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花时-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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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喜儿笑道:“你又知道他回来了?”子姹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了正殿之后,喜儿便与两名宫女径直去了东宫,子姹回殿稍事歇息,便捧着手炉倚在案旁看书。深宫里的日子除了碰上特别的事情之外,基本也没有什么太多好赘述的东西,无非也就是喝喝茶看看书,与喜儿紫珠等等逗逗趣儿下下棋什么的,只要不出门,凌宵也少出现,一是为了避嫌,二也是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会儿才看了十来页佛经的工夫,喜儿就抱着无精打采的龙琰走了进来。喜儿一路嚷嚷着:“这小千岁最近又长沉了,我都快抱不动了……”龙琰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望着子姹,粉粉的嘴唇儿咧了开来。
子姹笑着起身,从喜儿怀里接过龙琰来,“好些了吗?”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发现并没有发热才将他放了下地。“喜儿唤人把温着的药端来吧!”龙琰皱着眉道:“姨姨,我可不可以不喝药……”子姹正色道:“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呢?”“可是好苦啊……”
子姹放开他,直视他道:“琰儿要记住,你是男子汉,这只不过是一碗药,就能打倒你么?”
龙琰想了想,怯怯地摇头:“不能……我是父皇的儿子,要像父皇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打倒的。”他表情虽然有些纠结,但是这句话却是说得利索坚定。
子姹心里一疼,“这就对了!琰儿乖乖吃完这碗药,而且以后一辈子都不能怕苦,好么?”
“好!”
宫女端了药来,子姹便亲自拿着瓷勺一勺勺喂着他喝了,果然一滴不剩,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吃药完毕之后看了看天色,吩咐人端水来与龙琰洗漱了,又望了望外边。紫珠上来道:“皇上用过晚膳便去浣溪宫了,派人送了话来,明儿下了早朝后就拿些物什来与娘娘。”顿了顿,又道:“看来是不会过来了,要不要关上宫门?”
子姹挥了挥手:“关吧。”
“姨姨,我想跟你睡。”洗完脸漱完口的龙琰扯了扯她的衣摆,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点头:“那快些拖了衣服上床去吧,——喜儿帮着他点。”
吩咐完毕,自己也进了内殿,那里已经预备好了热水,她要沐浴完毕方才能睡。
“小姐!”
才洗到一半,喜儿猛地冲进来,目光里满是见了鬼似的惶恐之色,连脸色也变得煞白,呆呆地站在她浴桶前望着她一动不动!
“怎么了?”看到这模样,子姹也不由心下一沉,拿着旁边袍子披上站了起来。头上的水珠顺着发丝嗒嗒地往下掉,她随手拿了块布巾擦了擦就不再理会。
“琰儿他……他……”喜儿结结巴巴,指着殿外越说则脸色越白。子姹意识到出了事,立即擦干身子,又换了件干的袍子穿上。“琰儿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是不是他吃了药不好了?”她飞快地扎着袍带,焦急地就要往外冲去。
喜儿一把拉住她:“不!是琰儿身上……小姐!琰儿身上有块胎记……”
子姹动作缓了下来,回头说道:“……有胎记又怎么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他身上的胎记跟当时沂儿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连位置、形状和颜色都一模一样!……小姐!琰儿他……”
喜儿冲口而出,双眼瞪大望着子姹,几乎是带着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216 母子
216 母子
寝殿的凤床之上,龙琰已经拖去了外衣,换上了睡觉时穿的棉袍,他侧歪在子姹怀里,衣摆被撩得高高地……在他胳膊下方,kao左下胁的位置,赫然有着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在那里,烛影落在上面,摇起一阵阵的光晕。
子姹死死盯住那块胎记,脸上的神色宛如死了一遍一般无二,她的双眼里没有眼泪,但却有让人一望便不寒而栗的冷光——眼前,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她居然被口口声声深爱着她的龙煜骗了整整五年……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早逝的妃嫔,龙琰就是龙沂!而他,跟秦子嫣一齐合起伙来骗了她,把她骗得生不如死!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似乎变得再清楚不过,秦子嫣失去了诞下皇嗣的机会,所以,另拿来一具死婴偷梁换柱了……而他,是跟她们串通起来夺走了她的孩子的帮凶!
