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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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物一箱一箱搬进来,又过了一会儿,陈启明也走了进来,兄弟俩小声交流着。
我吃完一块巧克力,还意犹未尽,转头像小狗一样看着元常显。他摇摇头,我垮下脸,他叹气,指指衣服,我低头一看,他的外衣还在我身上,我手伸进口袋里,果然摸到两块巧克力,立刻坐直坐好继续看戏。
阿木鄙夷地看我一眼,我塞一块巧克力到他嘴里:“想吃就说……”
货物都进了仓,他们清点了一遍,然后来了一个人,在陈启明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立刻迎了出去。看样子大boss来了,这里才是这出戏的□吧,我暗暗想。
脚步声伴着说话声传来,元常显看着元素素的背脊一点一点僵硬,他有点不忍,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手杖一下一下敲击在地上,那个在噩梦里出现了多少年的面孔慢慢出现在视线里。阴暗的地窖,黑暗里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发抖。下意识地去寻找阿木,那两年的每一天里,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天黑前看不到阿木。因为如果阿木不在,就没有人拦着老太太把我关到地窖里。
阿木摸摸我的头,然后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依旧如当年那般温暖。
元常显早知道这一切,他带我过来,是想让我亲眼看到他办元家么?
老太太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我瞪大了眼睛,那狐狸附身的样子不是严子瑜是谁,大尾巴还在身后晃呢!
我“噌”地一下站起来,阿木按住我的肩,示意我先看看再说。我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元常显,他回视我,那眼神意味深长。好吧,我是利用过严子瑜想离开他,略心虚地转过头,我又继续围观那边的情况。
元素素不知道,她的那一点心虚让元常显心一沉,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失落地判断,元素素对严子瑜是有感情的,那些日子里报纸的头版头条,并不是空穴来风。
陈启明作为日方代表,替日本人将军械运到天津港,然后屯到元老太太的货仓,元老太太又找了东军做靠山,可是这中间的利益纠葛是什么呢?
陈启明一看就是小人,爱财贪权,这种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可是元老太太图什么呢,严子瑜那个狐狸又是为什么来搅这滩浑水呢?
我快要好奇死了,他们说话太小声,我听不到,也猜不出。
这时严子瑜慢慢走到离我们近些的椅子上坐下,他与陈元二人离得远了,说话就大声了。
“元老夫人,军火的事我不管,这点东西我也看不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要的,是不是会如约给我。”
陈启明有些疑惑地看向老太太,似乎对这两个人的交易一无所知。
老太太容色不改,似宣告似绝断地说:“启明,严少看上了常青,我已经做主,等此事一了,就让常青随严少回金陵。”
陈启明一震,我一震,阿木也一震。他仍旧握着我的手,而此刻我只觉得我的手骨都要被他捏断,连连挣扎。他似回过神,有些抱歉地看着我,我忍着痛冲他摇摇头。
“可是常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陈启明失神地低喃,他的眼里分明地写着,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大丈夫何患无妻,常青,自有她的宿命。”
“如此,便依老夫人所言。”陈启明敛了神色,眉目间如平时般温文,仿佛刚刚送出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严子瑜一直如同局外人般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别人不了解他,我再不了解他就枉费老天安排我们同为天涯穿越人了。这狐狸,戏演得跟真的似的。
我看看阿木,真是难为了这孩子,现在一定心痛得要死。
这时两声敲门声传来,元常显走过来,拍拍阿木的肩,“走吧,差不多了。”
门打开,站了一院子的人,他们看到元常显,都不约而同恭敬地弯身行礼。我站在他身后,连惊讶的心情都没有了。
仓库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看到我们,神色各异。
“老夫人好兴致。”元常显不着痕迹地把我推到阿木身边,自己慢慢走到老太太身侧。
“比不上大帅的兴致,大帅深夜造访,必是了然一切,元齐氏无话可说,大帅动手吧。”
“哦?私通敌国,勾结外军,卖女求荣,夫人以为,本帅该如何动手?”
