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落何所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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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经历了一个月的辛苦,在肖宁坤的百般照顾下,郦沁雪的身子恢复如初,在她辛勤的哺育下,小杰儿长得又白又胖,越发聪明活泼,讨人喜欢。
肖宁坤却整个人瘦下去一圈,他抱着胖乎乎的杰儿,在他白嫩的脸上响亮地“么”了一个,“乖儿子,恭喜你,你满月了,咱们好好庆祝庆祝,明天在芙蓉酒楼你可要好好露露脸欧”
哦,满月酒,方金鹏和罗艳菊早就提起过此事,她差点都忘了。郦沁雪看着肖宁坤手中抻胳膊蹬腿的杰儿,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默祝,孩子,我们都爱你,你可一定要幸福哦。
第36章 意外(上)
隔天正午,几个人坐着车向预订的地方赶去。昨天晚上不知为何孩子闹得很厉害,虽说有张嫂帮忙,郦沁雪还是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肖宁坤看着她疲倦的样子心疼不已,上车时,郦沁雪坚持要自己抱孩子,肖宁坤不留余地地拒绝了,罗艳菊看这情形,赶忙接过去抱。没抱多久,觉得双臂发酸,张嫂非常有眼色的接了过去。
到了芙蓉酒楼楼下,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张贴着红底金字的喜联,宽大张扬的横幅衬托出不同往日的喜庆色彩。一盆盆挂满硕果的金橘,笑得妖娆多姿的石榴沿路摆放,院子里几株金桂正开得烂漫,四处弥漫着馥郁的芬芳,更加增添了几分喜气。
一行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一直酣然入睡的孩子忽然啼哭不止,肖宁坤和郦沁雪听到哭声,赶忙凑了过去。肖宁坤从下人手里接过孩子,微一拧眉,对郦沁雪说道:“可能又拉了,你们先上去,我找个地方给他换利索再上来”
郦沁雪要留下帮忙,肖宁坤关切地望着她,“今天还不知道要喝成什么样,我们都醉了,你再受累吧,现在赶紧上去歇歇,我一个人就行。”
上了楼,罗艳菊领着郦沁雪走进一间事先准备好的客房,罗艳菊微微吐了一口气,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掩住心头的嫌恶,她殷勤地笑望着郦沁雪,“妹妹,你受累了,你真是姐姐命里的贵人,姐姐不知道这辈子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郦沁雪心里有些不自在,“姐姐,你说哪里话,要不是你,我和杰儿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罗艳菊轻蹙眉头,声音依然温柔可亲,“今天是杰儿的好日子,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先坐一会,等开宴了再出来不迟。早上你睡得熟,宁坤不让叫你,早饭没吃现在该饿了吧?”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她,“这些点心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饿了就先吃点。”
郦沁雪感激地接过点心,放到嘴边正准备咬,只听罗艳菊委曲地叹了一口气,“妹妹,我真想在这里陪你好好说会心里话,可是身不由己,那些客人还必须得去招呼,怠慢了会失了礼数,你在这坐着,我先去看看。”
说着在郦沁雪的肩膀上亲昵地拍了一下,郦沁雪抬头对上她依依不舍的神情,心里十分感动,柔声说道,“姐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你有你的难处,我能理解。”罗艳菊心里暗自得意,“好妹妹,那我走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叫我一声。”
转过身满脸喜色,光彩照人地往雅间走去。看着她的背影,郦沁雪心里挂念起孩子,只一会不见她就心神不宁,手里的点心又放回了盘中。
为了今天的庆典,芙蓉酒楼早在半月前就开始准备。楼上楼下张灯结彩,本城的名士送来的花篮,贺礼早已经一楼的院子堆得满满当当。此时此刻锣鼓喧天,礼炮轰鸣。楼上宾客济济,人声鼎沸。
肖宁坤抱着孩子一出现在门口,就被道贺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方金鹏拨开众人走到近前,接过孩子,双手举过头顶。孩子开心不已,新奇地望着这么多仰望着他的陌生面孔。
方金鹏心里乐开了花,虎父无犬儿啊。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诸位请安静,方某要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说着,眼光四处扫了一圈,众人顿时肃穆而立。方金鹏得意非凡,继续说道,“借孩子满月庆典,我正式宣布此子过继给本人,事先我已征得肖副官同意。那么从今天开始,他就随我姓方,改名方旭杰。”
掌声雷动,赞扬祝贺之声滚滚袭来。商会主席成铭春亲手递上了一个厚重的红包,有人递过酒杯,成主席情真意切地说道,“方司令、肖副官,成某敬你们三杯,第一杯恭贺肖副官喜得麟儿;第二杯恭祝方司令后继有人;第三杯嘛,表达我对二位的敬意,这义薄云天的兄弟之情比桃园结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可钦可佩,干!”
