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花时-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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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穿堂门里,走来了端着莲子羹从厨屋出来的喜儿。望着这一派美丽月色,她也不禁在廊下顿了脚步,这样恬静的月色,真真是很久很久没有亲近过了,上一次在月下漫步,好像还是和子姹在秦府里的时候。——仅一年不到的时间,从秦府到凌府,再从凌府到皇宫,回头想想这一切,真是让人不由唏嘘!
对着月空,她幽幽叹了口气,单手提起裙摆又往正殿处走去。
可是才走到拐角处,突然就发现廊下花丛处有着一阵不太正常的响动,正想停脚看看,然而还没等她站稳,就被一只浑厚有力的手掌捂住了口鼻……
090 铁血柔情
片刻后,园角僻静处,颀长的身影将喜儿放开,喜儿捂着胸口,睁大眼睛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人:“二少爷!”“嘘!——”凌宵皱眉掩住她的口,四下看了看,方才把手放下:“小声点!”
喜儿猛点头,眼眸里透着无尽的惊喜,悄声地问:“二少爷,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小姐的吗?”凌宵神色一黯,咬着唇,而后说道:“她在哪里?这些日子,她好不好?”喜儿蹙眉摇头:“我去带小姐过来,你自己问她。”
凌宵点点头,目送喜儿转身走了出去。
长廊下挂着的宫灯在晚风中微微晃悠,喜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到了正殿前。殿里头子姹仍然还在描着图样,徐嫂也低头挑着婴儿衣服上的花。
“小姐!”喜儿扶着门框站着,眼睛晶亮无比,声音也有些异常的高扬。子姹望了她两眼,方才问道:“怎么了?你不是端点心去了吗?点心呢?”喜儿微微一顿,而后径直走过来,双手搭在她肩上,笑了笑说道:“都坐了这半天了,去园子里走走吧,回来再接着弄……”
“大半夜的,还走什么?”子姹瞟着她,没理会她的异常,又低了头下去。倒是徐嫂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说道:“不如歇了吧?都近子夜了,熬夜可对身子不好。”
喜儿一听,忙也道:“正是!小姐,。去外面透透气,回来就歇了吧!”
子姹见她们异口同声,无法,只得。放下笔,由喜儿搀扶着站了起来。看见窗外月影朦胧,倒也的确有了出外站站的兴趣,待徐嫂收拾东西的功夫,便冲喜儿嗔道:“那就走吧!”
“哎!”喜儿高兴地点头,搀着她出了殿门。
子姹不明白她缘何突然间如。此有兴致,但是极少见她如此高兴,也只摇了摇头,宽和地随着她到了廊下。原本想就此站一站作罢,可是没想到喜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拉着她一直走进了园子深处。
“这是去哪儿?”子姹终于觉得了一些不对劲,在假山。前拉住了她。深夜里的花园里只有风儿在吹拂着,而没有别的任何动静,这样的静谧任谁都会心生不安,可是平日里胆小的喜儿却分毫不见有畏惧之色,相反,眼中还有着一抹莫名的欣喜。子姹不肯再走。喜儿回头,望着她嗫嚅了两下,还没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旁边石头后就蓦地闪出了一个人。
“姹儿!”
熟悉的啜音温柔又按捺不住激动地响起。子姹闻。声抬头,看清了来人,顿时惊得几乎站立不稳。“小心!”凌宵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站在她面前,目光炯炯。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了意识,微颤着出声:“宵儿,你怎么来了?”
凌宵抿着嘴,把她拉到石头后,再听了听四周有。无异常,方才将她放开,站在离她约一步远的地方,低低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望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热切而隐忍,子姹听闻,心头不由一动,低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这四周守备这么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
“不要担心,我自。然有办法的。”他勉强笑了笑,望着她的那双眼睛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坦诚,还闪动着一抹疼惜的光。直到看清她变得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蹙起眉来:“你又瘦了,这些日子,一定受苦了吧?”
