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制裁-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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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年长舒口气的模样,她突然略现兴致,索性睁着一双流光闪耀的眼,目光炯炯地看过去,语气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萧子捷,你不是说喜欢我么,怎么我主动与你亲近,你却又要躲闪?”
萧敏虽然因尴尬而犹豫不定,却因了被美利坚熏陶出的、也许是他本性里便有的那点坦诚直接,不甚自在地接受着卓越的带电眼波,最终还是有问必答:
“卓……阿越,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晓得不少恋爱知识。但光有理论而不去实践,我实在还能力生疏,暂时无法参透这门深奥的学问,只有请你多多包涵……”
卓越听这青年涨红着脸,文绉绉地解释了半天,才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伸手一挥,打断萧敏的话,沉声道:“这里头有个问题,首先要解决。萧子捷,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我和你之间只有假婚约,而无真恋爱。所以你那有关恋爱的实践,也不必浪费在我身上了,实在不值得。”
卓越轻声叹息,目中便带了歉意。她难得在萧敏正经一回,几乎将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我是个自私的人,不需要、也不值得别人真心喜欢。”
“萧子捷,你可知,我为了保有这一份自在,早已决定放弃掉一些东西,尤其是……身为帝国淑女,需要的所谓圆满人生:家庭、丈夫、子嗣、上流交际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我从未想过要兼得。”
萧敏欲言又止,凝目看这英气女子认真无情的面孔,
卓越刚才所说的这番话,是他未曾预想到的。他常以为,她是乐于继续与自己玩这暧昧游戏的。这也是他答应与她同行的原因。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但却又突然发现,他所以为的“了解”,不过是些表面皮毛。
每个人都有多种面貌,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不同作态,而卓越在他面前,才刚刚流露出其中的一张面孔。那么,其余的卓越,又是一副怎样的面貌呢?
萧敏眸光微动,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他想要尽量多地了解面前这个人,了解她除了“卓二少”、“卓中尉”以外的其他面目。
——
在卓越和萧敏这一对“未婚夫妻”奔赴首都之际,还身在景陵的范如铮,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江嗣荣。
范如铮告知江嗣荣,他在景陵追踪复兴党时,得到一份私密情报,而内容么,意外地与萧三少有些干系。
江嗣荣已经知道,萧敏随卓越一同回首都的事,而这件事让他心生警觉,暗自反省自己是否对萧敏太过轻视,只因为对方看似是个温和书生,便认定无害。
而范如铮这通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江嗣荣这人看似沉稳,却是多年压抑所致,而一旦他想要放弃固有的平衡,外界的任何变故,都会变成一道导火索,燃起他掩藏心底的炙热火焰。
日光正浓,天色明媚。
江嗣荣那边挂断后,范如铮并不将电话筒搁下,沉思片刻,便拨了范公馆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人细声糯语,带着吴侬口音:“范公馆,您找哪一位?”
范如铮听出是钱妈的声音,顿了一顿后答道:“钱妈,是我。”
钱妈的语声蓦地提高不少,现出几分惊喜意味:“……是阿铮么?!菩萨保佑,七少爷,您终于想通了,要回家来了吗?”
范如铮因一意孤行,坚持个人志向,与家里决裂已有数年,虽然人在首都,却很久未曾归家,回到那个强制气息浓厚的范公馆。
范家七少范如铮从小桀骜不驯,如卓越一样,也是个崇尚自我的人。
范如铮却迟迟没有回话。他其实并没有回家的打算,也没有向自己的父亲——军事厅的范厅长妥协低头的念头。
钱妈因青年的沉默而急切起来,连声问他是否归家,又询问他近况如何,譬如是否已有适婚对象,是否在军中安好顺利等等。
范如铮听着这些关切之语,心中陡然一片暖和。在他心里可有可无的那个家,至少还有这样一位老人家在关心挂念他。
他微微一笑,心头软和,嘴上也立即换了江南口音,柔声安慰道:
“钱妈,你不要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不过你要放宽心思,我在外头呀,过得很是不错的。从前我小的时候,你不就说我是个小人精嘛,现在又在军中任职,哪能随便吃到一点亏的。”
范如铮与这妇人温言说了一小会,见时间不早,便转移了话题:“——钱妈,让玉祯接电话吧,我有要紧事要跟她讲。”
那头停顿了一会,很快便换了人来回应:“哥,我是玉祯。”
那轻快柔和的嗓音一旦从话筒里传出来,飞进了范如铮的耳中,他便下意识地收起一向的痞气,兀自扬起一个宠溺的笑容来。
他要承认,他真是爱极了自己的这个妹妹!
