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有佳人之上海旧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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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人前一天忙了一整天,早上起得并不比平常早。但她却在早饭的时候听到了程远阳的死讯。沈易一个商场上的一个朋友大清早就打了电话进沈公馆。沈易听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毕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情意与恩怨早已说不清分不干净。如今人走了,他心里也是觉得空落落的,很有些怅然。
沈佳人听了父亲的话也是一愣,她也没想到会这么早。生死之事,还真是无常。回想起在程家时的一幕幕,佳人的心中悲伤之感渐浓。
“你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沈易也似是很有感触,对女儿说道。
沈佳人闻言猛一抬头,心道看来不用偷偷摸摸了。那她的准备岂不是……哎,也罢。可以去就好。她应了一声,埋头迅速的喝完了粥,起身回屋准备。
佳人想了想,还是换上了昨天准备好的那一身行头。黑色的西装外面罩了大领的风衣,黑呢的软顶礼帽,小小的圆片墨镜……当她把头发全部掖进帽子,带上眼镜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在上海滩街头最常见的男子。佳人的身材在女子里算是很高,扮起男子来也更方便,她觉得现在估计就是程澜见了也认不出她的。
佳人满意的笑了笑,她不想惹麻烦。毕竟程家现在把她当做扫帚星的人不少。况且现在应该是程澈再当家吧,她可不想给他惹麻烦。沈易看到女儿的打扮吃了一惊,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塞了个纸包进她手里。
“我已经备着了。”佳人不收。
“多拿点儿过去吧。毕竟那事儿你也有责任,何况当年他没少帮我。”沈易又把庄礼金的包裹撒了回来。
佳人见父亲一脸悲伤,就把钱收进了兜里,默默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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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因为是头七的最后一天,程家来吊唁的人也比往日里多了一些。虽说商人寡情,但来悼念的不少都是穿着与佳人很像的商场人士。佳人是走着去的,几日来第一次走在街面上,又一次感受着大上海的繁华与混乱,人有些轻飘飘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桃花犹在,人事全非”的苍凉,就如这苍凉的红尘中来来往往的形色匆匆的行人,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再不会出现。
对于程家来说,这个秋天是个名副其实的多事之秋啊。沈佳人心里愧意不散,她总觉得自己应该为程渊做点什么,但是她能做什么呢?
思索间,路便短了。佳人又一次站在了程家大宅那熟悉的大门前。门头上的白绢黑绸,白色的纸灯笼,让人望之则哀意顿生。门侧一个老先生正坐在矮桌前提笔记账,写的是来者的名姓以及礼金的数目。
佳人跟在了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子身后慢慢的走向了门口。大门两侧贴了白底黑字的门报儿——“恕不遍讣”,却是一新一旧的两张。沈佳人也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这程家宅子里,真是少了许多人呐。
前阵子,四姨太悬梁自尽,虽被发现送了医院,却终是香消玉殒。之后程老爷病重,接着就是程渊被枪击而亡,三姨太秦婉贞也进了牢里,这人命关天,怕也是命不长了。佳人想着这几个月的种种事件,心里有涌起了那股熟悉的寒意。齐天纪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先生贵姓?”老先生的声音平板,倒也把佳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我……姓余,余烬。”沈佳人呐呐的言道,伸手递出抱着礼金的白纸包。没有停留,压了压帽檐儿,转身迈步进了门。
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佳人无意识的向前张望,却忽然觉得回廊前尽头处有一个背影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她皱眉定睛正要细看,那人却已经转了弯,消失在了沈佳人的视线中。佳人不禁加快了脚步,那人走的方向正是通向“寂萧苑”的回廊。
他……竟也来了?只是……他真的是来吊唁的吗?
