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容-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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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欣儿的心情很好,雀跃不已,宝宝则内敛含蓄很多。我让她们坐下来,围在我身边。
我先是笑着问道:“明月欣儿,你还不打算赎身么?经过这么一件事,你与薛王爷的兄弟‘楚天阔’的事儿,算是人尽皆知啦。你若是肯赎身,老夫人必定是应允的,菊妈也不敢趁机打劫你的银两。”
明月欣儿双手托腮,说道:“我去打听了,老夫人又不见人。菊妈是肯答应的,不过跟我要一百两银子。萧笑虽说在酒尾公的比试中,得了五十两,到底还差五十两。这五十两哪里去弄得到?不过我也不焦心,萧笑只要好好在沈家酒坊里做事儿,这笔钱还是可以赚到的。”
我心里暗自叹口气:这丫头总是太天真了,把事儿想得过分简单。萧笑做酒尾公的活计,是薛王爷帮他争到的。他自己对酒,未必有多了解。这份活计,沈齐不会让他做太久的。当下,他该做的,便是为明月欣儿赎身,然后两个人远走高飞,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且不说将会来到的杜灵若是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薄待欣儿,只萧笑的身份万一不小心被拆穿,他就难逃杀身之祸了。
我说道:“明月欣儿,剩下的五十两银子,我来想办法。凑足银子,你速速让萧笑给你赎了身,两个人赶紧远走高飞吧。待在沈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明月欣儿白了我一眼,说道:“干吗呢?我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哪里去找?你还想尽了法子把我赶走?我真是鄙视你,少奶奶。”
我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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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分飞伯劳燕(上)
我转向宝宝道:“宝宝,大公子的身子,平日里还是劳你多看顾些。到了清明年节,记着去给冰儿多烧些纸钱。”
宝宝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会儿,方缓缓说道:“少奶奶,这原是你该做的,何必托付于我?莫不是你有什么事儿么?”
我笑笑,啐道:“小蹄子,你想哪里去啦!我只不过是最平常的话儿嘱咐你两句,你居然来跟我拌嘴,当真是平日里把你娇纵得尾巴都翘上天啦。”我边含糊不清地说些混话掩饰,边取出十两银子来,递到宝宝手上,说道:“我嫁入沈家以来,也积蓄了不少银子,这十两就赏给你吧。”宝宝面色愈发有些怪异起来。我知晓她心智通透玲珑,是以不敢多说,唯找些无关紧要的话推搡过去,只劝着她收下银子。我好说歹说了半日,她方收下了五两。
打发走了明月欣儿和宝宝;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空落。这时,有人来敲我的门,我打开一瞧,居然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阿青。她手里拿着一卷纸,站在我门前,瞅瞅四周无人,这才闪了进来。
她说道:“少奶奶,我是奉老夫人的命令,来给你送这个的。”她说着,把手里的纸卷往我手里一塞。我接过来展开,读了下来,面色一时有些煞白,步履也有些蹒跚起来。我扶着桌子,勉强坐了下来。
纸卷上写着:我,冷九容,自愿与沈家脱离一切关系,自愿与沈洪断绝一切往来,从此生老病死,婚姻嫁娶,两不相干。
阿青见我怔忡不已,也不扰我,半日,方宽慰我道:“少奶奶,老夫人命你把这纸卷重新抄录一份,签上你的名字,你便可离开沈家啦。”见我仍然痴痴不语,阿青劝我道,“少奶奶,你也莫太难受啦。人这一辈子,谁也难免做一些自个儿不愿意做的事儿。小时候,我娘教我要做个好人,不能违背自个儿的良心。可是等我长成来到沈家做丫鬟,我才知道有些事儿不是自个儿能决定的。我阿青也不想做违背自个儿良心的事儿,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听了阿青的话,我起先只觉着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想想,竟然越发觉得这几句最平常的话,实在是大有道理的。我点点头,说道:“阿青,你回去和老夫人说,这份东西,我是肯抄的,只是我有个条件。”
“大少奶奶,你的条件是什么?我回去转告老夫人便是。”
“我要一百两银子。”我淡淡地说。
阿青听到我的话,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的语气,也明显地冷淡下来。她说道:“我这便回去转告老夫人就是。”说完,她推门出去了。我心里想,此时此刻,阿青大约在说,冷九容原来竟然是个这样的人罢。可是这一切,原也不重要了,我冷九容,原是天性薄凉的人,别人怎么看我,与我又有何干?
