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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深日暖-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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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头上换了插戴,脸上喜气盈盈,一路走过去都有人指点,王四郎没死初时没人信,这会子隔个三五日便有邮差上门送信,潘氏还常去铺子里借银秤,一传二传的,都知道王四郎在外头发了财。
  王大郎那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同没有血缘的弟弟倒了个儿,走了背字儿,他带了丝线茶叶往江州去贩,卖给过路的客商,因比铺子里头收货价底些,一年里也有好些进帐。
  这回有个外来客商像是头回跑船,下了船晕了半日,叫王大郎在角店里遇上了,赠了他一碗酸汤吃,坐过去与他兜搭着问他哪里来,想买些什么货。
  那客商人白白胖胖甚好说话,扯了王大郎定要收他的货,光他带去那些还不够,捎信回泺水托人又带了一车去,客商按着铺子里的价给他钱,荷包打开来黄灿灿全是金子。
  剪下一角来拿秤秤了给他,王大郎只当他是个雏儿,不仅没把缠裹钱算上,连帐都算错了,听他的话里句句露富,便起了意,有心贪他的,哑了声儿把金银收进钱袋,还怕那客商回头找他,急三赶四回了泺水。
  他自以为占了大便宜,往铺子里一兑,小伙计夹了金子在火上一烧,烧出五彩色来,这才晓得被人诳了去,客商才是走江湖的,下了套的仙人跳他一头就钻进去了。剪给他的不是真金是药金,道士炼出来的玩意儿,一文不值,这回连本带利全蚀了进去,外头还欠了货钱。
  苏氏在家天天闹,又不敢叫王老爷知道,三个人一起帮着瞒,朱氏贴了私房赔进去,还要在王老爷面前夸耀王大郎在外头赚了钱。
  秀娘一把那方水晶镇纸拿出来,苏氏的眼儿都直了,朱氏脸上也不好看,听见秀娘说这是王四郎特意收了来孝敬王老爷的,心里更是不得劲儿,脸上的笑都僵了,王大郎可是连根针都没捎回来。
  “四郎信上头还说了,等去了宣州便多捎些纸来,裁了给爹日常写字儿使。”秀娘连正眼儿都不看见朱氏,王老爷接了镇纸在手里不住翻看,虎是王四郎的生肖,特特买了这个捎回来,正刺了朱氏的眼,她把绒布托在手里要拿了镇纸收起来。
  王老爷手一翻捏住了:“不消收,等会儿我摆到几案上,今儿就用起来。”说的一家子没一个脸上有好颜色,秀娘招了手,把梅姐儿招过来,给了她一支银蝴蝶的发钗。
  这是秀娘从自己那些里头挑出来给梅姐儿的,她喜得当堂就要插到头上,桃姐儿咬了唇儿,她不知道王大郎亏了钱,大剌剌的说:“哥哥怎么没给我带?说好了一套妆梳的!”
  王大郎只好干笑:“哥哥走的急,下回,下回定给你补上。”
  王老爷抱蓉姐儿抱到腿上,给她玩那个水晶雕的老虎,蓉姐儿摸了半天,抬头告诉王老爷:“我家也有,咪咪。”说的就是刚养起来的白猫儿,连个正经名字还没,蓉姐儿心心念念,把猫儿跟她一处睡,夜里两只眼睛像星星,全说给王老爷听。
  王老爷难得跟她这样亲近,抱了她不松手,秀娘扯了梅姐儿到廊下:“后两日你带件衣裳过来住一晚,我跟着嫂嫂去南山,你来看会子蓉姐儿。”
  梅姐儿满口应下,不防叫朱氏听着了,她开了嗓就笑:“还用她去,把蓉姐儿送了来,跟宝妞一处带,别说一日,一旬也住得的。”
  秀娘自然不答应,可王老爷却点头:“秀娘,你若不得空,便叫梅姐儿在这儿看着蓉姐,就跟了她一处睡。”
  公爹都发话了,秀娘只得应下来,使了眼色给梅姐儿,梅姐儿赶紧点头,秀娘想着白日出船,夜里不到摆饭就家来了,只管女儿一顿饭,不过夜便成。
  朱氏笑得越加殷情,秀娘一走,苏氏就在灶下埋怨:“娘怎的凭白给我揽事儿,我一天多少活计,再带个蓉姐儿,绊手绊脚的,手脚都甩不开。”
  “蠢货,铺在脚下的金砖地不走,要往哪里去?王四郎也不知时运怎么这样好,都摔到泥地里的,还给他挖出金元宝来。咱们如今拢络拢络,等他家来了,叫他带着大郎出去见识见识,恁的还发不过他。”
