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有佳人之上海旧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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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佳人见父亲消了气,立刻换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程澜现在住的地方离沈公馆不算太远,佳人推了程澜沿着入夜的街道前行。昏黄的街灯在两人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你到底和我爸说了什么?临出门的时候他居然悄悄和我说让我把你拐到钱庄去干活。”佳人熬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快的问道。
程澜却是左顾右盼,故意卖着关子,抿嘴笑着不吭声。佳人在他背后一边做着鬼脸一边想着怎么套出他的话。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笑闹着到达了沁然他们租住的小院。轻叩了门扉,立时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看到猛然出现的秦叔的脸,佳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秦中却是一脸的笑意的把他们俩让进了屋。
“哥,大嫂?……太好了!”沁然迎上前来,握住了佳人的手又蹦又跳活像个孩子。
程澜却是在初进门的那刻看清了她脸上那一丝焦虑,待二人坐定,平静的开口道:“沁然,你是不是又去了宅子里?”
沁然闻言立时变了脸色道:“嗯……我……又回去拿了点东西。但是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哥,姓柳的死了。听说程远光还趁婚礼的时候再茶行宣布要开股东大会,说是就在明天。”
程澜闻言唇边笑意依旧,似是早有所知。佳人却是惊讶的睁大了眼问道:“什么?四太太她……没救过来?死了?!”
沁然重重的点了头,脸上却也没有什么忧伤之色。佳人虽也对柳丹香没什么好感,不过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对了,沁然你说你二叔说要开股东大会?”佳人不确定的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看来程渊还是晚了一步。程远光已经动手了。只是不知道他手里暗中买到的股份到底有多少?
“哦,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佳人回神对程澜柔言道,说着就要告辞却被程澜牵住了手。
“嗯?”
“别去掺和,好吗?”程澜的声音平静如常,眼眸里的关切却是掩饰不住。
佳人一愣之后会意的笑了笑,伸出手覆下程澜的手上,柔声道:“放心,我有分寸的。”随后转身出了门。只留下程澜面带忧色的注视着一抹已经消逝的背影,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他不关心程家的事,他只希望他的佳人不要受到伤害。但是……佳人她……却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呐……
37、第三十七章
日升日又落,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地平线下时,程澜一袭白衫端坐在方桌前濯洗着那套作为佳人陪嫁的梅花冰纹茶碗。
“嘭——嘭——”短促而沉闷的声响隔了遥远的空间传来,带了点空寂的味道,却也让人听得惊心。
“又是枪声呐……”秦中收拾着饭后的碗盘,低声自语着。
程澜闻声修长的手指顿在了半空,眉心结成了一个浅浅的“川”。这都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随后传来的叩门声,让他的视线霎时望向了门外。秦中小跑着开了门,佳人麻利的转身阖上了门,眉宇间带了焦急的走进屋里。
“回来了。喝茶。怎么这么晚?”程澜推了茶碗到佳人面前,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着。
“啊?喔,虹口日租界那边因为学生游行的事戒严了,绕了点路。”从早上到下午纷乱的事情在脑海里打转,佳人疲倦的在凳子上坐下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
“上好的碧螺春,哪有像你这样喝的?”程澜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说着这句话。佳人想起今天程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没心思理会他的眼神。
“二叔他成功了,是吗?”添茶,斟水,程澜看也不看佳人兀自沏茶,沉声言道。
“是,想不到他居然说服了那么多小股东,看来是你父亲轻敌了。”佳人抱了茶碗,幽幽的说道。自从那天她在书房撞见他们父子争执之后,她就明白了他们父子之间一定有很深的芥蒂,只是他不说,她也无从相问。她也始终不知道程澜对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感情?也许该去问问沁然。
“二叔他当年果然还是不甘心呐。”程澜说的风轻云淡,却让佳人听得神色一敛。果然程家之前定然发生过什么。
“佳人——”
“嗯?”
