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原铨)-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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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他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那双眼睛如同琉璃般清澈,完全没有头一回见面的陌生和疏离。
那几日在家里,大人们做他们的事,小孩子就在一处玩。他总是叫她彤彤,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大字,从前她不爱写毛笔字,每日父亲要她临帖都是苦差,可是有他教她,就觉得写大字是件快乐的事情。
到如今,她的一手簪花小楷已经颇有风骨。
她和紫苏都盼着有个哥哥,许有臻满足了她俩对哥哥的全部幻想。
后来,他走了,他再也没来过,在一日日的盼望中,失望到绝望了,她就决定忘记,也终于忘记了。
却在这会儿突然记起来,回忆猝不及防的击中了她。
“后来,你为什么再也没有去过我家?也没有像许诺的那样给我写信?”
许有臻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先是一愣,转瞬想起她在问什么。
“你记起来了?我回去后就出了国,才记起自己没有你家的地址,又不好意思问。”他温和地说。从叶青彤回来,他从未提及两人儿时曾是旧识,第一次在许家见面,她眼里的防备和疏远,绝对是不认识他的神情,她都忘了,他又何必提及?
何况,是那么久的从前。
记得当时年纪小,他爱谈天她爱笑。
从北平回去之后,二哥出了事,父亲担心他也保不住,就将他送到国外去避难加读书,山长水阔的,加之他不知道叶家地址,又不好意思让家里头转寄信件,时间拖的越久,就越不好再联系。
再到后来,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他已经由青葱少年长成铁肩担道义的将军,儿时那个黑黑眼睛的小姑娘,在他的世界里,褪的如同淡淡光影,看不分明。
连他们的婚约,他也不曾放在心上,虽然再一次相见,为她而惊艳,却到底抵不了他心里头的天下事,没想到倒在后来一次次的相处中,终究舍不得丢开手。
人与人的感情,大都是相处出来的,相处的多或少,付出的深或浅,得到相应的分量,或有增减,却绝无可能一毛不拔却收获九牛。
一见钟情、一见投缘的那种,不是没有,但能够长长久久下去的,很少。
大多的缘分与感情都是一起同甘共苦,一起把酒话桑麻,甚至只是一起喝茶聊天的漫长相处中慢慢培养起来的,如同泡茶,到了火候才能色香味俱好。
所以很多的感情,不是败给相处,而是败给了时间,败给了距离。
相处的越多,投入的越多,越不舍得丢弃。
相处的质量,是感情醇厚如酒的催化剂。
许有臻想一想新婚这两三个月来,似乎他和叶青彤并没有太多交集,他在听唱片的时候,她在一旁看书,他在挥毫泼墨的时候,她在一旁给花草浇水,他在为国事操劳的时候,她在煮汤烹茶,他郁郁不乐的时候,她不过是执执他的手,然后打开琴盖,弹奏一曲维瓦尔第的《春》或是小约翰·施特劳斯《享受生活圆舞曲》,暗示他四季变换有时,苦中也须作乐。
就是这样淡淡的相处,却如烈酒一般,叫他沉迷。
长此以往下去,他都要担心自己会因儿女情长,变得英雄气短了!
看到这夫妻俩立在檐下静静看雨,偶尔相视一笑,如同画中人一般好看,旁边的人一时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金玉颜没忍住,“表哥,时间差不多了吧?”
