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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北平公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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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宝玩累了,抖抖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我们顿时哈哈大笑。

最后只有元常显一身清爽,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我和李木对视一眼,一人抓两把面粉丢向他,他没有防备,顿时成了面人。元宝小朋友平时最怕元常显,此刻见他这样,大概觉得报了仇,扑腾得最欢。

元常显接过张妈递来的毛巾,无奈地笑着。一个年,终于冲淡了一些事情,也了结了一些事情。

那天回来以后,大家便默契地对这件事情闭口不提,朱方年将消息封锁,甚至连帅府的人也只以为我与刘紫萱关系好,所以留宿,一夜未归。李木直接带我去了孙亦青的诊所,清理过了之后才回帅府,本来也没什么伤,所以也没有人多问。

至于徐敏生,我想她应该知道我逃脱了,那以后的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我没有再见过她。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我,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刘凌来过一次帅府探我,送来一堆名贵补品,他跟我说刘紫萱病了,这段时间都在卧床休息。她知道事情的始末,以她的性格和对元素素与徐敏生的关心,必是极难过的。

而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也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元素素不知道的是这期间元常显回来过一次,在半夜。李木走的时候元素素跟他说,不要告诉爹地。元常显在元素素的床前想,元素素真是个傻孩子。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府里却没有人知道,他将安眠药剂放在牛奶里喂她喝下,她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在做梦。

李木回到军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元常显,元素素太小,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她以为徐敏生把她放到井里是给了她一条生路,她以为徐敏生到底还是不忍心,想把一切事情都交给老天决定,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只有她不知道真相。

其实北平权贵里的千金公子,有几个没有遇到过绑架这样的事情,真要说出去估计也没几个人同情。军方关心的是国土的完整与安全,而各势力之间暗地里的那些事,军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像洪帮那样的帮派势力在北平始终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事情的重要性就在于元素素的身份地位比较高,她的安危对于元常显比较重要。元常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为她扫除了无数障碍,可有些突发状况还得她自己面对,她得学会处理好某些关系,学会保护自己。

而在徐敏生这件事上元素素始终抱着一种自暴自弃任人宰割的心态,这点也让元常显深深忧虑着。这小东西明明有一双利爪,却偏偏总在关键时候深藏起来,她可以为了别人拼命,却不知道为了自己勇敢。

元素素心里想的事情却与元常显截然不同,她心里断断续续的元素素的记忆搅得她寝食难安,在大多数时间里她都过得相当矛盾。她害怕元素素,害怕有一天早上起来自己成了一抹孤魂,而元素素还是元素素,她害怕这一切最终还是与她无关。她甚至无法想象再见武颛时会是什么样子,她突兀地来到这里,未来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她连她是否能回去都不知道。

除夕夜朱方年找魏真喝了一夜的酒。魏真来北军军营的时候朱方年已是军中的传说,他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在朱方年手下受训,他崇拜他,仰望他,甚至以他为目标活着。他来帅府方一年时间,发现朱方年已经不是当年的魔鬼教练,他变得鲜活,并且柔软,常常被那个小姑娘威胁欺负,却甘之如饴。

魏真常常会想这离开军营的一年时间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可是每每想得入神的时候都会被一个人打断,那个人肆无忌惮地调侃他,却总不会忘了他,随意出趟门都会想到给他带礼物,只是挑礼物的风格很是异于常人。

很多年前母亲也送过礼物给他,已经过得太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她的样子,只余下那件珍藏了很多年的礼物时不时在提醒他,他曾经也幸福过。有一天他惊讶地发现那几样元素素送他的奇形怪状的礼物被他与母亲的礼物收在一起,透着一种怪异的和谐,他想,也许很多事情是上天注定的。

很多年前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母亲,所以现在上天派他来保护这样一个人。

男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两个人在月光下痛饮了一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却仿佛有了什么协议。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起,还是被元小宝弄醒的。它身上那件小袄已经没了,我看着远处笼子边上的“命案”,想着这小子为了脱下那衣服费了不少劲,所以大早上来跟我炫耀成果。

洗漱一番出门,居然没见到晚娘脸魏真同学,我东张张西望望,确实没有。

“小姐。”朱方年从元常显的书房出来,笑嘻嘻向我走来,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眯着眼睛瞅他:“魏真呢?”