过了不多久,阿青又回来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到我面前的桌上,说道:“少奶奶,这是你要的一百两银子。康甍钱庄可以兑换现银。这是老夫人给的一张收据,烦你签个字吧。”
我展开银票看了看,果然是一百两。于是,我微微一笑,提起笔来,在收据上写下了“冷九容”三个字。然后把阿青带来的那卷纸重新抄了一遍,交到阿青手上。阿青接了纸,略略看了一遍,就转身走了。我关上门,折回来坐到床上,只觉着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记得诗经中有句诗,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当真是应和了我此时的心境了。想到这个,我有一刹那的惊异。我原是从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如今竟然会变得如此?难道我冷九容竟然真的变了么?
我正在胡乱地想着,又听到有人在敲门,声音十分之轻。我顿了顿,忙把银票藏好,说道:“来啦。”
来的人是沈洪。
见到我,他笑道:“容儿,你身子这么容易倦,恐怕是体虚的缘故。我特意让厨房的老张炖了一碗燕窝汤,拿来给你补补身子。我还怕扰你歇息呢,不承想你已醒过来啦。”
我强笑着,只觉着眼中似乎有液体要流出来。我忙转过身去,说道:“谢谢你,相公。”
沈洪说道:“你都叫我相公啦,既然是自家夫妻,还客气什么?”说着,便走了进来,掩上门,把燕窝汤送到我面前,又道,“容儿,你趁热喝了吧。”我点点头,端起来,果然是热乎乎的。我端着往嘴里喝,只觉着喉头哽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时百感交集。
沈洪说道:“容儿,你的眼圈怎么红红的,哭过了么?”
我笑道:“相公说笑啦。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事儿哭呢?只是方才不小心有小飞虫进了眼睛,明月欣儿帮我吹出来的时候,把我眼睛揉疼了。”
沈洪也笑道:“你也真是的。这样精细的事儿,你居然让明月欣儿来做,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冒失的丫头。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儿,你便找宝宝就是啦。或者,或者直接找我,也是好的嘛。”
我笑了笑,不语。
沈洪又说道:“容儿,我想过啦。娘以前曾允诺,只要你有了身孕,便要我把你扶正。我思虑再三,觉着夫妻两个有孩子,是早晚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可扶正的事儿,却越早越好。容儿,你意下如何呢?”
我笑了笑,依然不语,心中却只觉得绞痛不已。
沈洪拍着脑袋,面上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这件事儿还用问的么?自然是要我来向娘提的。”
我静静地望着沈洪,半日,说道:“相公,难道你的心里已然忘记雨湘姐姐了么?”
沈洪本来欢畅的表情,顿时暗淡下来。他也不再说话,偌大的房间里一时有些静,静得让人窒息。
许久,沈洪笑了起来,说道:“容儿,你的心里可还是在为湘儿的事情挂怀么?湘儿已经是过去的事儿啦。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容儿……”沈洪握着我的手,“我的心里,现在只有你容儿一个。”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澄澈空明。我知道他为人敦厚,嘴里所说,绝对是心里所想。
“若是哪一天,雨湘姐姐忽然活过来,回来了呢?”我原是什么也不想说的,可是这句话却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第十八回 分飞伯劳燕(下)
沈洪握着我的手,满脸诚挚之色,说道:“容儿,我原以为这辈子,除却湘儿,我再也不会接受别的女子。然而你的出现,令我改变了这种想法。便是真有一天,湘儿重新活过来,回到我们身边,我对容儿你的情义也是不变的。”
我笑了笑,说道:“那你对雨湘姐姐的情意,自然也是不会变的,而且从未曾改变过,对么?”
沈洪不语,只点点头。我的心里已然明了。
我笑道:“好啦,我逗着你玩哪,不说这个啦。相公,我仍旧是有些乏,想躺着睡会儿。今个儿你也累坏啦,也好生去休息吧。”
沈洪的面色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绯红,如同一个女孩子一般。他期期艾艾了半日,方说道:“容儿,我们既然已是夫妻,今个儿晚上,我便不走了吧?”
