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花时-第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玄武门内,龙煜正坐在一边的花亭里,百无聊奈地敲着桌面。
“刘斯!”眼看着朝阳升起,还没见人到,他不由不耐烦地唤起人来,“若幽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刘斯抱着拂尘探头一望,喜道:“皇上!来了来了!您看——”
龙煜跟着起身,望了望果然见着若幽与众宫女在侧,伴着一红一浅绿的俩人走了过来。他又皱了眉:“怎么皇后也来了?”
刘斯茫然摇头。
没片刻已到了跟前,龙煜也只好咳了一声下了亭子,到了空地上。
“臣妾见过皇上。”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免礼。”他平平摊起手来,接着又不知说什么好。原本想着子姹出门,自己虽不能陪着去,但总觉得像送小妻子回娘家小住似的,心里蛮欢喜,早想着要来个温馨些的送别,此时皇后一来,好多话便不好说了。当下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满肚子不高兴似的。
子姹也不语,但脸色比起来可顺眼多了,即便是不说话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好。
秦子嫣望着龙煜,心里就猜着这事儿八成跟子姹这趟出门有关。她虽然还不知道子姹究竟要去哪里,但是像这样一关就关四年,一放呢,才不过一个多月就放她独自出了门,虽然心知必定明中暗中都会有侍卫跟随,但这男人心里头到底怀的什么心思,却连她也看糊涂了。
但心里终究是老大不高兴,自己出门这么多次,没见有一次是他送过自己的,即便是回娘家,也从没有与她一道回去过,往日只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不可与一般人家的夫婿相比,但这会儿见着这么偏心,心里就气恼起来,于是也打定了主意站在那里,不开口。
一帝一后一妃俱都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这情况倒也少见。刘斯与若幽虽然想打破打破这僵局,思来想去似乎说什么也不合适。于是也就静静立在旁边,望着脚尖不动了。
子姹望了望渐渐升起的阳光,暗暗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先出声了,“皇上,时候不早,我先登舆了。”
“哦……好!”龙煜舒了一大口气,上前伴着她一道上了凤辇。上了辇后,要想再“温馨”已是无法发挥,于是只好握着她的手,难舍地嘱咐:“一切要小心,虽然有侍卫相随,但到了庵里,也不好近身相护,你不要私自出庵,否则难免会有意外。”
说罢,看着她重重点头,心头还是不放心地,叹了口气,眼神无比真挚:“我辗转了一整夜才下定决心让你独自出去,姹儿,无论如何,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你就给我一颗定心丸吃,答应我一定会回来!”
子姹不料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怔住,不知如何反应是好。他又把她的手握紧了些,“答应我!”
面对他不容退缩不容拒绝的神情,子姹暗自咬唇,嗫嚅着点头了:“唔,我答应你……”
163 天心庵
163 天心庵
驾辇一路往西,走了约摸一个时辰之久,才穿过大半个都城到了城西的天心庵。庙庵算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庵,两日前主持如心大师就已接到了宫里宣华夫人要来小住的旨意,于是早早地贴出了暂停香火供拜一日的通告,领着众姑子候在门口。
凤辇停住,太监上前宣了圣旨,将圣上与夫人赏赐之物一一交付予方住持与掌事长老之后,子姹方才由喜儿搀着下了辇。众人三呼千岁自不在话下,子姹面有歉色与众人双手合十尊称了声“叨扰”,由面目慈善的如心伴着入了殿堂。
庵里单独辟出了一座禅院与子姹等人居住,虽然是佛门寡欲之地,可看之物并不多,但因院内种了几株古老的紫藤,一篷篷架在院子四角,倒也清幽怡人。子姹于大禅房里住下,喜儿与绿珠则分住于左右两侧,大略查看了一番,行动却也方便,出了院门不远便是通往姑子们歇宿的宿房,另有一方是出外堂的路。
侍卫们是不可入内来的,于是在外堂专设了一处地方以供轮值歇息,而子姹出来也并未带多少宫人,只喜儿绿珠并粗使宫女两名,皆留在院里陪伴。如此收拾安排了一番,就到了夜里,小姑子端了斋饭入院,喜儿自是陪着子姹在房里吃的,后子姹见着绿珠自个儿捧了膳食入房,于是招手唤了她留下,“出了宫就没那么多规矩了,多个人一起吃,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绿珠还有些不敢,端着食盘站在门口怔了好一会儿,喜儿笑着起身拉她,才又高高兴兴地坐下了。
当天夜里,等各房里都熄了。灯歇下了,喜儿摸黑进了子姹房间,就着房内夜明珠的亮色,看见子姹也正端坐在卧榻上,并未歇下。
“现在走么?”她问子姹。子姹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天色,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事不宜迟,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你看——”喜儿拍拍手里的包袱,放在禅床上将它打开。里面却是两套齐整的男子服饰,以及两套姑子的灰袍。“咱们先穿着这袍子出去,然后到了外面再把外衣一换,就成了。我已经打听过,这一带一向来风气都还不错,加之又听闻有皇妃住在这里,府衙也调派了许多捕快巡视,路上应该没问题的。”
喜儿边说边拿着袍子走到子。姹身边,替她换将起来。换好衣裳之后,又将她满头青丝塞进了帽子里。乍一看,倒与平常修行的比丘尼们毫无二致。
“行了吗?”子姹摸着头上帽子问喜儿。喜儿顿了顿,将。夜明珠收起,开了房门。“行了!”
