭了母亲的美貌，在当地是最漂亮的姑娘，自十三岁起，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不过我一个也看不上眼。凭我无双的美貌，我值得更好的，我要到大城镇去，所以我一直等着一个人——我的表哥韩涛。
其实我对表哥没什么印象的，十七岁前就见过他一次。他的父亲是个大夫，是我娘亲的远房堂兄弟，年幼贫困时受过外公家的恩惠，后来学医渐渐闯出了名堂，在粽乐镇安了家，有一年带着表哥专程来看望外公他们。我当时也就十一二岁吧，表哥大我七岁，已经是个俊朗少年了，还是粽乐镇人人尊敬的“小韩大夫”。我偷听到娘跟外公商量等以后想把我嫁给表哥，又怕表哥不乐意，外公说他家曾受我们恩惠，他父亲曾承诺只要我们家有求必应，还拿了信物为证。于是我放心了。
我缠着表哥给我讲城里的轶闻趣事，讲粽乐镇，讲镇上的三大家族萧家、袁家和夏家，讲那些世家的小姐少爷。但是，我不喜欢他给我讲“萧婉菱”，我不喜欢他讲到她时的宠溺语气和幸福笑容。我赌了一口气在心里，那个萧婉菱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会的，我也能会；她不会的，我也要会。
于是我拼命地学习女红烹饪，琴棋书画，“无双姑娘”的名号也更加响亮了。可是，表哥却再也没有来过。渐渐地，他的相貌在我脑海里也模糊了。
直到我十七岁的这年春天，一场瘟疫席卷了村里，外公、爹娘都相继去世，眼红了许久的亲戚们终于如愿瓜分了家产。无奈之下，我怀揣着信物，带着仅存的一点盘缠，初夏时分，来到了粽乐镇投奔舅父和表哥。
我没有直接去找我的舅父韩大夫，而是先到了萧府大门。我看到表哥和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美貌姑娘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萧家大门。突然之间我感到一阵可笑，自己长期以来的努力究竟所为何来？他们的世界是那么的协调而又遥远，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也许，表哥对我来说，只是我年幼时的一个梦，一个可以带我离开乡下这个偏僻地方的美梦。
舅父和表哥热情地接待了我，舅母已经过世多年。看在韩家的面子，我被萧家夫人接进了萧府住。于是我有了新的盘算。
没过几日，我在一次回韩家的饭桌上，拿出了信物，我看到舅父的脸色变了一下，还不等我开口就把表哥叫进内室单独谈了一会儿。我心里暗自好笑，当年娘亲和外公一定跟舅父透露过想要结姻的事，但是表哥一直不知道这事，现在我孤苦无依来投奔他们，舅父更不能拒绝这桩婚事了。
果然，表哥从舅父房间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连晚饭也没吃。晚上临睡前，表哥把我叫到院子里，他的表情郑重，我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没等他开口，我就把自己事先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先说了出来。
“表哥，我从小就很敬佩你，也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从来就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知道娘亲他们有别的打算，可那是他们老一辈的想法，我们不用理会的。”
我把信物递给了表哥，继续说道：“其实我拿这个信物出来是想还给舅父的，就请你转告他老人家，咱们都是亲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他老人家也别把什么‘有求必应’的承诺放在心上。”
我笑脸盈盈，眼神非常诚恳而真挚地告诉表哥：“如果舅父和表哥你们一定要兑现当初的承诺，那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我们还能像一家人那样相处，表哥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芥蒂，我永远都是也只是你的表妹。”
我满意地看到表哥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一定也是被我的诚挚言语打动了。我低下头，唇角微扬，也满意地笑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我所愿的顺利，萧家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我，舅父和表哥对我更是呵护备至，亲如一家。是啊，如此懂事明理的“无双表妹”，谁不喜欢啊。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另有打算，想嫁给表哥肯定是困难重重，不如主动放弃换得他的信任和歉意。而且，我看中了另一个目标，萧家少奶奶的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