沈佳人到达程渊的灵堂门口时,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了。隔着门槛,抬眼望进去,就见一身麻布白衣,忠孝在身的程澈正死死的阻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面前,不让他靠近程渊的棺材一步。而那男子却像是从程澈的表现中体会到了乐趣,悠哉的挑逗着他悲伤的神经。
“说来也真是可惜,你大哥怎么就这么‘意外’的翘辫子了呢。我还想等你们的老东西走了,好好和她玩一玩呢。可惜了,现在我只好和三少爷你玩儿了。往后的日子里,还请多多指教。”齐天纪拿腔作势,声音里的狂放与神经质的喜悦藏都藏不住。让前来祭奠的人们听得背脊生寒、愠怒在胸。
沈佳人在听完齐天纪的话,只确定了一件事——他的目标的的确确是程家。而她只是他棋局上的一粒小子,用过了就可以丢到云山之外。但是,让她去“结婚”难道就是为了杀死程渊吗?沈佳人觉得与其说秦婉贞是要杀程渊还不如说是要杀她。杀了她可以打击到程渊,他是这么打算的吗?佳人忆起那黑洞洞的枪口砰然炸响的瞬间,后怕至于,烈火样的恨意也在心底弥漫开来。这个男人心狠手辣、神秘莫测,反倒是激起了她报仇的欲望。也许,会很有趣。
她攥了攥拳,垂了眼帘,就哟啊迈步进屋,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在了手里。佳人大惊,回身望去,就见程澜一身素白摇了轮椅正停在她的右侧,目光晶亮的瞧着她。程澜按着和弟弟的约定一早就回到了程家大宅,换了孝服,先去了“不夜苑”布置程远阳的灵堂,又感到这边,却不料一过来就赶上了一场好戏,还看到了不少“熟人”。
佳人微微诧异的盯着程澜,程澜却是笑容清浅的冲她摇了摇头,手上也略施了力,捏了捏佳人的手。这些事都发生在一瞬之间,等佳人回过神的时候,程澜已经转动轮椅进了屋。佳人明白刚刚程澜的眼神是叫她不要插手,她也正在惊奇为何程澜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就伸手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静观事态的发展。
“程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你要是再不走,可别怪我待客不周!”程澈此刻已被齐天纪激得额绽青筋,双目圆睁,眼瞅着就要动手。程澜却在这时开了口:“祁公子,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程澜的声音沙哑低浅,特别到整屋子的人都诧异的将视线从那两个争锋相对的人身上转到了他身上。齐天纪回身认出了程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化作唇角一抹鬼魅的笑意道:“敢问程大公子,想要提醒齐某人什么?”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找错人了。”程澜一句话说完无声的咳了咳,又继续说道:“我才是现在程家的家主,才是你要找的人。既然你来了,顺便向你打听个事儿。清鼎叔的墓在哪。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也想去祭奠祭奠他老人家。”
程澜的头一句话让齐天纪吃惊,后一句话却是让他先是刷的白了脸,复又渐渐笑了起来他喜欢喝聪明的人做游戏,看来这场游戏会比他料想的更加精彩。程家大少,之前倒真是把你看轻了呢。“程、澜”清爽爽的两个字于他的唇齿间吐出,刀削般的凛冽,处处透着危险的讯息。
“很好!想不到那老头儿倒是让我惊讶了。没想到……没想到……”齐天纪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继而抬头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程澜,道:“七里桥墓园。告辞了。程澜,后会有期。”
齐天纪说完话大步流星的救向着门外走去,沈佳人忙垂首闪到一侧。闹事的人走了,屋里的人呢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上香。只有程澜一人静坐不动,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却好似翻江倒海。七里桥墓园——齐天纪的脸色和这一句话证实了他之前的所有猜测。他果然就是祁叔叔的儿子。他果然是处心积虑的在和程家过不去!