许有臻点点头,看着叶青彤温言笑道:“走吧。”
一旁等候的护卫和宝信洋行的职员听闻此言,忙撑开了三把大伞,将他们一个个从宝信的屋檐下送到街边的车子里。
今天给许有臻当保镖的是小四,来的时候,他带两个护卫坐在另一辆车上。
因为许有臻已经被免了军职,所以出行时,不像从前随从众多,小四是许家出来的军官,虽然身着军服,领着军饷,却只听命于许有臻。
叶青彤从前不觉得,刚才听了云飞扬一昔话,才明白这是多么为上位者忌惮的事。
见许有臻他们出来,小四已经安排换了位置,两个护卫和金玉颜坐一辆车,叶青彤、许有臻坐一辆车,小四坐他们车上的副驾驶位。
景泰蓝掐金丝的花瓶用普通的纸盒垫了软布,放在许有臻他们那辆车上,原来装瓶子的那个大锦盒由金玉颜抱着。
这是他们出来之前,就计划好的。
若是交由金玉颜,轻易地拿给曹天润,依他那人的心思,根本不会相信他们会把真瓶子给他,唯有难得的,抢来的东西,曹天润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想抢,许有臻就安排让他抢。
车子要经过曹天润府邸的华阳道时,在一条丁字路口上被人给堵住了。
一辆车突然从旁边飞驰过出来,打横着插到许有臻他们这辆车和后面金玉颜那辆车的中间,拦住了他们,等金玉颜他们让过那辆横插过来的车时,许有臻的那辆车已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正想要赶紧追上许有臻他们的车,却不想这时候前面那辆车却下来几个人将他们围住了,说是金玉颜的车刚才撞了他们的车后面,要求赔偿,两个护卫下去理论,双方撕扯起来,他们又趁乱将司机拉下来,不顾车上金玉颜抱着那个盒子惊呼狂叫,急驶而去。
见自己车上换了司机,还挤进两名陌生男子,再想想许有臻之前说的话,金玉颜的尖叫声越发刺耳,一名男子眼疾手快一掌砍在了她的颈侧,金玉颜在他掌风刚刚劈到时头侧了侧,然后晕了过去。
然后开进了小巷。
而车子下面,回过神来的护卫和司机甩开那些人的纠缠,追着车一顿狂跑。等发现没法追上时,再转过头,和他们撕扯的那些家伙连人带车全都没有影子。
只好垂头丧气的走路回许家。
那些躲在巷子里盯着他们的人这才悄悄穿巷过小道,往曹家走去。
他们自然也就没发现,许有臻他们拐了个弯又拐回来,也往曹家的方向驶去。
“少帅,一切都像您说的那样,果然有一伙人趁咱们不备,劫走了金小姐,还把盒子拿走了。”小四在前面笑道。
之前少帅就说,他们坐着车,曹家最好的劫持方法就是将两辆车在路口断开,然后趁乱把东西抢走。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曹天润这么胆大,竟然敢劫了我的车开到他家去。”许有臻指了指前方,“直接开到曹家,然后隐藏起来,守株待兔。”
因为曹家的人担心许有臻他们循踪跟来,就挑着金陵城里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在城里兜了好几个圈才回到曹家。
毕竟,掳人的地点是在路口,一路上金玉颜又吼又叫的,虽然将她打晕过去,但完全没留下痕迹也是不可能的,担心许有臻他们从蛛丝马迹中找过来,所以就绕了道。
这样一来,就算许家的人事后找过来,他们也可以来个矢口否认,还可以说偶然救了齐彬向齐家敲一笔,至于瓶子什么的,没见着。
却不料许有臻他们根本没跟在他们后面,直接埋伏在曹家门口等着。
车上的人刚抱了盒子下来,许有臻的枪就抵在了他的头上。
一旁的叶青彤把盒子从他手上拿了过去。
“叫曹天润出来,把我们要的人一起带出来。”许有臻用枪顶了顶那个小头目的脑袋。
看看四周,虽然许有臻这边只有四个人,自己这边呼啦啦一群,但想想刚才那么多眼睛盯着,许四少的枪都能顶到自己的头上,那个小头目可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是拿枪的人,知道许四少的枪有多快,多准,万一没把东西抢过来,反倒送了自己的命,可不划算。
小头目谄笑道,“许司长,您等一会,我这去回禀曹次长。”
过了一阵,曹家大门全开,曹天润带着一队人马迎了出来,还没走到跟着,就哈哈一阵笑,“小许,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到我这里要什么人,还整这么大的阵势?刚才下面的人来告诉我,我还不信,说你和我的交情,再怎么也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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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腹的方法:将手握拳或用掌腹围绕肚脐;由心窝向下推到小腹,从上到下顺时针推,碰到硬结就仔细按揉。人体腹部有九条主要经络,这样推可谓一举多得。推腹的时候要使腹肌放松,呼吸放松,不能自己跟自己较劲。有人一推就会打嗝放屁,那是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效果最好;有人则会腹中水声咕咕,这是在推动腹中沉积多日的浊水,有利排出湿浊。
通常一周,就会有较明显的效果。
第127章 说破
“误会?”许有臻冷哼一声,枪在手里滴溜溜打了个转,“抢我的人,我的东西,开我的车,这还叫误会?”