老太太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面带嘲讽地说:“见不得人的事,大帅做过的,只怕不比妇人少。”
元常显眯起眼,低头小声对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老太太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视线转到我身上,随即惨然一笑:“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大帅如此手断,叫老妇人甘败下风。”
那边严子瑜看到我,利索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素素,本少戏演得如何?”
“可以冲击奥斯卡了。”我白他一眼,小声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过来?”
“不关我事,是老太婆找上我家死老头。”
“那元常青是怎么回事?”
“也不关我事,你家boss的主意。”他耸耸肩,撇清关系,随即又神秘地靠近我,小声说,“不过既然来了,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严子瑜拍拍手,他的副官钱卫走了进来,他吩咐了两句,钱卫便向其中一个大木箱子走去。
“元大帅,元夫人,相信你们对本少的作风都有耳闻,与本少交易,本少从来都是买一,赠一。”
箱子打开,站起一个人,她异常美丽的脸上尽是冰霜。
我心里一叹,这不是元常青是谁。刚才老太太与陈启明的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悲伤,她看着仓库里的众人,仿佛累极。
“元夫人,货既已到,本少不管这批货以后的去路,反正该做的本少都已做到,常青小姐以后便与元家再无关系。”
“你这混蛋!”阿木握了拳就要冲上去,我立刻冲过去挡在严子瑜身前。
元常显阻止阿木的手停留在半空,眯着眼看向我。
“阿木,子瑜是为了我!”
阿木的神情少有的肃杀,他看着我,慢慢垂下了手。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元常显走到我面前,将我拢到身侧,对我身后的严子瑜说:“如此,便多谢严少。”
“大帅客气,本少也只是父命难违。”
我瞪他一眼,示意他见好就收,他回我一眼,意思让我记得欠他一回。
“子瑜还有事,今夜便赶回金陵,他日有空再来北方拜会大帅与小姐。”说完,便带着他的人走了。
他一走,朱方年带着北军的人鱼惯而入。
“大帅。”
“军械缴了,人都给我关起来。”
“那老夫人?”
“押回北平家中,驻兵看守。”
“是。”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阿木,拍拍他的肩说:“带常青回去吧,这次不要再弄丢了。”
“二哥。”阿木红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元常青心里有痛,不一定会再接受阿木,可是他们之间有爱,只要有爱,其他的只是时间问题。我想,这才是元常显今晚的目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阿木。他不告诉我,也是怕我露了口风吧,阿木怎么会让元常青经历这种事。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之间再没有了阻碍。这些年来郁积在心里的结终于被解开,我吐出口气,有些欢畅地看向元常显。他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他似乎也有些触动,看到我高兴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勾出浅浅的笑涡,只一瞬,又恢复成平日里严肃的样子。
元常显从军以前为元家打理生意,负责天津码头的货运与装卸,货远仓的人表面上是元家的人,其实早就被他收拢。加上明面上有天津军部,现在的天津码头,就是运来只苍蝇他都知道。
我急得水里来火里去的,果然是枉做了太监。
、他不是圣人
傍晚来到天津,从货远仓出来不过才九点多,前后三四个小时,却仿佛发生了很多事情。
阿木与元常青连夜赶回北平,而元常显则带我来了他的旧居。
他跟我说这是他十几年前住过的房间,那是他十几年前睡过的床。我在床上滚来滚去张望,他将我定住,把我的手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晚上在隔间里被阿木那一下用力,他到底还是注意到了。
“你后来没有再回来过?”
“没有留宿过。”
“爹地,以前我也求你把常青姑姑带到阿木身边,那时为什么不应允?”
“这些事本不该外人插手。”
“那现在为什么插手了?”
元常显捏捏我的鼻子,没有回答。
“现在为什么插手了?”