“嘿嘿,”朱方年凑近我,得意洋洋地说,“那小子被我灌了一夜,现在还醉得不省人事。”

我嘴张成了“O”形,原来看起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魏真居然也有弱点,身为一枚硬汉,他的酒量居然不好!没头没脑兴奋了一会儿又垮下脸,求相机啊求相机。

元小宝在我腿边蹭了蹭,有些无聊地打着哈欠,我眼珠子一转,瞬间就觉得眼前彩虹齐飞。

“元小宝,老娘我今天就满足你这颗渴望激情的心!”小老虎浑身一抖,竖起耳朵防备地看着我。

我坏笑着抱起元小宝,闪进元常显的书房,转身时一愣,竟忘了元常显在家。他长时间不在家,我进出他书房随意惯了。

老虎在怀里扑腾着挣扎,我手一松,它便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嘿嘿,我来拿点东西,爹地继续。”尴尬地招招手,踢踢老虎,老虎翻个身,却不起来。

我狠狠瞪它一眼,元常显不在的时候书房由我霸占,地上早已铺了一层厚地毯,它竟然给我装疼。

元常显原本正在看书,被我打扰,此刻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和某老虎。我不理那生物,去柜子里取了笔墨,心里无比畅快。

“爹地我赶时间,先走了啊~”

踢踢老虎,又不动。我蹲□子腾出一只手拽它的耳朵,它脖子一伸,竟作势要咬我。

这时元常显合了书站起来,小东西立刻乖乖坐直了。我瞬间鄙视起这家伙,真是吃软怕硬的东西。

“要去做什么坏事?”元常显走到我旁边蹲下,偏着头看我,笑容温和。

很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一年的大年初一,总会想起这一幕,那一刻我在心底告诉自己,无论以后身在哪里,我一定会记住这个人,记住这一刻他给予我的温暖。

我从六岁起就希望有一天武颛能以这样的姿势与我对望,这样一个父女间再平常不过的姿态,我希望了整整16年。

“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了神,嘿嘿一笑,指指怀里的笔墨说,“顺从民意搞点破坏。”

“民意?”

我挑挑眉,扫扫一边的老虎:“物种没有贵贱之分,我们偶尔也要照顾少数民族的意见。”

元常显笑着摇摇头,似乎有些不习惯蹲着的姿势,摸摸我的头,站了起来。老虎吓得滚到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我心里想到虎视眈眈这个词,再看看老虎,觉得终于明白了这个成语的由来,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等我笑够了,元常显抱我起来,无视一边的生物走了出去。

“魏真对墨过敏,”出门前回头看了看书房里的摆钟,“都中午了,去吃点东西。”

“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我已经准了亦青的假。”

“可是……”明明帅府有那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去欺负魏真啊!

“不吃东西一会儿又要哭着喊胃疼。”

“哪有哭……”

“上次是谁……”

“啊!”

元常显不知道元素素一直独自深深恐惧着,他只是觉得这小东西受了些惊吓,心里隐隐有些愧疚,毕竟他还这么小,而这些让她害怕的危险都是他带给她的。

徐敏生只比元素素大三岁,两个人还是女中的同班同学,元素素整日没心没肺像个孩子一样活着,相比之下徐敏生要成熟许多,至少在这样的年纪,已经很少有人愿意把徐敏生当孩子看。元常显想起李木的一句话,年纪轻轻,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阴狠。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当他开始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这个样子,成熟,美丽,也懂事。

所以当徐耀华提出联姻时,他甚至都没犹豫,婚姻于他,他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意义。带一个女人回帅府于他,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女人照顾元素素,如果这个女人与元素素要好,她的身世又能成为北军的助力,何乐而不为。