她咬紧牙关,浑然不觉血丝已经从齿缝里冒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滴上了龙琰雪白的衣襟……哦不!不是龙琰,是龙沂!是她曾经为之伤心得几乎死去的龙沂!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与她血脉相连的骨肉!
她几乎要将心头的悲愤一丝不余地呼喊出来,几乎就要忍不住地冲进紫阳殿里去……可是,龙沂的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袖,那双沉静而略显孤寂的眼睛里,是浑然不知一切的担忧和恐惧!
“姨姨……”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她和旁边默然抽泣的喜儿,不自觉地往后缩进了被窝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子姹听着从他口里唤出来的这。声“姨姨”,浑身冰冷了的血液才一点点回暖起来,她缓缓抬起颤抖左手,轻轻抚向他的面庞,稍为用力把他带向自己胸前,默默哭着:“沂儿……”
大滴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下,滴在龙琰的肩头,在贴近她的怀抱那一刻时,龙琰却也顺从地环住了她的身子,乖巧地反抱着她。
“小姐!”喜儿止住抽泣,上前拉开她的手臂:“先冷静些!”
“娘娘,云衣带来了!”紫珠快步冲进殿里,她的脸上也。有未干的泪痕和显而易见的悲愤,似乎,在听闻了这一切之后,她也不知不觉把自己融进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里去了。
云衣跟在她身后,带着满脸未知的恐慌走进殿里,。她看见龙琰半裸着躺在子姹怀中,看见哭泣中的喜儿,还看见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为可怕的子姹……
“娘……娘……”没人让她跪下,可她已经双腿发软地趴倒。在地,在这隆冬的夜里,外面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可是她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比桌上摆着的白纸还要惨白!
子姹放下已然。睡去的龙琰,动作轻而缓地仔细替他掩好了被子。默默转过身来,望着云衣,半天也没有动。云衣趴在地下,已经被这股沉默带来的无形压力迫压得浑身发颤,可是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开口。哪怕是紫珠方才并没有跟她说过任何一个字,她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跟我来。”
良久,子姹发出了一声近似寒冰的声音。从垂下的刘海下方可以看见,她已经抬起了脚步,正往侧殿的方向而去,她湿漉的长发拖在身后,水珠落在地上形成一条长长的链子。云衣惶恐地磕了个头,才从地上爬起。
随着紫珠垫后进入,侧殿门利落地关起,那苍凉而刺耳的“吱牙”一声,仿佛关闭了所有的退路。
一身白袍的子姹站在烛光环绕的屋中,不说话,侧面对着再次跪着的云衣,看上去无比的寂寞和冷绝。“把你所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从头至尾。”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为阴冷,云衣打了寒颤,如果可以,她宁愿被罚去雪地里跪上两个时辰也不愿意面对此时的她。
她知道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那她还能瞒得了什么呢?
“娘娘……”她壮着胆子,抬头看了面前这个她曾经称为三小姐,如今称为皇后娘娘的女子一眼,把苍白的脸儿深深地勾下了。“太子殿下……就是……当年的小太子……”
点满了一屋的烛光被续了两次,直到黎明。云衣的声音伴随着紧闭在殿里的寒意,飘荡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飘忽过,也觉得长安的冬夜从来没有如此寒冷过,更觉得自己的记性从来没有如此的好过——她从六年前的册后废后到改立皇后开始,将刘氏的送药,秦子嫣的怨忿,到血崩,到故意接近她,到接来龙沂,再到红袖的孩子之死,没有漏下一丁点,也没有记错一丝毫。
“……秦子嫣为了保住她的地位,也为了守在皇上身边,在荷香撺掇下使出了这么阴狠的一招……皇上受了刘氏母女胁迫,为了江山大计,所以屈从了她们……”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虚拖地歪倒在地上,像沙漠中濒死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是她的眼神却变得比先前安定,好像卸掉了一块大石似的。
子姹没有发怒,也没有哭泣,甚至脸上连一点残存的情绪都没有了。她望着屋里微微摇动的烛光,就好像一尊雕像,一尊已经没有了喜怒哀乐的石刻人偶。
喜儿道:“这是比害死了沂儿更加无耻的行为……他的眼里,没有情感,没有心痛,只有那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叹了口气,仿佛心里也有着无穷无尽的无力之感,又或者说,是对某些人的一种绝望,——原本在这之前,她还是期望子姹能够如此长久的安稳下去的,毕竟,去爱一个人总比被一个人爱要来得幸福得多。
“小姐,我再不会反对你了……”眼泪又默默盈出了她的眼眶,就像急于显lou她的心意似的,拦也拦不住。“你要做的事情都去做吧,哪怕最后真的孤独终生,我也不拦你了!”