“因为有个小姑娘一直为这事黯然神伤,她还跟我说,阿木若是没有与常青在一起,她便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笑,好像忆起是有这么回事。
“爹地,我觉得你特别神勇,尤其是今晚。”
我躺在床上看他,他仍握着我的手腕检查,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其实要说我不恨你家老太太,那是骗你的,我怕她怕得要死。不过我现在长大了,她关我,我会逃嘛。”我得意地笑笑,“你不知道,上次就算阿木不来,我自己也能跑出去。”说完,突然想到那时并没让阿木告诉他这事,但是阿木把事情弄这么大,他应该知道的。
他确定我没被阿木弄伤,放开我的手,终于把视线移到我脸上。
“想说什么?”
“不知道,突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元常显摸摸我的头,一阵敲门声传来,我连忙翻身起来开门。管家站在门外,递来一个纸包。
管家金伯自元常显还是元家二少时就跟着元常显,这十几年他一直守着这处宅子。
“小姐的睡衣。”
“恩,谢谢你啊,管家。”
我冲管家笑笑,发现他依然站在门口没走。
“还有事吗?”
“有事告知大帅。”
“哦,爹地!”
元常显闻声走来,老管家立刻收掉客气的脸孔,满脸都是慈祥与亲近。
“大帅久未在此过夜,我找了一个机灵的孩子来为小姐守夜。”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身军装从头到脚都显大,我心道,果然是个孩子。
“知道了。”
金管家点点头便下楼去了,我对着门外的小男生小声说,困了就去睡。他憨憨一笑,在门边立正站好。
我关上门,抱着管家给我的纸包进了浴间。洗完澡打开纸包,一件黑色丝质睡衣滑了下来。
早先元常显说要在这里过夜,我便让管家帮我找件睡衣,管家二话不说就应下来。我用一根手指挑起睡衣,心想,原来这时代的女人已经这么前卫。这布料,还不如古时的肚兜布料多。
这老管家这是按谁的喜好来的?我叹口气,元常显当年在北平的名号可不就是“风流二少”,他在她还未长大的时候,到底就已经有了多少女人?
“爹地!”
元常显闻声过来,我从门里探出头,把睡衣丢给他。
“帮我找一件能穿的衣服。”
元常显看看手里的东西,顿时明了。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衬衣给我,等我出来,又拿了干毛巾帮我擦头发。
“爹地,你以前带女人来过这里?”
我开始盘算,元常显今年三十一岁,他在天津大概是十七八岁以后那两三年,真是好样的。怪不得当初他带我回元家说我是他的女儿,也没有人怀疑。
“你有过几个女人?”
元常显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才来秋后算账,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素素觉得几个合适?”
我撇撇嘴,不理他。
他叹气,揉揉我的头发:“早点睡吧。”
“爹地,你喜欢过几个女人?”
元常显眯着眼沉思,似乎真的在想这个问题,我睡意全无,也眯着眼等他回忆。
“素素这是要跟爹地算账了?”
“恩,”我点点头,“差不多,你态度认真点。”
元常显静静地看了会儿元素素,然后笑了,转身拿起一旁沙发上的军装套在身上。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我看看房间里的大钟,“都十一点了。”
“爹地还有事,乖,早点睡。”
他走过来亲亲我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我终于也成了传说中无理取闹的女人,把房间里元常显以前的东西翻到地上,瓷器陶器都扔到地上,弄得整个宅子噼噼啪啪响。金伯在门口敲门我也不理,他用备用钥匙进来,我穿着元常显的衬衣站在窗前怒视他。
“你说,你到底替元常显为多少女人买过衣服?这里到底住过多少女人?元常显到底有多少宅子藏过多少女人?”
“这话从何说起,小姐您别摔了,当心弄伤自己。”
老管家叹气,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大帅说这位小姐是他的女儿,但是他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活了六十多年,阅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那两人的关系。
小姐问他要睡衣,他自然就往那方面想了,还费了一番功夫找来那么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