“茶过三遍,则无味。弃之,是最好的选择。”程澜抬头看着佳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新沏好二遍茶递到了她手边。
佳人注视着程澜意味深长的眼神,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茶碗里载浮载沉的青碧茶叶,是不愿、不甘、不舍得放弃啊。
“这个……给你的。”程澜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佳人。
“这是?”佳人疑惑的接过那只鼓鼓的信封,低头读着上面覆着的信笺。片刻之后,佳人了然的抬起头,起身走到了程澜身边,笑着一字一句的言道:“谢谢你,澜。”
程澜闻言只是浅笑着看着她,眉目间尽是柔情,“我知道你舍不得‘花样人生’,那就用这些钱开一家小茶行吧。程家别再去了。我不放心你。”
“那些钱?”佳人半蹲着倚在程澜怀里道。
“是我这些年的稿费。佳人,你答应我,程家的事不要管了,好吗?”程澜收紧的双臂,搂着怀中馨香柔软的身子。
“知我者,澜也。茶行易主的事我本就不想管,只是舍不得‘花样人生’,那不光是我的心血。那时候若不是你在专栏里写了那些我需要的资料,也不会有那么受欢迎的‘花样人生’。所以我一直把它当做是你和我的孩子一样。所以我才不愿意把它交给其他人。不过我已经和你那位二叔谈过了,他很不客气的告诉我,我已经不是程家的人了,根本没有资格再在茶行做事。你说的对,已然无味的茶,就要果断的丢掉。我明白了,我们的茶行就叫‘花样’吧,到时候我有信心做出更好的‘花样人生’,因为有你这个行家嘛。但还有一件事,我怕是不得不管。”佳人柔软悦耳的声音在一室的静谧中真切的贴着程澜的心,字字句句都让程澜觉得幸福不已,听到最后的转折处,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程澜不解的问道。
“程澈今天中午的时候被日租界的巡捕房抓起来了。下午的时候我妹妹伊人找了我,让我帮忙打听。看得出来虽然嘴上不说,但伊人她其实是很紧张你弟弟程澈的。”佳人终于把所有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心里的不安似乎也减轻了一些,明天她要去找熟人打听一下这事。
“小澈被抓了?”程澜闻言一惊,脸色微变,随即皱起了眉,“为什么啊?”
“据说是有人举报他是学校里的革命党,今天巡捕房的人还去宅子里搜了,也不知搜到了什么,就直接把人带走了。”佳人看着程澜的反应,心里觉得他对这个异母弟弟的感情似乎比对其他人深些,就把从伊人那里听到的零星消息都说了出来。
看着佳人压着嗓子,小心翼翼的说着,程澜也是一愣。最近的学生游行很多,有些甚至冲突上升到开枪见血的地步。时局不稳,大上海是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镇压学生集会的事也经常发生。光是今天听到了枪声就有七八声呢。只是……程澈他有可能是革命党吗?而且这个时间?未免也太巧合。
“在想什么呢?你说这事我能不帮忙吗?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毕竟是和日本人打交道啊。”想到这里,佳人的声音都显得忧心忡忡。
“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市面上太乱了,知道吗?”程澜算是默认了佳人管这件事,却也不忘叮嘱她,“对了,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呢。饿死了。”佳人闻言才想起自己早已饥肠辘辘的胃。
“就知道是这样。秦叔——”程澜勉强的提高了声音向着外面唤道。
“说了这么多话,你先休息下嗓子。我去叫秦叔。”佳人有些心疼的看着程澜,自从和好之后他就努力的多说话,像是要弥补自己之前对佳人的冷漠。佳人有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每次听到他辛苦说话的沙哑声音,心头都弥漫着化不开的心疼。
“少奶奶,少爷特意吩咐给你留的饭。”秦叔此时已经听到了程澜的呼唤,端了些饭菜走进屋里。佳人一闻到饭菜的香味,立刻起身帮着秦中把饭菜摆上了桌,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说实在的,她还真是饿了。
38、第三十八章
“沈小姐,您走好,不送!”一袭粉色和服的侍女在佳人的身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等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是没见到人。临出门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惋惜着手里那两只宋徽宗时期的兔毫盏。那是父亲的心爱之物,居然也被伊人那丫头死磨硬泡的要了来,让她带来原是想讨好那个日租界工部局副主席长谷川雄夫。没想到还是无功而返。
