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城遗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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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庭植环视了一次:散发出霉味的家具,零落的花园……然后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离开了。
*** *** ***
夜色渐浓,寒气加深,安琳打了个冷战,拉紧领口。她想先到码头舱库那里借宿一宵第二日坐船离开,主要是她很想找琨叔说说话。
码头一片宁静,商船一艘挨一艘整齐的停靠在岸边,好像连它们也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但是有一艘例外,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这艘船比这里的商船长三分之一,有两层船舱。黑暗中有四五个人影晃动,仿佛在运货,他们动作很轻,更别说像白天那样吆喝了。
琨叔告诉过她晚上一般不运货。她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家在搬货呢?正要凑前看清楚,月光下,她看到那几个人居然在抬着一个人,那人被绳索捆绑着,嘴被堵住了,在无声的挣扎着。安琳吃了一惊,不敢轻举妄动。那个人的五短身材,很眼熟。
“琨叔!”她心里低呼。那几个人把琨叔托上船进了船舱,其中一个把套在岸上的绳圈拿起丢在甲板上,环视了一下四周也跟着进了船舱,商船渐渐离港。安琳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来不及理清了,想也不想就向商船飞奔过去,身子一跃起,双手抓住船沿,行李掉进水里。船越来越开,距离岸边有差不多有一米半了,她的脚来不及攀上去,就这样离开了陆地,吊在船身……
续第10章
那几个人把琨叔丢在底舱,一个光头,头顶划了一条食指长的疤痕,貌似老大的人问后进来的人:“没被发现吧?”
那人摇摇头说:“放心,一切正常。这人怎么处置?”
老大踢了踢琨叔的腿问他:“你是哪里的?”
琨叔别过脸不理他。
“不说?把你抛下河去喂鱼。”
琨叔冷笑了一声:“你们做出这么阴鸷的事,将来小心死无全尸,连鱼也不吃你们。”
“这么拽!”一个麻子脸抡起拳头朝他的脸一阵狂殴,另外几个也对他乱踢乱打。
打了一轮后,老大喊停了,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是什么人?”
琨叔脸上被打得红肿,鼻子嘴巴不断涌血出来,而他的双手有被缚在身后,惟有迟缓地挪动着肩膀揩去侧根的血,对他们的拷问依然故我。
一个左颊长了颗大青痔的不耐烦地说:“不用问了,到了河中心把他扔下去,一了百了啦。”有几个人附和。
老大点点头,瞅了琨叔两眼:“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得了,上去喝酒。”
“走嘞!”
“等等,我把他绑在柱子上。”
“我们先上去啦,你快点。”其余几个沿着舱内的楼梯爬上去了。
那人绑好后也跟着上了去。
此时安琳轻手轻脚的掀起布帘,原来她在那几个人说话时已经爬上甲板来了。
“琨叔!”她轻唤。
“啊,你怎么在这里?”
“别说话,我们马上离开。”她边说边麻利地解开绳索。先是拴在柱子上的,然后脚上的。
楼上的人很警觉,马上有人下来了,那人喝道:“什么人?”
安琳和琨叔吓了一惊,一起跑到甲板上,琨叔背后的绳索来不及解开,楼上的人全冲下来了。
琨叔对安琳大喝一声:“你快走。”然后用肩膀往她上身一撞,把她推下了河。那几个人制住琨叔,琨叔朝着河面喊道:“快走!不要再回乔县了……”然后一个拳头把他抡晕过去了。
“琨叔……”安琳在河里撑着水哑着声音呼喊。
“砰砰——”船上的人居然还有枪。两个人向河面扫射过去。
枪声之后,河面归于平静,唯剩一片微澜。
11
容安琳消失在乔府已经第四天了,但包括四太太芳萱在内,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妥,因为乔晋朴同样过着以前“有家归不得”的日子,加上他那天当众承认他们俩的夫妻关系,因此丫头老妈子们都像乔老爷一样天真的认为他们“度假”去了,直至乔晋朴这一天清早突然出现在书房。
丫头宝丰照往常要在清晨把院子里外打扫一遍,当她推开书房门时,双腿架在书桌上睡觉的乔晋朴着实让这个小丫头吃了个小惊。
她一推开门,他就睁开眼了。
“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在房里睡呀?”
晋朴抹了抹脸,睡眼惺忪的样子问道:“少奶奶起了吗?如果起了就帮我整理一下床铺,我去躺一躺。”然后伸着懒腰站起来,连打哈欠。
“少奶奶?”宝丰感到很愕然,“她也回来了吗?你们昨晚很晚才回来呀?我都没听到声响。”
“你说什么,她不在?”