子姹拈着裙摆,慌忙撇开头,掩饰道:“还好,并没有什么……”
“怎么可能!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孩子是——”凌宵看出了她的慌乱与躲闪,于是忿而道:“连老太太知悉后,都找我去问话了!都是凌云那个混蛋害得你!他简直罪该万死!”他咬着牙,双手禁不住握成了拳头。
凌云么?子姹暗自苦笑了一下,抬起头来,把酸涩的眼眶面向了幽暗的夜空。“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舒了一口气,唇畔漾开一抹浅浅的弧,柔婉得看起来就像被轻风拂过时的湖面,“有些事情若是注定了,便是逃也逃不了的。他不过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选择该选择的人而已,于他来说,我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路人。此后凌云与秦子姹的过往已然成了前世今生,他已与我无关,别再提起他!”
清凉的晚风衬着她冷漠的话语,在这夏夜里竟显得无比的寒凉,凌宵望着一脸苍凉的她,一颗心难受得几乎打成了结。他背转身去,落寞地说:“要是我能阻止这一切就好了!可偏偏是,我根本想不到可以做些什么……”
“宵儿,”她默然低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欠你的已经够多的了,就这样吧,我们没办法改变现实,那就只有去接受它。”
“可你难道就在这宫里呆一辈子吗?!”凌宵激动起来,双手抓紧她的肩臂。她潸然一笑,漠然望着一边,“不然的话,又能怎么样呢?我便是能逃出皇宫,到了外面,也一样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我只能等待他厌烦了的那一天,才有出头之日吧?”
“可是等他厌烦了你,你的下场只有死!”凌宵低吼,痛彻心扉地望着她,“自古帝王家,即便是他无杀你之心,自也有人把你逼上绝路!当年秦妃就是被三王爷的母亲害死,所以‘他’才那么努力地想要争取这帝王之位呀!”
子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一阵伤心使得她倾下了身子,扶在旁边的假山石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好半天过后,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仰起脸来,“我何尝不想出去?谁愿意在这牢笼里待上一辈子!但是,如今说这些总是不现实吧?眼下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将来会如何,只能再见机行事。宵儿——”她看着他,回头静静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你被他罚了禁足,答应我,别再为我冒险了!你斗不过他,你会吃亏的——”
“我没想跟他斗!我只想保护你!”他有丝负气地冲口而出,说完又忽觉这话有些违矩,不由得抿起了双唇。“他是君我是臣,只要他于百姓苍生无不利之事,我自然不会忤逆他,但是我也不许他伤害你——”他陡然住口,可是眼中的坚决却显lou无疑。
子姹噙着泪,含笑点头道:“我知道,放心,我也会保护我自己……”
听到她的保证,凌宵才轻轻舒了口气,唇畔开始绽开一抹微笑来,“那就好!我就怕你任他欺负,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小姐!”旁边一阵悉梭声,喜儿提裙轻步走了上来,“小姐,二少爷,有巡逻兵来了呢!”
凌宵与子姹对视一眼,垂眸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入内歇息吧!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看你的。李资现任这里千牛卫的首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想办法找到他传信给我。”想了想,又蹙眉道:“不过明日起他被派往了越州去处理军务,所以半个月内应该不会在。”
“李资?”子姹略感诧异,顿了顿,想起了秦家花亭里那个年轻将军,于是点头:“不要紧,不过是半个月时间,不会有事。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告诉你。”
“嗯。要不这样,过两天我再想法子进来一趟……”他说了两句,又忽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地下,“我听说孕着身孕的人一般都会比较有食欲,我带点好吃的给你,记得你喜欢虎阳街口那家卖的薄荷酥……”
子姹与喜儿一听此话,都不由有些小愣,定定望着他,忽而抿嘴浅笑起来。子姹目光闪亮闪亮地,就像真的等糖吃的小孩一样,眨巴眨巴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一愕,喃喃道:“我听沉香说的,她说喜儿老是上那家去买酥糖点心……一开始还以为是喜儿喜欢,后来才知道是你喜欢吃。”子姹悄悄睨了喜儿一眼,浅笑说道,“那好,假若方便,便捎些罢!我也确是有些想念了。”
“嗯!方便的!”凌宵咧嘴笑开来,孩子似的猛点头,一双眸子在月光下越发显得神采奕奕。“那我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嗯,小心些!”