微黯的残月里,两道身影沿着回廊一路出了禅院,。走的却不是大门,除是从左侧里一道无人看守的小门出了庵。一路上除了碰上几个夜归的尼姑、相互打招呼时微微受了些惊之外,其余别无异状。
“小姐,这边!”
出了小门,喜儿小声唤着后面的子姹。到了幽暗。地,已见有一辆马车停在此处,进了车里,喜儿先将包袱里的男衫赶紧取出来给子姹披上了,又快速将她的长发挽成了一个高髻,梳得不太好,倒也不要紧,用玉冠一束,便也是清俊少年一个。
“车夫,可以走了!”。xian帘一呼,那赶车的汉子就挥起鞭来。喜儿缩回身子,挽着子姹,这会儿脸上才现了些轻松。
————————————————
西川大街上的玉雪楼是这一带有名的青楼,屈指一算开了已有二十余年。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弄到如今,生意也还过得去,至少楼里二三十位姑娘日日里都能接到客,而假若有什么大闲小事的,随时关门也能操持得了这下半辈子。
玉雪楼的老鸨春娘站在二楼栏杆处,执着丝绢印了印唇角,望着底下七八桌客人。年逾五十的她身子已有些发福,当年苗条的身段一去不回来,香雪罗的衣裳套在身上,除了体现这里领头的身份之外,似乎并不能带来些别的含义。她由丫头珠儿伴着,缓缓下了楼梯,也许,再操劳个三五年,再捞足些资本,她也可以洗手不干了,这欢场里的光景早已看腻,人世间男欢女爱似也不过如此。。
与擦肩而过的恩客们打了招呼,春娘站在梯上不免又叹了口气,比起那些姐妹来,自己想来还是要好些的,虽是做着这下流的营生,但总好过在大宅院里成日里以泪洗面,当年一道出来的姐妹从的从良,早的早夭,都是些薄命红颜,那些还在人世的往往在外头见着了她,也是挽着手叹惜苦海无涯。于是叹惜韶华不再之余,又颇觉了些欣慰。
“妈妈,外边来了两位公子,指名要见妈妈。”
到了楼梯下方,正待要去几个熟客们面前敬一敬酒,姑娘小青走了过来,指着门口角落里两名生涩的少年说道。春娘顺眼望了望,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
小青笑了,说道:“回妈妈的话,这二位公子说是妈妈的故人,专程来见妈妈的。”
“哦?”春娘犯起了疑,思索了一阵,抬步走向门口。
为首的少年一身银白锦衣,眉间有一枚淡淡的狭长紫痕,身形虽显单薄,但看起来却隐含着一股贵气,站于这风月之地,却淡定得如同天边浮云。就连他身后的侍从,看起来也是与一般恩客极为不同。
春娘一路走着,一路打量下来,望着他们那细致的雪腮,心里却有了底。于是人未停步先已笑,“二位公子驾临鄙楼,老身有失远迎,失礼了!”
少年望见,先是回了一礼,而后敛色直言说道:“妈妈客气,在下今日来乃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妈妈可否借一清静之地说说话?”