子姹仍然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紫珠也叹了口气,抬袖抹了抹眼圈。
云衣怔怔地望着她们,一脸茫然。
“你回去吧。”子姹忽然说,轻柔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起伏,云衣一时有了错觉,以为又回到了数年前的秦府里,怯懦隐忍的三小姐正站在门口卑微地与她告别。
但是,眼下的她真的还卑微还怯懦还隐忍么?她眨了眨眼睛,起身时正好对上了她的脸。她的脸上细致无瑕,完美得不似人间所有,唯有额间那一小簇金色的火焰,竟仿佛随着四周的烛光一起在摇曳!
“奴婢……奴婢……知情而不报,自知罪孽深重……”她嗫嚅着,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够平安走出这屋子去。可是子姹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说:“走吧……把这一切全都忘了。过几日,我会安排你出宫去。”
云衣瞪大眼睛:“娘娘!”送出宫去,会不会是灭口?
子姹摇摇头,举步走到门槛边,推开了殿门。喜儿缓缓跟着出去,紫珠在最后停在云衣身边,叹气道:“走吧,娘娘说了不会杀你,就一定不会杀你的。只要你照她的吩咐做,那么你至少可以平平安安直到寿终正寝。”
子姹推开殿门就愣住在那里。
外殿里没有了一个宫人,龙琰呆呆地坐在门槛外,脸上满是泪痕。殿门一开,他被惊得转过了头来,目光复杂地望着子姹。
子姹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里再次冷冻……
隔着门槛,她与他一高一低对视了足有一刻钟之久,她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想问他听到了什么,还想问他——可是,她怎么也张不开口,她所有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里全部被抽去!
后面跟着的三人也立即顿在当地,脸色比方才任何一刻都难看十倍不止。
“……姨姨,”孩子先开了口,一向怯怯的他此刻带着深深的惶恐和不确定,勇敢地望着子姹,“你真的是我的亲娘吗?”
子姹有阵眩晕,有些类似于幸福的,又有些类似于震惊,她扶着门框,默然无语。喜儿在后面抢道:“太子!这就是你的生母!你就是小姐当年失去的孩子呀!”她说到后来就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声音酸得几乎令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寒风也觉得心酸,竟夹杂了些许雪花进来。
龙琰望了望喜儿,又望了望子姹,子姹早已经被泪水淹没了脸庞,这时候也许只要一个指头,就可以将她击得灰飞烟灭!
“娘……?”他试着嗫嚅着唤了一句,非常担心地等待子姹的反应。
子姹哭着叹了声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娘!”
龙琰哇地一声哭起,死死抱住她的脖子,他们的眼泪互流在彼此的脖颈之间,连哭泣的声音也相融在一起。世间也许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动容的一幕,喜儿抬起头,想让倾浑而出的泪水倒流回去一些,无奈,流出来的却只有比之前的更多,更凶猛……
217 心战
217 心战
“琰儿,你过来。”
当黎明的曙光照耀在了窗棱上,大殿里四人还沉浸在一派悲喜交加的气氛当中,子姹抹去了脸上泪水,唤着坐在喜儿身旁听她诉说的龙琰到了身前,“琰儿,你答应我,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尤其是你父皇。”她掠着他的头发,爱惜地将他抱在膝上。龙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父皇是坏人,琰儿听娘的话。”子姹脸贴脸地拥着他:“往后,你就叫我母后,记住,一个字也不要提起,不然的话,娘和琰儿都会很危险。”
龙琰定定望着她的眼睛:“琰儿一定记住,以后琰儿只听娘一个人的话。”
喜儿紫珠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呜咽起来,子姹忍着眼泪,再也说不好一句整话。直到天亮了,太医罗宜前来查看龙琰的病情,她方才将他放开。
却也奇怪,如此闹腾了一夜,原本伤风中的龙琰反而一身轻松起来,一夜到头并未再觉得头疼腹痛过,罗宜也直说殿下诸神护佑,注定逢凶化吉。
天亮后凌宵听见喜儿传信,也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