我的心中一动,只觉得无端地难受入骨。我与沈洪,身为夫妻,若是在往日里,他提出这个要求,我自然觉得是欣喜若狂,可是如今却是……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嫁给沈洪一年,今晚既然要离开,倒不如与他真的做一场夫妻吧。也不枉白白担待了这些日子以来,沈洪小妾的虚名。虽然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也许过不了多久,沈洪就会彻底把我从心底忘却,可是到底不枉我跟了他一场。
我面色有些羞怯,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有些害怕。我低眉敛目,轻轻说道:“既然相公想留下来,那便随意吧。”
沈洪大喜,直唤道:“好容儿,好容儿。这下我们岂会没有儿子呢?”说着,他抱起我,往床边走去。我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只觉得整个人柔软得都不是自己的啦,只觉得整个身子要融化成水一般。
沈洪把我放在床上,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容儿,你的眼睛,真美丽,美丽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我娇羞无限,闭上了双目。沈洪的吻起先只是在我的额头,后来便滑动到我的面上,双颊,耳垂。我只觉得心中又涌起万端柔情,千种思绪,说不出的幸福感觉。
沈洪的唇,轻轻覆盖上我娇艳的红唇。他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着我,用舌头挑开我的贝齿,然后与我的舌头卷在一起。一时间,我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沉醉过去,身子不断地战栗着。心里既害怕又渴望,那种感觉真的是无以言喻的。
我也缓缓地伸出双手,勾住沈洪的脖子,迎合着他的亲吻。沈洪的喉头嘤咛响了一声,我觉得他浑身硕热无比,然后他整个人就覆上了我的身子。他的手慢慢移到我的胸前,颤抖着解开我领口的衣服。双唇使劲儿攫取着我的吻。我无比幸福地迎合着。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湘儿”。虽然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声,轻得只是那么淡淡的便不露痕迹地没了,可是,我依然听到了。我清晰地听到沈洪喊了那句“湘儿”,然后我的整颗心一下子便冷了,什么热情、激情都消失殆尽。
我用力地推开沈洪,可是此时此刻,他冲动得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又如何推得开?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满是血丝,整个人如癫如狂。他用力地撕开我衣服的领口,然后用牙齿去啃噬我的脖颈。我的心里,半点儿幸福的感觉也没有了,只觉着说不尽的屈辱。原来做了这么多,沈洪仍然是只把我当做柳雨湘的替身罢了。
我只觉得心里千万般的委屈,就是老夫人威胁我离开沈家的时候,我也不曾产生这么委屈的感觉。我的泪水,沿着双颊慢慢地流了下来,滴落在枕头上。沈洪原来激动亢奋得难以自持,见到我流泪不止,一时有些诚惶诚恐、手足无措起来。
他停止了动作,拥着我问道:“容儿,你怎么啦?”我擦干泪水,勉强笑道:“没事。我只是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沈洪搓搓手道:“容儿,是你还没有心理准备么?可是我太唐突啦?”我使劲地摇摇头,泪水仍是忍不住往下流。
沈洪越发手足无措起来,他从我身上下来,说道:“容儿,是我不好,你莫哭。我原是不该这么心急的。你既喊着累了,好生歇息吧。我明个儿再来看你。”沈洪说着,见我也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便为我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轻轻地走了出去。我见着他回身的那一刻,脸上微微有些怅然。
我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眼见着沈洪慢慢开门出去,又慢慢把门关上,我心里明白,也许这回一见,便是此生最后一次,也是沉沉惘然不已。
我在床上,躺了好久,天色慢慢黑了下来。明月欣儿来给我送饭。她把门砸得砰砰作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我轻声道:“进来。”
明月欣儿一进来,就嚷道:“少奶奶,我真是服了你啦。你说你天天做什么,都三更半夜啦,也不吃饭。”
我笑了笑,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胡乱吃了几口饭。明月欣儿很是不忿,逼着我又多吃了半碗。
吃完饭,我把明月欣儿拉到身边,说道:“明月欣儿,菊妈答应只要给出一百两银子,便可以还你自由之身了么?”
明月欣儿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哪。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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