春娘阅人无数,早已猜出这二人是女儿身,心下也好奇她们所来何事,于是也不多话,点头便道:“二位请随我来……”
没片刻,四人沿着过道一路出了大堂,进了后花园,又顺着甬道径直入了后面一座精致小院。
春娘含笑回头:“这是老身之居所,还望二位勿弃,请进——”
两人略为谦让,就跟着她进了其中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入内之后,春娘唤了珠儿在门外候着,回头顺手将手带上,伸手作引:“请坐。”那少年撩袍坐下,随从立于身旁,端的是尊贵儒雅一派作风。
“先前听老身女儿所说,公子相称为老身故人,恕老身眼拙,请教公子贵姓?”春娘面含浅笑,于少年对首坐下,翻开两只细晶白瓷茶盅,执起茶壶来斟了八分满。
少年含笑颌首,问道:“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探知妈妈名讳春娘,请恕在下唐突,请问一声,春娘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玉雪楼里有位名叫孙含烟的女子?”
“含烟?!”捧着茶的手指一震,春娘面色突变,紧盯着对面少年:“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含烟早已离开玉雪楼二十余年,你怎地打听起她来?”
少年垂眸,黯然低叹,“当年孙含烟走时,是春娘念在姐妹一场的情份上,心怀恻憬归还了卖身契,又予了钱物与她,方使她找到秦家并安下了身来,春娘若是还记得此女,那么也当记得,她走时已怀了三月身孕……”
细晶白瓷的茶盅几乎掉下地来,春娘望着她,目光里惊诧无限:“难道……难道你是秦家那位三小姐?”
“不错!”
少年伸手将头上玉簪拔下,顿时一头及膝青丝飞扬而下,笼罩于双肩,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方玉令来,目光炯炯望着春娘:“我就是孙含烟之女,秦子姹。”
“哎呀!”春娘一愣,盯着她手里的玉令睁大了眼睛,瞬间回神后不由跪倒在地:“草民叩见宣华娘娘!”
“春娘快请起!——喜儿,快扶春娘起来!”子姹慌忙直起身子,唤了身后作侍从打扮的喜儿上前。春娘被喜儿搀扶着坐回原处,脸上的惊色却还未完全褪去。子姹一见惊着了她,很是过意不去,于是越发温柔起来:“春娘请不必如此,按理来讲,我还得唤春娘一声姨,如此大礼,却是折煞我了。”
春娘忙道:“娘娘哪里话!今日真是没料到娘娘玉驾至此,在这污糟地方招呼娘娘,实在是心中难安。”
子姹见她如此,想了想,便唤喜儿道:“你且去外头候着,我与春姨有话说。”喜儿应声出了门,又将门轻轻掩上了。
“娘娘今日玉驾至此,不知有何吩咐?”久经了数十年风雨,春娘此刻已经镇定了下来,但是言语间仍是恭谨有礼。子姹笑了笑,说道:“春姨若是再如此,我便不敢说了。我今日来这里原来求春姨相助,春姨如此见外,我也开不了口。”
“这……”春娘迟疑了,看了子姹半晌脸色,也只好点头道:“好吧,当年我与含烟乃为手帕交,今日夫人既如此有诚意,我便斗胆应了这声‘姨’,夫人有什么话,只管吩咐便是,含烟妹子当年在秦家受尽了苦,我也知道,但为了不想去影响她,是以这么些年也未曾去找过你们,后面却没料……唉,冲着这份上,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应下夫人所请。”
164 计划
164 计划
提起了孙含烟的死,无疑又勾起了子姹心底最深重的伤痛,她垂了眸,幽幽说道:“我虽未见过春姨,但是从小娘便提起您的好,总是说假若不是您待人和善,也绝不可能在玉雪楼里保下我来。不瞒春姨,我今日来此,也是为我娘报仇有关!”
“哦?”春娘抬起头,“我只知道当日你娘是失足坠了崖而身亡,难不成也会是秦家那婆娘掌的主意?”
“虽不全是,但也拖不了干系了!”子姹咬着牙,眼眶里已有泪光闪动,“当日之事与我被挟持入宫,后又在宫里被皇后秦子嫣害死了小儿之事,坊间已传言许久,想必春娘也已经听说过,这些都与秦家有关。而我娘在死之前那十来年,在府里受尽了刘氏的欺压,秦世昌根本只听刘氏一人所言,而从未将我娘放在心上过,可怜我娘孤苦了一世,原指望我能嫁个好人家,自从离了秦家,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却又被刘氏逼着嫁到凌家,从此种下这解不开的一世孽债……”
“可怜的孩子!”春娘听着听着,也不由红了眼眶,“我原以为那刘氏顶多也就是苛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