“你们前几天不是一起出门的吗?怎么回事啊!”宝丰笑道,以为他没睡醒。
乔晋朴想起了那天晚上和她说的话,“她真的走了!”他想道。他马上转了口风:“哦,她说回一下娘家,就跟她分开了。我以为她早回来了,原来比我还晚啊。那就不用管她了,你先帮我收拾一下里面,我要睡觉。”
宝丰应诺退下,晋朴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神色。
****** ***
于是容安琳以这个新理由继续消失了两天,然后同样在清晨出现在乔家大门口,门房发现她时吃的惊却要比宝丰大上许多倍。因为安琳回到乔家时已经耗尽体力,在也无力往里面多迈一步了。她全身沾满尘土泥浆,脸、手、脚踝在乌黑的皮肤中渗出血丝,衣袖衣摆破烂不堪,没有一处是完好无缺的。
顿时间,已经开始“活动”的家仆奔相走告,还没“活动”开的也即时活跃起来。安琳房外人头涌涌、水泄不通。
续11章
乔晋朴把安琳安放在床上,一边点了个暖炉放在床边,一边吩咐宝丰烧一盆热水。
“就一盆吗?”她看见少奶奶已经脏得不堪入目了。
“这样可以快一点,你烧完一盆后马上接着烧第二盆,快去!”
他走到门外吩咐一个男仆说道:“你认识凤临阁吗?”男仆说知道。
“那你去把蕙仙姑娘请来,坐马车去!”
晋朴又挑了两个看上去挺机灵的丫头和两个老妈子,将其余的人驱散。
“你们现在马上办几件事:郑妈,你去煮红枣糖水,记得加两片生姜;冯妈去熬小米粥,下点咸瘦肉,没有瘦肉就算了,总之要快。”
冯妈说:“老爷今天的早饭吃白粥,不如去他那里拿。”
“好,交给你去办。”晋朴继续交待那两个丫头,“你,找一套干净宽身的衣服来;你去找干净毛巾,尽量多找一些。”而他自己则准备好药箱和纸笔墨。
“少爷,水烧好了。”宝丰端着一盆热腾腾的开水进来。
乔晋朴皱眉说:“这么热的水你能伸手进去吗?”
宝丰端起盆转身出去。“你回来。”他喊道,“你不会另外用个盆乘点凉水来的吗?”
周折一番,物事终于齐全了。
“她正发烧所以不能让她直接洗澡,你们配合好帮她抹干净身体,不要一下子把衣服全脱了,擦好一处是一处,小心不要让她着凉,不要弄破她的伤口,也不要弄脏。我等一下会给你们送水来,好,没问题就开始!”然后把窗子一一关严实。
晋朴到厨房时水开始沸腾,他用另外一个炉子紧接着烧水。
郑妈说:“糖水快好了。”
晋朴点点头说:“好,先让它在锅里热着,等她醒了再送来。
他把水倒进盆里,只送到外室没有进去,喊里面的人出来拿水:“把脏水和毛巾拿出来——”
接着是重复换了几次水:把脏水倒掉,把脏毛巾搓干净,把干净水和毛巾送进去。
乔晋朴换了水正要倒掉时看见芳萱妖娆生姿向他走来,手上捧着一个小白瓷炖盅。
“哟,大少爷,怎么要劳烦你亲自去做这些下栏活,有要我效劳的不要客气呀。”
乔晋朴笑笑:“不敢劳烦你。你先回去吧,她现在还不能见人。”
“真的伤的很严重?我听说……”芳萱大有滔滔不绝的势头。
乔晋朴冷淡的回绝她:“我还事,恕不招待了。”
“哎,等等,这不是你要的白粥吗,我给你送来了。”
乔晋朴接过,道声谢转身就走。
“诶——”芳萱呼唤。
“大少爷——蕙仙姑娘请来了。”拱门外进来一个身披棕毛坎肩的女子,湖水蓝长裙在风中徐徐飘摆。
乔晋朴看见笑着走向前去:“蕙仙,辛苦你走一趟了。”
蕙仙嫣然一笑,用柔柔的嗓音说道:“和我客气什么?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再续11章
“我们进屋说吧。”乔晋朴完全漠视芳萱——这个正调动全身每个细胞八卦这对暧昧男女的女人。当然,她可以很容易从另外一些渠道获知。
一进屋,宝丰就喊道:“少爷,怎么还不端水来!”