  朱氏这一回贴出去八十多两银子,在泺水都能置下一间屋了,亲生儿子没得怨恨,王四郎就是眼帘前的财路,金砖大道不走,还寻什么小道。
  苏氏自上回蓉姐儿发脾气便不喜她,婆母去央来的麻烦事儿,埋怨两句也不再说,只不十分上心,等到了日子秀娘送了蓉姐儿来,她伸手过去,蓉姐怎么也不肯叫她抱,还是梅姐儿接了过去。
  她扯了皮笑:“蓉姐儿还认生呢。”秀娘急赶着上船,也不跟她攀扯,送了孩子便走,坐了渔船往南山脚下去。
  宝妞只跟桃姐儿玩耍,蓉姐儿站着看了一会儿,也不央着她们一起,自家坐到灶下,托了腮看梅姐儿拆菜烧柴,那灶下帮佣的妇人瞅了一会儿笑:“这个姐儿生的倒似老爷子,这样乖,比那两个小魔星俏的多。”
  梅姐儿赶紧抬头往外张,看见没人才点了头笑:“我们蓉姐最俊了。”说着拿糖给她吃,蓉姐儿摇了手不要,她来的时候,秀娘给她包了干点心,她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块,新造的荷花饼,一咬一口清甜。
  那妇人又是不住口的夸,叫苏氏听了去,在门边咳嗽一声,拿眼儿扫一回:“灶下烟熏火烧的,没提把姐儿闷坏了。”说着把蓉姐儿领出来:“到卷棚下去玩啊。”
  蓉姐儿知道苏氏不喜欢自己,别别扭扭坐在廊下,蹲了身去看蚂蚁搬家,苏氏也不理她,自己的女儿跟小姑子两个拍花牌翻花绳,摸了把粽子糖递过去。
  宝妞把糖咬得咯咯响,一会儿嚼完一颗,又去盘子里拿另一颗,苏氏没交待蓉姐儿一起吃,她们两个便似小狗护食似的把盘子藏到身后,一个吃完了再去拿另一个,只不把盘子拿出来。
  梅姐儿看见心疼起来,刚要走上去就被苏氏叫住了,从袋里摸了三十多个钱出来吩咐她去切段肉:“挑那有精有肥的,若有五花的叫先送了来再把钱。”
  梅姐儿捏捏袋里也有钱,想着出门买袋子糖来,悄悄给了蓉姐儿,叫她也有糖吃,她跑了两家儿都只有寻常的粽子糖,待走了一条街才买着里头加了松子仁儿的,比寻常的贵五文一包,梅姐儿拎了草绳子串的肉,把糖藏在怀里,进门把肉摆到灶下,再转出去找蓉姐儿,寻遍了院子都没找着她。
  “蓉姐儿!”苏氏听见梅姐这一句喊从帘子里探出头来:“不在院里便躲哪个屋里顽去了,吵嚷个甚。”梅姐儿吃这一句骂,抿了嘴到处寻,还没寻完一间屋,苏氏就过来指派她切肉:“放着活计不必做了,赶紧的把肉拿水焯了,爹下了衙要吃呢。”
  等王老爷下了衙,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刚要吃菜,想起蓉姐儿来,眼睛溜了一圈也没找着小孙女,皱了眉头问朱氏:“蓉姐儿呢?”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朱氏盯住苏氏,苏氏吱唔两声:“她才刚还捉迷藏玩儿呢,许是见爹家来又藏起来了。”
  桃姐儿拿了筷子去挟肉,满满一口咬了咽下去,嚼完了咂着筷子头上的酱汁儿:“她跑出去了,我瞧见的。”
  
  


☆、一日游有惊无险(改口)

    梅姐儿唬了一跳,她难得高声起来:“跑哪去了?你瞧见怎不早说!”想是她买肉回来就不在了,开了门那几些街巷里弄,她小身子一藏,也不定转到哪里去了。
  桃姐儿一口噎住打起嗝来,朱氏赶紧给她灌水,王老爷气的手抖,那边朱氏还在拍背,他就摔了筷子,桃姐儿一吓把嗝儿咽了进去,吱吱咕咕的:“我哪里知道,她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我以为是玩呢。”
  朱氏迈步上去一巴掌拍了她的头,作势要打,拿眼儿直睨了王老爷:“你恁的蠢,她才多大点子,门户开了也不晓得看紧?”桃姐儿只辩说不知。
  一家子都出门去寻,沿路问见着个独自走动的小娃娃没,又怕蓉姐儿叫拍花子的拍了去,这些个人精怪的很,抱了孩子就把男娃娃妆了女娃娃,给孩子套上衣裳,就是家里亲人对面碰上都不定能辩得出来。
  梅姐儿哭得满脸是泪,王老爷差了小厮儿去衙门,叫捕快出来巡街,见着带孩子的,就多问一句,找了半个泺水镇,还是没寻着蓉姐儿。
  蓉姐儿趁了梅姐儿出去买肉,蹭到门边立着看街景,紫帽儿街一溜都是商贩,挑了担的货郎,卖花儿的年轻姑娘家,还有挎着篮子卖珠的婆子,一路形形色…色全是人。