虽然他的枪只是在手上转着,但曹天润还是觉得怪说模碛姓樗涫侨逅В瓷先ナ囚骠娌趴。氯笕缬瘢幌蚶涿胬淇冢虾蒽澹馐茄凵癖隳芙腥送榷亲佣即蛘剑缃袼淙唤饬吮ǎ嗤乖凇�
许有臻在这乱世中要创一番丰功伟业,他可不想成为这位四少野心和壮志的踏脚石。
安安心心地攀附日本人,得一场富贵,怎么就不好了?他和这位许四少说不清,只能明里避其锋芒,暗中剪其羽翼。
只要拖延过这一阵,等许有臻去了江浙,他们就能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哎,都是下头的人不长眼,我分明说的是请你过来坐坐,叙叙旧。走吧,既然你已经来了,咱们进屋去说。”曹天润作势就要过来拉许有臻。
许有臻扬了扬枪,曹天润倒退了两步。
本来就是作势,他也不敢真上前拉许有臻,万一那位一个不高兴,给他一枪怎么办?
向来会趋利避害的曹天润最明白的道理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小许你既然今天有事,没时间进去做就算了,倒是刚才,你叫底下的人说什么问我要人,要什么人?”
见曹天润到了这个时候,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许有臻也不多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齐彬?”
“齐彬是谁?”曹天润一脸惊愕,“我们府里有这样一个人吗?”
他问左右。
看到手下的人齐刷刷摇头,曹天润看向许有臻,“小许,我就说是误会吧,你看,我这根本没有齐彬这个人,你从哪儿听说他在我这里?别是叫人哄骗了?”
本来在车上装晕的金玉颜,从许有臻他们掌握局面就已经下了车,听到曹天润如此说,不由冲口而出,“曹天润,你撒谎。齐彬明明在你的府上,你将我们扣在这里多时,还想抵赖?”
曹天润一脸懵懂,“这位小姐,你是谁?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什么我扣了你们在我府上,要扣了你们,怎么你站在这里,那位齐公子还留在我府上?难道因为你是女流,跑得比较快,所以没被我的人逮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金玉颜不好说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她气得指着曹天润喊,“你——”
见曹天润这一通顾左右言他,东拉西扯的,许有臻已经暗道不好,老奸巨猾的曹天润这是想拖延时间,只怕另有后招,“砰——”许有臻开了枪。
曹天润左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惊怒交加,大喝道:“许有臻,你怎么敢……”他按到腰间手枪套上去,眼睛都气红了,却始终没有敢拔出枪来。
谁能和许有臻的枪比快?况且他只是个文官,平日里带把枪,摆设多过实用。
“叫他们把齐彬送出来,”许有臻面无表情的打断他,“再隔五分钟他不出来,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他看看那些还来不及拔枪就被小四几个制伏的曹府兵卫,“你们不用妄想其他,我的枪子一定比曹次长的腿跑得快。”
看许有臻刚才招呼都不打就动手架势,曹天润毫不怀疑他说的话,恨恨地吩咐手下,“把齐少爷带出来。”
等齐彬被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带到门口,一看阵势,明白过来,裂嘴笑道:“你还真把四少他们请过来了,你真行。”
被他夸奖的金玉颜瞬时羞红了脸,斯斯艾艾,“我,我……是四少他们肯帮忙……”
小四他们忙将齐彬换了曹天润过来。
被底下众人护着,曹天润胆子立刻大了许多,讥笑道:“哟,看不出金小姐还会红脸,你那张朱唇多少人都尝过了,在这还装什么纯情?”
他恨极许有臻,但如果不是金玉颜使人带信来,说她已经哄得许有臻他们去取瓶子,回来时路过华阳道,请他着手安排,他也不会上这个当,被打断了左腿。
当时,他虽然有怀疑,但想着自己不出去,让底下人去抢,抢着了最好,抢不着金玉颜也得拿来换齐彬,不会有什么大损失。万没想到,许有臻竟然敢冲到他的家门口来要人。
听了曹天润的话,金玉颜脸色白了白,身子晃了晃,却突然上前几步,蹲在曹天润旁边,摸着他受伤的那条腿,含泪带娇道:“天润,你这是怪我吗?是我错了,原想着你惦记那样东西,我怎么都要给你取来,却不想他们这般胆大,竟然敢对你下手,你等着,我这就和他们拼了……”
她冲向许有臻。
一旁的叶青彤看到门后隐约露出的衣角,猜想是曹天润的家眷被门口的动静惊动,出来暗中看情况了,连忙叫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