他在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试探一下,必进他在愚园路无功而返,他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认为的那个人,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程澜对于当年发生在父辈之间的纠葛并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恨他们程家,恨的入骨入心,而他和自己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佳人也听到的刚刚程澜的话,她也很吃惊,甚至比齐天纪还要吃惊。程澜接手了程家的家业!这……他的身体……还有为什么公公会愿意把家业留给程澜?佳人突然觉得她身边的每个人她都读不懂了。今天的程澜,已经敢于在这么多的人面前开口说话了,他的语音也比她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时流畅的许多,虽然依旧不好听,但那低低的语音却像是带着君临天下的自信,掷地有声。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程澜,她觉得好陌生。也许从那场婚礼开始,她就已经不认识这个她曾经熟悉的男子了。
沈佳人上完香,转身就看到了程澜,四目相对,瞬间她又转开了眼。背后程渊定格在黑与白中的微笑着的眼,像是在一直的看着她。她从程澜身侧走过,没有做一丝停留。她在上香的时候心里就昨儿个决定——她要留下来,她要留在上海。小棋子要重新加入到棋盘中去,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为程渊报仇。首先她得弄清程渊的死到底是谁造成的,然后她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总之,她要把这件犹在云里雾里的事弄清楚,不这样做,她的心就永远不会得到平静。而且这也是现在她唯一可以为程渊做的了。
沈佳人好不容易出来,不愿早早回家,就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到处走。手指尖,程澜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思念和迷茫一起在心头弥漫,交织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程家茶行所在的卜罗德路。
程家茶行,现在的主人是程远光。佳人隔了马路怔怔的望着那块依然如故的“锦盛茶行”的金漆招牌,心中五味杂陈。
“咦?他!?”佳人看着齐天纪正和程冽有说有笑的从茶行的正门走出来,上了汽车,消失在转角的路口。
沈佳人思索的片刻,穿过马路走进了锦盛茶行。也许她已经有办法走进这场游戏了。
52、第五十二章
锦盛茶行。
沈佳人一踏进来就颇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内部的布置、装饰都没变,但人换了不少。幸好秘书甄珍还在,沈佳人和她之前也还算熟络。甄珍是凭着自己对茶行往来人事的熟谙才能让自己留到现在的,她是个念旧的人,见了佳人话不觉也就多了起来。
“今年的秋茶销售状况本就不尽如人意,进了十月,就连……就连佳人姐你的‘花样’销量也下来了,各家商铺的订购量都掉下来了,这下老板算是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的整天四处乱转。那叶海茶行的叶老板三天两头的来,我看啊,过不了几天锦盛就该改姓叶了。”甄珍说道最后,声音已经压的极低。
“眼瞅着就快入冬了,‘花样’本就是时令饮品。那一批的配方都是夏天时候做的,去火解暑的成分多些,到了冬天不推出新的配方销量不下来才怪。”佳人心道。她也学着甄珍的样儿,压着嗓子说道:“珍,你是说叶海的叶世伟想吞了锦盛?”
甄珍一脸神秘的重重点了两下头,“其实已经吞的差不多了。你不知道,二老爷一接手茶行,第二天就宣布说为了加强业界合作,共谋发展,叶海入股锦盛掌握百分之十一的股。我看现在呐,肯定不止11%。”
“叶海茶行看来是想蛇吞象啊。对了,齐天纪刚是不是来过?”佳人和甄珍挤在一张椅子上。
“嗯。”甄珍听佳人提起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飘啊飘就飘到了桌角放着的今天的一张报纸上。
佳人探手就把那张报扯了过来,扫了一眼第四版,又把它撂回了桌上。这都七天了,还登?!都快成连载小说了。这报馆就不觉得无聊啊。
佳人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揽过了甄珍的肩苦着脸说道:“你说我也是,怎么就不能好好结次婚啊。我是不是应该去娘娘庙转转运,每次结婚都出事儿。到最后估计都没人再敢娶我了?”
“佳人姐,你——”甄珍欲说还羞。
“你想问什么?”佳人注意到她眼中闪动的好奇心,迷了眼睛问道。
“你和那个齐老板……真的那么浪漫?就像报上说的?玫瑰花还有共舞探戈……”甄珍的脸上浮现出粉红色的憧憬。
“……”佳人眨了两下眼,苦笑在心,这姑娘该说她单纯还是傻啊,报纸上的东西那能全能信吗?能有三成是真的就不错了。她和齐天纪就没谈过恋爱,居然都能从电影里杜撰出一段“浪漫恋曲”。她自己这几天读着都觉得挺美,跟读小说似的。
“珍,这个报纸上的话吧……不能尽信。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佳人其实已经猜到一些了,既然他想要整垮程家,估计程远光之前干的事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也不太知道,他和老板,冽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