这些话正对方金鹏心思,他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干!”肖宁坤笑得一脸坦荡,三人连碰三杯,一饮而尽,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肖宁坤抱着孩子,方金鹏端着酒杯,喜气洋洋地去敬酒。一桌桌地走动,频频举杯,笑声雷动,感谢众人对他们初为人父的祝贺和对新生儿最美好的祝愿。
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这份喜悦,伸拳蹬腿地应和着,逗得众人嬉笑不止。
郦沁雪心里也沾染上几分喜气,打量着道贺的来宾。
林义孝有事还没来,他的位置空着。成慕白和秋掌柜说好的要来也没来,空出来的位子让她的周围显得更加冷清。其余的几个老妇人与她并不相熟,不动声色的吃着东西,互相之间也无交谈。
本来坐在她身旁的罗艳菊,现在坐到了另一张桌上,同某个银行家的太太谈论着什么,兴高采烈、眉飞色舞。
正在低头逗弄婴儿的肖宁坤不经意地抬头一瞟,这一眼让他心惊,两个记者模样的人,站在他们对面,手中举着的不是酒杯,而是,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然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枪响的同时,肖宁坤挡在了方金鹏前面。
“咚!咚”两声枪响过后,大厅里立刻像开了锅一样,尖叫哭喊声惊天动地。
守卫在外面的士兵听到枪响,迅速冲了进来,埋伏在人群中的杀手开枪向他们射击,双方开始混战,子弹呼啸着四处飞射。有些人来不及闪避,被流弹所伤。鲜血和哀嚎,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蹲下,躲起来”,一阵慌乱之后,方金鹏回过神来,短促而有力的声音指挥着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肖宁坤看向郦沁雪的方向,她似乎被吓呆了。依然站着不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前。他借助桌子和人群的遮掩,迅速向她靠近。
腾出一只手,用力将她拉低,和自己一起躲进桌子下面。
郦沁雪一把从他怀里抢过孩子,低头看时,只见他双目紧闭,脸白如蜡,哪里还有一丝生气。包孩子的薄被已被鲜血浸透,两个清晰的黑洞提示着她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幕。
一时间天旋地转,郦沁雪只听耳边“嗡”的一声,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肖宁坤心里一沉,突然间明白过来,可是一切都晚了。此时瘫在郦沁雪怀中,满身是血的宝宝,那个几分钟前还在他怀里张牙舞爪,憨态可掬的乖儿子,已经永远地离去了。
他扶住往地下倒的人儿,把她和那个可怜的小生命揽在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带给她们一些温暖。
看着那扇精致美丽的小窗户,不甘心地紧闭着,是啊,他才刚刚满月,在自己的满月酒会上竟遭遇了如此一场劫难,被迫舍弃了他懵懂地看了一个月的世界,舍弃了疼爱他的母亲,孤单离去。
那两颗不长眼睛的子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是他们,将无辜的婴孩送上了不归路。
第37章 意外(下)
孩子圆圆的小脸粉粉润润,红豆一样的唇笑的天真无邪,胖乎乎的胳膊宛如白生生的嫩藕,小巧柔滑的肉指头伸过来,撒娇的让她抱,真是让人爱到骨子里。
她喜极而泣,泪水流到嘴里比甘泉都甜。呵呵,双臂收紧,恨不得把那又软又香的小身子揉进她的身体里。此时此刻她是最幸福的,有了杰儿等于有了一切,她再也不会放开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再无奢求。
枪声骤然响起,她惊惧地抱紧怀里的孩子,宝贝,别怕,再多的子弹妈妈给你挡着,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妈妈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她无限爱怜地看向护在怀里的孩子,啊,妈妈的乖宝贝,让妈妈再看看你可爱的笑脸,就是妈妈立刻死去也会欣慰地闭上眼睛。
“啊 ̄ ̄ ̄ ̄ ̄ ̄ ̄ ̄ ̄ ̄”凄厉恐怖的哭嚎声忽然传出,床上昏睡的人儿仿佛被剜肉挖心,声音振聋发聩,令人牙关紧咬,全身发抖。
坐在床前的肖宁坤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干燥起皮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眼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他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呼唤着,“沁雪,醒醒,快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不知是听到了他的话,还是他温暖粗糙的手给了她力量,郦沁雪将信将疑地睁开了满是泪水的双眼,瞪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杰儿呢,她的杰儿在哪里,那个满身是血,脸色灰白,阴森可怖的死娃娃绝对不是她的杰儿。她知道她的杰儿没有死,他怎么舍得丢下疼爱他的妈妈?