他点头答应,一转身,很快地掠到了西南角上的小侧门前。子姹与喜儿在月光下目送他隐没在小门之后,还在原地站了站。子姹已然收回了那抹笑意,可是目光虽然柔和,神色却微有些凝重。喜儿没有发觉,只是抿着嘴,叹了口气道,“二少爷真是天底下大大的好人。”
子姹低头,也幽幽叹了口气:“宵儿心思单纯,我真希望他不要被我连累了。”喜儿看了她一眼,说道:“只是他这样心甘情愿地为你,只怕要阻止也难罢?”子姹顿了顿,忽地摇头说道,“下回再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他,让他别再这么傻了。”
喜儿默然不语,。半刻,子姹又抬起头来,望了望前方已然过来的数点灯火,拍拍她的手道:“进去吧!他们过来了。”
091 斗气
不管怎么样,凌宵的这一趟来,多少给子姹带来了一些慰籍,让她觉得这世上起码还有一个人是在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也许他只是她丈夫的小叔子,因为不满嫂子无故被囚禁而前来探视,又或是一个真挚无私的朋友,在因她的遭遇而有着感同身受的痛苦,不管怎么样,子姹有了他的叮咛,渐渐心安起来,也不再急着担心将来的命运会如何,——经过这么多的事,她已经明白,无论再怎么担心,在她没有能力把握命运之前,那也是无济于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便整日里守在馆陶宫内,听着徐嫂的嘱咐,安心养起胎来。
到了约摸三五日过后,这一日晌午突然间猛响了几个惊雷,下了一场骤雨,园里被浇得透湿,初开的百花也被浇得落了满园,一派凋落迹象。从小憩中被惊醒的子姹走出门廊,静静看着宫人们在雨后的园子里拾掇花径。
正在凝望间,忽听远远地从某处传来一阵古琴轻响,初时没有在意,后至音律高昂处,却不由自主聆听了起来。可是细听之下,却觉得这琴音似有些熟悉,想了想却记不起是曾经听过的哪具琴。疑惑下召来一名宫女:“哪里来的?”
宫女名叫蕊儿,蕊儿先是行了一礼,方才答道:“禀夫人,是紫阳殿里秦二小姐所奏。古琴名唤‘鸢尾’,也是随二小姐一道从候爷府里搬进来的。”
“哦。她入宫来了?”子姹顺口问。道。听到“鸢尾”二字,她也不由不信了。蕊儿点头,望了她两眼,见她面色尚为正常,便又道:“前几日,二小姐已经在紫阳殿初承君恩,昨日皇上宣她入宫,已然搬入华岫宫住了,听说卫大人这两日正在草拟册封妃号……”
“‘承恩’……”这两个字,也像先前的惊雷。一样,突然把她给吓得震了一震。蕊儿一瞧,忙道:“夫人,您没事吧?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该死!”
苍白着脸的子姹忽地笑了笑,。半刻后即恢复了平静。她拉着她站起,柔声说道:“没事,干活去吧!”
蕊儿提着裙摆惶恐地退下,子姹顺势望着她走入。阶下的背影,忽然间失了神。
为了迎秦子嫣入宫之事,紫阳殿那边想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到了傍晚,竟是连喜儿徐嫂都已经知晓此事,一个个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似的,吞吞吐吐再没句整话。
“有什么话就说吧!”子姹接过喜儿递过来的汤圆,。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喜儿一怔,猜不透她心思,脸色却在片刻内变了好几遍,——先是错愕,再是担忧,最后是忿恨。“小姐,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她撅着嘴,带着哭腔说道。子姹不语,不急不徐地舀起一颗珍珠似的紫米汤圆,送进嘴里。
“小姐!”喜儿见她。不追问,知她必是已经知道了,于是干脆一跺脚,绕到她前方站定:“你难道——难道真的一点也不生气么?”子姹悠然淡笑,望着碗口的热气氤氲,漠然吐语:“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早跟你说过,这皇宫里的男人,三宫六院正常得很,又有哪一个是清心寡欲的?你问我这话,未免太可笑。”
“可是——”喜儿望着她,待要反驳,可是有限的见识里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继而,也只好叹着气道:“我知道,男人嘛,哪里会有美色当前不动心的?我只道他面上恶虽恶,你们俩自幼却极为真心相待,想着冲着两小无猜这份情意,加上如今你和他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理应是经得起颠簸的,可是没想到——”长长舒了口气,她又恨恨地道:“二小姐从小就喜欢他,这个我也知道!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