  单有那卖饴糖的,拿小木棍儿在糖锅子里挑上一点儿,绕成一个糖球,两只手不断翻绕,把那蜜色的糖绕出白花花,这才放进嘴里去舔,只能用舌头,牙一咬就全糊住了。
  蓉姐儿爱吃这个,沈氏并不常给她买,怕她手松沾到衣裳,粘粘乎乎的难洗,蓉姐儿瞧见好几个小娃儿都拿了铜板去买,这东西便宜,花上一文就能绕一个小糖球出来。
  她从大门边迈出去,走到糖摊子边立定瞧了半晌,干咽口水就是摸不出钱来,那糖摊子的主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头儿,笑眯眯的趁着没人,拿木棍挑了一文铜钱的糖芽芽,塞到蓉姐儿手上。
  蓉姐儿不急着接过去,摸摸小荷包里还有两块荷花饼,捏了一块递给卖糖的,老头儿哈哈一声接过去,咬在嘴里吃了,他还带了个画着彩灯美人的小皮鼓,一敲娃儿们就晓得是卖糖人的来了,蓉姐儿眼巴巴瞧着那面鼓,老头儿把小布锤子递给她。
  “咚”的一声,沿街又开了几家门,好几个孩子你拖我,我拖你的出来买糖吃,等摊主闲下来,再转头,蓉姐儿已经不见了,他还以为是家去了呢。
  蓉姐儿舔了糖一路走一路瞧,摇摆着小身子,从紫帽儿街一路走到了双荷花桥,往常看灯看焰火的地方,秀娘梅姐带着她走了好多回,她全认得。
  一家家的铺子也都熟,站在熟食店前看看人切肉卖肉,走到角店前看烫了酒卖,丝线铺子前支了摊儿卖绣好的粘花儿,各式各样的现成绣片儿,买回去只消贴到裙上衣领子上就成,蓉姐儿歪了头看几个小媳妇子一筐一筐的挑捡,一路走一路玩起来。
  有商家瞧见小孩子只当帮着大人来买东西的,切肉店的伙计见她立了半日不开口,还道:“走出家来忘了罢,去问问你爹要甚下酒。”蓉姐儿“嘻嘻”一笑退后几步跑远了。
  双荷花桥塌了又造了新的,两边的桥墩都用石头雕了狮子滚球,蓉姐儿拿手去摸狮子的颈上的圆团综毛,见住在这一带的孩子们围在一起数数儿捉迷藏就站定了看,一个玩迷了眼,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我抓着一个啦。”
  蓉姐儿跟着他们一起笑,等那些孩子回去了,她又扶住桥墩往桥上爬,那梳了桃子头的男娃儿还喊呢:“吃了饭你再来啊!”
  日头直晒在脸上,蓉姐儿小脸泛红,汗珠从鼻尖滚下来,她伸了舌头像小猫儿似的去勾鼻子上的汗珠,尝到是咸的又皱眉头,走的累的就往别人门前的石阶上一坐,从荷包里摸出最后一块饼,一口一口咬了吃。
  过了双荷花桥的两条路,蓉姐儿左右看看选了回自己家的,她还摘了河岸边长的野花儿,上回挨过一次训知道白花不好,捡了紫色黄蕊的捏在手里,一路走一路甩,还没走到门前,就叫人抱住了:“蓉姐儿怎么家来了?”
  徐娘子刚从丈夫的肉铺回来,手里还拎着半段腊肉,预备回家拿腊肉蒸了黄米饭吃,瞧着前面一个小人儿自家走在路上,走走停停摇摇晃晃,离得近了才认出来是蓉姐儿。
  “干娘!”蓉姐儿许久不见徐娘子,可她知道徐娘子疼她,抱了她的脖子告状:“蓉姐儿没糖吃!”她颠来倒去说了三四回,徐娘子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左右看看无人,唬白了脸:“吓,你自家走来的?”
  蓉姐儿直点头,两颊晒得通通红,脸上的皮都发烫,徐娘子赶紧把她抱回家,往阴凉处坐了,泡发的绿豆捣成泥给她贴到脸上。
  蓉姐儿这才晓得疼,“哇”的要哭,徐娘子心疼的不行:“这细皮嫩肉的,叫这样晒,走了老远的路罢。”
  徐娘子差了儿子诚哥儿去沈家报信,沈老爹在桥下跟人下棋,正好错过了,间隔的陈婆子带了朱氏秀娘兰娘一产坐船去了南山,一家子一个人都没有,他又跑回来,还绕到徐屠户铺子里,告诉他爹妹妹来了,徐屠户拿油腻腻的手摸出二十个大钱来,叫诚哥儿到得兴楼买了两瓯儿冰湃过的酸梅汤儿回去。
  汤喝完了正好拿那两个瓯给蓉姐儿冰脸,这东西凉丝丝,贴在皮上一会儿就不烫了,徐娘子抱了她肉疼:“你娘呢?”
  “去山上!”蓉姐儿点了指头告诉徐娘子沈氏去山上卖绸,说了半日嘟了嘴儿:“宝妞桃姐有糖,蓉姐儿没有。”说着扁了嘴儿摇头,两只手摊开来,拿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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