看着她的眼神,肖宁坤有几分心慌,嗓子里像堵上了铅块。避开她质问的目光,他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发抖的医生,冷冷地命令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不惑之年的医生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唉 ̄ ̄ ̄ ̄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再待下去,他只怕也要昏倒了。
不可思议地摇着头,他自嘲地咧咧嘴,说出去谁信哪,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人唬得一惊一乍的,行医多年磨练出的镇定和自信不翼而飞,只因他一句:她要是醒不过来,就让自己同全家老小一起陪葬。
真是惭愧,明知她不过是伤心过度,打完针,迟早会醒来。只是每个人的心态和身体素质不同,何时能醒来因人而异。作为医生,对这种情况有十足的把握,不但不能说服他,反被他指责敷衍糊弄、拿他妻子的性命开玩笑。
笑话,像这样的病例以前见得多了,对他的小题大做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可是,他的眼神,如地狱里的寒气一般,目光刚一碰触,死亡的气息刹那间涌入每一个毛孔,不由他不屈服,陪这个可怜又可怕的男人担惊受怕,自己好似真的守着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虔诚迫切地祈求上天,让奇迹出现。
肖宁坤的话是地狱的特赦令,他终于回到了人间。激越的肠鸣曲提示他,从早饭时吃了一碗白粥,到暮霭沉沉的现在,二人都水米未进。看他依然精神矍铄地盯着床上的女子,心里不胜感慨,爱情这东西真是……神奇!
肖宁坤不耐烦的眸光刺向他,刀剑一样的锋利,医生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匆匆忙忙逃出他的视野,从不离身的治疗箱也忘了拿。
肖宁坤的手轻轻地将她额间垂下的头发一根根捋好,柔声安慰道,“坚强点,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个意外,我们都不希望它发生,我的心和你一样痛”
说着声音哽住,将头低埋在她的颈间。郦沁雪静静地望着他,眸子忘记了转动,很久,很久。脖子上的衣服完全被泪水打湿,她抬起虚弱的手,手指一寸一寸地靠近他的头,停顿了半刻,艰难地插入他的发间,一点一点地移动。
她有些迷惑,刚才的是梦,现在呢,也是在做梦吗,只有和杰儿在一起,才不是梦,她要找她的宝贝,她的宝贝在对她笑,要她抱呢,宝贝,你等等,妈妈来了。
看着她又昏然睡去,肖宁坤无奈地站起身,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不舍得最后看了她一眼,他狠狠心,转身离去,解开心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多给她点时间。
她在梦里苦苦寻觅,只见她的杰儿躺在血泊中哭闹不停,她推开黑压压的人群拼命地向前跑,她要救杰儿,杰儿,妈妈来了,妈妈一定要救你,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却动弹不得,狞笑着的方金鹏抓着她,她挣脱不开,杰儿身旁边背对她站着的人不正是肖宁坤?呵呵,太好了,杰儿有救了,她大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去救杰儿,他终于转过身来,却满脸是血,手中还握着匕首,蹲下身朝地上的杰儿猛刺下去。。。。。。
“不~~~~~~~”郦沁雪被自己吓醒,身子反射地坐了起来。
心兀自狂跳着,胸前和后背已经湿透。她环顾四周寻找杰儿,她奔向婴儿床里面空空如也,她想大声唤张嫂,让她把杰儿抱过来,孩子该喂奶了。
嘴巴已经张开,刹那间冰冻般停住,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眼泪无声地溢满了脸颊。双腿瘫软无力,她身不由己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许久,她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这空荡荡的屋子静得让她害怕。
她沿着熟悉的长廊往回走,此时她多么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
他的窗前亮着熟悉的灯光,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来到门前,刚要敲门,屋里传来说话声,咦,这么晚了,谁在他屋里,在说些什么?好奇心驱使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