入夜的秋风带着簌簌的寒意,空旷的街道上隐约传来不成调的歌声,远处的日本浪人三五结对的走着。地面上白日里学生们游行剩下的传单凌乱的洒了一地,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天了,一连跑了三天,从巡捕房探长到领事馆领事再到工部局主席,她一家家的跑,却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像今天这样根本等不到人。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可笑的木偶,就像是踏进了一个早已设计好陷阱,所有她想到的路,在走上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路早已被堵死。她不敢回家,不敢去面对伊人那张满是焦急和期待的脸。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转了方向向着程澜和沁然所住的地方走去。
戈登路,百乐门。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二楼舞厅的舞池里,衣香鬓影,丽装华服的男女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身黑色旗袍的秦婉贞正和一脸冷然的齐天纪相拥而舞。
“怎么?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晚上也敢出来,不怕被老爷子发现?”齐天纪贴近她的耳边来着一脸暧昧的笑意,轻声说道。
“老爷子啊?他现在……自己人都进医院了,哪还管得了我。”秦婉贞红唇娇艳,眸子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透着丝丝勾人的魅惑。
“医院?程远阳病了?”齐天纪神色一凝,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呀。又是茶行易主又是儿子被抓,老爷子就这么病了,还瞒着外面不让说。哎,我看他呀,快了。”秦婉贞说着笑意却是越加的浓了。
“这下你可高兴了?嗯?”齐天纪轻笑着言道。
“我高兴什么。哼,听说沈家那小贱人又和程澜可是勾勾搭搭的了。如今看来程澜对她还真是‘有情有义’呐。程家的男人呐……”秦婉贞说着抬眼瞅了眼齐天纪的脸,又继续道:“天纪——我可是等着你动手呢。怎么?不会连你也……被那个小□迷了心吧?”说话的同时,她涂了蔻丹的手指在齐天纪的手臂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
齐天纪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又笑了起来,“宝贝儿,放心。我这就动手!你就等着看我帮你报仇,看程少爷也尝到你当年的痛苦。”说话间在秦婉贞的颊边偷了一个香吻,“那……今晚?”
“痛苦?说痛苦太轻了,那是心碎,心碎欲死!今晚……当然是陪你喽。”秦婉贞嫣然一笑,眉眼间的笑意泛着一丝寒光。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了——程澜,我说过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是时候了。
“秦叔——秦叔——帮我开个门。”沈佳人有气无力的拍了两下门。
“呦,少奶奶,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秦中脚洗了一半,裤脚挽的老高,匆匆跑出来开门。
“恩,秦叔,打扰了,程澜他睡了吧?”佳人看着秦叔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不该来。
“哦,少爷估计还没睡,我离开的时候,他在床上看书呢。您直接进去吧。我就……”秦中的眼里闪着笑意,看的佳人脸有些发烫,垂下了眉眼,接了话头道:“您去睡吧。我……去找他。”
见里面还亮着灯,轻叩了两下门,佳人便径自走了进去。一言不发的把手里的兔毫盏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壶里已经凉透了的剩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佳人——你不是说这几天不过来吗?怎么大晚上过来了?”程澜抬眼看到来的是佳人一愣之后,放了书卷,探身问道。
佳人回身望着那个倚坐在床头,一脸关切的男子,淡淡的灯光中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依旧带着让她熟悉的清浅笑意,就这么静静的两两相望,看着他闪闪的眸子里浓浓的思念,几天来郁积在心头的失落和疲惫似乎都在渐渐消散。
“佳人,你脸色怎么那么差?生病了吗?你快过来——”程澜看着佳人一脸的疲惫,眼中的思念转成了担心。才几天不见,怎么气色差了这么多?
“我没病,就是……”佳人闻言走到床边坐下,一脸的懊丧。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