可是他的婚姻对元素素却意味深重,他一直不曾想明白,直到元素素以最激烈的方式质问他,直到他的言语伤害到她,他才知道他一直一意孤行,竟从来没有好好过问过这孩子的感受。

元常显淡淡看着窗外的行人,直到包间的门被推开他才回过神来。

“大帅,徐小姐到了。”

他点点头,朱方年打开门,背过身,徐敏生便走进他的视线。她看起来有些苍白,显得有些憔悴,看见他,眼底也不若以往的执着。

元常显径自摆开茶碗,然后动作优雅地开始倒茶。徐敏生站在一边有些局促,有些不安,抿了抿嘴,倔强地看着脚下的地砖。

“坐。”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元常显到好茶,温和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徐敏生呆呆地坐下,低着头看着茶碗里的清茶,心里滋味莫名。她可以笑对任何人,却唯独见不得他的笑,那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上好的祁门红茶,素素跟我说这中华阁的茶不错,此番我终于相信了。”

徐敏生一言不发,仿佛在坚守着心底里最后一层防线。在元常显看来,这个女人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两个人在房里静坐到日落,顶好的茶叶到了第五泡,入口终于有些苍白,徐敏生的心奇异般地平静下来。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元常显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随意搭在桌上,茶碗里的水汽淡了才端起来浅饮一口,悠然雅致,窗外的光铺在身上,如同一幅西洋画。

徐敏生看着这一幕良久,突然笑了,末了,再看他时已没有了进来时的拘谨。元常显似有所觉,放在窗外的视线慢慢收回,饮尽杯中茶,却发现早已凉透。他突然想起元素素小时候总是喜欢两手插着腰对他说,茶冷伤身,爹地不许喝凉茶。

“想明白了?”

“是。”

世上的事,不如己意者,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能想透这一点,那么便没有什么能使你失去理智了。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提醒~~




、开业

有毒的蛇,头部多为三角形,有毒腺,能分泌毒液。毒蛇咬人或动物时,毒液从毒牙流出使被咬的人或动物中毒。

武颛手里拿着一条黄绿色的小蛇向我走近,他常年紧绷的脸上居然出现一抹温柔。

“青青,不要怕,这是蛇,响尾蛇。”

我霍然坐起,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浮现,武青青,你逃不掉的。

元小宝趴在壁炉边的软垫上睡得“不省虎事”,我下了床走过去踢踢它滑到地毯上的屁股,它扭扭身子,自动缩回到垫子里,又呼呼大睡。

我揉揉额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摆钟的指针指到凌晨三点半,我看着窗外黑色,觉得头隐隐欲爆。凌晨醒来总是一件让人抓狂的事情,抓狂到最后心底会涌出一种深刻的孤寂感,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在这种感觉里阵亡。

坐在软榻上看了会儿老虎,它还是一无所觉,我有时候甚至期待它能起来跟我玩一会儿。我讨厌梦里那种冷汗直流的粘腻感,房间里的书都快让我看完了,我还是一夜一夜被惊醒。

元常显的房间就在旁边,我看了眼老虎一晃一晃的尾巴想,不知道元常显那样强大的气场能不能替我辟邪。

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轻手轻脚打开隔壁卧室的房门,又轻手轻脚关上。

“素素?”

嘴张成“O”形,石化。

我的房间是整夜亮着的,元常显怕我半夜起来摔到,特地从英国定制了地灯,放在浴间外面,这样我躺在床上就不觉得刺眼。所以这间房亮着灯,我进来时也不觉得有异,转过身,元常显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类似公文的东西,床头柜上放着的,可不就是明晃晃的大灯。

他见我愣在原地,了然地笑笑,掀开身侧的被子,拍拍厚软的床垫:“来。”

我从六岁便开始一个人睡,这么多年早已习惯,而来北平一年时间,就已经被宠到有所指望。

鼓着嘴爬上床,我大刺刺仰躺在他怀里。元常显放下手里的东西,帮我盖好被子,调整了姿势,又把床头的灯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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