“噢,很快就来!”这才发觉手上还拿着那个铁盆和那盅粥,他向 蕙仙尴尬地笑笑说:“你等等。”
蕙仙倚着门静静地望着他匆忙的身影,眼眶不觉红了一圈。
乔晋朴很快端了另一盆水进来,唤宝丰出来取。
晋朴对宝丰说:“这是蕙仙姑娘,懂得医术,她会等你们料理完少奶奶后帮她检查身体,你们好好协助她。”宝丰答应马上又进去了。
蕙仙说:“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你本身就懂医术啊,我的那点皮毛还是你教的。”
“因为你是女人呀。”
“她是你老婆呀……噢!”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该不是还没有……”她感到心头一股暖流经过,继续说:“还记得那天我问你,你是否爱她,你说你没见过她,所以不爱。那,现在呢,你见过她了?”
“这个问题对你有意义吗?”
“是的。非常重要!”
“蕙仙,尽管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在我心中是永远存在的,没人可以取代你。”
“是吗,谢谢。”她深知能在他心中永存的远不止她一人,她也同样不可取代他别的女人。遇上他是她痛苦等待的开始,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她已不会天真地轻易以为他情深款款的话语背后会负载什么真情实感,她,只是他逢场作戏里的一个玩偶罢了。早就认识到了,就是不愿放手,这个唯一能给她生活动力的男人,也是唯一能轻易剥夺她生存希望的人。
“少爷,可以了。”宝丰出来通知道。
“蕙仙,拜托你了。我在这里等你。”
蕙仙无力一笑:“放心,我会的。”
*** *** ***
此时的安琳已经换好一套干净衣服昏睡在床。
上次凤临阁的一面之缘,蕙仙对她的相貌并无太深刻的印象,但她记得安琳那天面对难堪依然静穆的气势,让她不敢直视,才几天,她却出了这样的事故,只能躺在床上任由她审视。
她双目轻闭,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两道秀美的眉毛中间拧出一个结,不时痛苦地低吟着。
她额前的头发被拨开,露出一条血口子,周围还布满了细碎的伤痕,包括脸颊也不幸的占上一些了,蕙仙的药膏涂到这里时,竟有一霎那的想法想任由这些伤痕毁掉她的美貌,但嫉妒归嫉妒,她还不愿意让这种可怕的心理腐蚀她的思想。涂好脸上的伤,她命令丫头把她的衣服脱掉。
宝丰说:“少爷说过不可以,会把少奶奶冷坏的。”
“不碍事的,用棉被把她盖好,而且,这个暖炉也够暖了。”
“这是少爷放着的,说不够暖还得添点。”
“你们少爷真是细心。”
“当然啦,他们夫妻多恩爱呀。前不久还一起出去玩呢。”
蕙仙偷笑了,心想她知道什么呀,但乔晋朴对安琳的好她刚才确实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她道不明这意味着什么,总之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她有种预感,只要乔晋朴一天不把心思放在家室,哪怕红粉佳人上千,她都总还有希望的。
丫头们正帮安琳脱去全身的衣服,蕙仙不禁紧紧地盯着她近乎完美的体态:细腻粉嫩的脖子、丰盈有致的乳房、修长光滑的双腿,如雪的肌肤在霍霍跳跃的火舌映照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和……威胁的味道。
她细长冰冷的手指顺着安琳的下巴、脖子一点一点的探下去,接触到的是弹性而灼热的皮肤,她不自觉地想象乔晋朴触摸到这副躯体的情形,只要他看到了就很难不为她着迷。蕙仙感到满屋的暖气让她气滞,逐渐喘着粗气。她用最快的速度帮安琳的身体涂上药膏,一直检查到下体,找到了她体虚的关键因素。
“可以了,帮她穿好衣服吧。”她用乔晋朴早已备好的纸笔匆匆写了几味药,掀起门帘走出外屋。
乔晋朴马上迎了上来:“如何?”
“她受的都是皮外伤,主要集中在脸部和手脚,身体上不太多。她现在体质极度虚弱,大概是失血过多……”
“失血?”
“她癸水来了。”
他点点头说:“你看,还是你来比较有用。”
“这是我开的药,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乔晋朴认真看了一遍,说:“行!”然后把它交给仆人抓药。
他看看里面,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蕙仙笑笑说:“你不先送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