玉祯今年不过十九岁,在首都的燕华大学念书,正是个青春美好的清丽少女。
这女孩子性情乐观开朗,虽然身处范公馆这样沉闷压抑的家庭环境之中,仍能保持一颗率真之心,在范如铮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中,无论是从亲情血缘上,还是品性人格上,都格外受他的欣赏。
尽管,范八小姐对他这兄长的管制,也实在不少,已经成了老友们常拿来调侃的事,但事实上,范如铮并不曾真正地恼怒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范二少感到由衷骄傲的妹妹,在情窦初开之际,却看上了江嗣荣那小子。不是旁的什么人,偏偏是那个沉闷的石头人。
范如铮可是看得清楚,江嗣荣对待女性那般冷淡,并非是由于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缘故,而是早已心有所属。虽然他并不知道江少尉到底看上了哪家小姐,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江少尉的心上人,肯定不是他的傻妹妹。
可以说,在这个世上,如果范如铮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人,那个人大概就是范玉祯了。为了保护玉祯,他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与江嗣荣达成了一个秘密的协议。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新年新气象,所以卓二也变好人,不再那么渣了(有吗。。这文没啥虐点,或者说小虐都是过渡,本体其实是甜蜜搞笑的恋爱故事(不许骗人啊喂!(#‘O′)天色已晚,不啰嗦了。唔,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多多写文,多多提高~就酱紫~
、骑士
二人到了首都,行李还来不及送到卓公馆去,萧敏便被卓越带去某高级饭店,奔赴一场同僚间的宴会。
当然,他们在去之前,首先又去了一趟中央路。程氏百货此时已有会员制服务,而程咏薇等候多时,早已按着卓越提供的尺码,精心挑选了两套礼服并新款皮鞋。
换下沾满风尘气息的便装后,卓越又带萧敏打理了发型,过程中又稍微普及了一下有关晚间宴会的嘉宾身份。
萧敏边听边想,都说首都的上流阶级酷爱举办宴会,社交风气浓厚,看来所言非虚,竟连卓越这样的人,于交际手段上都很熟稔呢。
不过,恐怕就以卓二少的身份与性情,那些熟练手法,恐怕只是常年应付敷衍的结果。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军官,便是为了她那份军中大志,也需懂得与同僚保持热络关系、懂得结交厉害人物、懂得与他人虚以委蛇……
不知为何,一旦想到这洒脱率直的女子,也要作出这般压抑牺牲,萧敏便觉心中有叹息而生。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心疼。
他本有冲动想问卓越,勉强自己去做厌恶之事,会不会难以忍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既然是“假装喜欢卓越”,何必要去做一些多余事?
萧敏随卓越入场不久,便觉有人在不远处朝他们这里看来,目光很不知收敛。
那男人面白无须,身材臃肿,戴着一副颇显学问的圆眼镜,远处看去,就好像只发酵中的大白馒头。
卓越正含笑与人寒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煞气,目光仿佛带有箭头似的,一下就直指向前,落在了大白馒头的面上。
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悄悄往下移动,很快便隔着衣料,碰到了那散发凉意的手枪。即便穿着一身礼服,她也并未舍去随身带枪的习惯。
卓越暗自冷笑。如果人的目光中可以夹杂子弹,想必那男人早已浑身冒血,中弹身亡了。
她正以利眼静静“射杀”对方,白胖的男人却也看到了她,甚至还颠着肚子快走几步,微喘着气凑近过来:“卓二少,好久不见。”
身在人来人往的宴会之上,卓越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的。但前提是,对方不是她所痛恨的,如果恰巧碰上她列在黑名单上的人,那就很难说了。
卓越朝杨力微微颔首,左手优雅地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借着萧敏的掩护,很快没入衣料之下。修长的手指无声滑进裤袋,在摸到了冰凉扁平的枪身时,笑容与语声亦同时冷淡了下来:
“杨处长,你好。”
死胖子,小爷今天心情好,本不想搭理你,谁知你硬要往地狱里闯,偏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杨力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警察厅的正级处长,是个捞钱的肥缺,但又在某些方面受军部管辖,职权便又缩了些水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杨处长虽然号称是留日博士出身,实则是个绣花草包,这处长的官位,是花了大价钱,从某位大人物那里买到手的。
对这种人,称斯文败类都嫌不够斤两,只能算是个没品的暴发户罢了。而这暴发户又是色猪一只,常对女性进行不良骚扰,因为这一点,卓越才对杨力尤其憎恶,只可惜一时想不出整治他的法子。
而使卓越对此人痛恨到极点的,是近来流传的一则绯闻:据说,年近三十的杨处长,不知在何处见到了柔雅秀丽的程大小姐,竟是一见倾心,生出了追求之意。
哼,就这种低等货色,还敢觊觎她家薇薇?要是这人正敢做出什么荒唐事,不说霍令辰了,她卓二首先就能扒了他的皮!
正在这时,萧敏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放在了卓越的肩头。
某人那来自军人的警惕天性,使她当即下意识地身子一斜,就要将那突然亲近的手甩开,却在感受到那其中的安抚意味后,很快沉默忍耐了起来,任由萧敏温柔揽过自己的肩膀,在外人面前作出一副亲密模样。
举止虽亲近,但萧三少的语气却冷如冰霜:“不过是个人渣,何必要在这种场合与他较真?”
卓越正半窝在他怀里,微微测了脸看他的眼,在确定了蕴藏其中的杀意后,随之深深一笑:原来,大家是同仇敌忾啊。
就算离开了复兴党,某些人那嫉恶如仇的性情,倒是没有变过呢。
卓越这厢笑得一脸灿烂,而萧敏又柔情似水,款款相对。这对未婚夫妻一个俊美桀骜,一个温和清秀,简直是各具特色,再加上两人仿佛有意在人前秀恩爱似的,互动尽显默契亲昵,在宴会场上十分引人注目。
萧敏突然对着卓越的耳朵,低声道:“这胖子既是在日本留学过的博士,你就这样跟他说……”他如此这般在卓越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便用含了一点鼓励的目光看她,神态间一派自然。
“咳咳,杨处长,库你急哇,阿那大八嘎……?”
什么鬼玩意儿?
卓越目光茫然,忍住耳边的那点痒,见萧敏神情笃定,也就勉强信了他,犹犹豫豫地重复了一遍,尔后便像没油的车轮一样突然卡住,满脑子糊糊涂涂,不知自己所念为何物,只能瞪着眼看向萧敏,示意他该作出翻译了。
“这头一句么,是日语中‘你好’之意,至于后面几句……是骂人的话。”萧敏低了头,在卓越耳边小声解释,服务一步到位,将那几句骂人话也翻译详尽。
这卓二少在说些什么?听着倒像是日本语呢。
杨处长因某种怀有龌龊愿望,对卓越一心巴结,态度上自然格外亲切,马上便恭维道:
“没想到二少非但是军中俊杰,还懂得不少外语,实在是……博学多才啊哈哈……”
卓越一听,嘴角便蓦地歪了一歪,神情异常微妙起来。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忍笑忍得这样辛苦。
“不过粗通皮毛,又怎敢在行家面前卖弄?杨处长可真是谦虚了。”
她忍了又忍,勉强又挤出几句客气话,然后便再无法直视那自我感觉良好的杨力,迅速与他作了友好告别。
杨力虽是个买文凭装裱门面的伪博士,倒也不是完全没去过日本,只不过他所谓的留学生涯,大半在温泉会馆里调戏艺妓,或去居酒屋勾搭当地女子,反正这人出手阔绰。
而对这位仁兄而言,逗留日本数月,除了亲身感受到了日本女子的温柔身段,压根一句日文也没学会,于会话上更是一窍不通,只管拿钞票作代言人,最后竟也畅快度过一段快活时光,尔后便带着从当地高价买到的假文凭,依依不舍地归国了。
是以,这胖子兀自笑嘻嘻,以为卓越说日语,也是为了拉近彼此关系,却不知自己在如此体面的场合上,被人直通通地骂了个痛快。
而周围有些通晓日语的客人,早已忍俊不禁,掩嘴而笑了。
美妙的乐声悠扬升起,飘散到了会场的每个角落。
卓越眉毛一扬,从青年怀中站出后,便伸手去拢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