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梦底-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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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多年好友的过去到底想要什么?’”
“他大笑道:‘在商人眼中从无真正的朋友,我要整个黎家和紫罗兰!你若是愿意便留下,与我共同筹谋复仇大计,以你的精明才智我必亏待不了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左家,我左某人也绝不阻拦!’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在北望的摄影棚被烧毁,知道真相后的我也绝不可能回到黎家,我的后路尽断,衣食无着,而且他深知我想要报复,于是我就这样与魔鬼做了交易,直到今天。”
故事已经相当完整连贯了,这便是真实的郁晨述。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Sweetheart问她:“可以吗?”紫衣点头,他吸了一口,随风飘出窗口。与烟这种东西最相配的是往事,抽的是寂寥,吐的是忧伤。
晨述吸了几口就把烟在水晶烟缸里按灭了,对她说:“紫衣,了解过去的我,你能原谅现在的我吗?”
紫衣道:“我并不恨你,关于你的全部事我会很快忘记的。”
晨述望着她:“那么你便是再用最残忍的方法恨我,紫衣,我强调过,那时我才十五岁!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断送自己的人生!”
“所以郁先生,你更不知道你在断送我的人生!”
郁晨述震惊得差点退后一步,紫衣缓缓抬起眼睛直视着他:“郁先生,虽然我母亲是妾,虽然她曾当过别人家的娘姨,虽然我没有富有的父亲和家族,虽然我曾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是我依旧不会甘愿做任何人的小老婆!”
晨述急切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把你当做心中最贵重的珍宝,我爱你,我只求你给我两年时间,两年之内我必定让黎家倾家荡产,待我与左家这一笔恩怨银货两讫,我定与左安兰离婚与你结婚。在这两年之内除了没有妻子之名之外我会把你当做真正的妻子。”
紫衣嘴角抽掣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终于放声大笑,眼泪却纷纷落下来:“母亲告诉我,我父亲最初和她在一起就是这么对她说的。原来我终有一天也会落到这一步!你们男人就这么黔驴技穷就不会换另一套说辞,郁晨述,我看够了你们男人玩
弄女性的伎俩,所以你还是拿这种鬼话去骗别人吧。”
晨述上前抱住她,紫衣挣扎着,眼泪决堤,她的热泪洒在他的手背,他呢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紫衣无语凝噎:“请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想这样下去。我渴望正常的家庭生活,将来我还要一个能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的孩子,我不愿意他像我或是像你那样。”
“你要嫁给别人?”他怒道,摇着她孱弱的双臂,“我倒要看看如今衢南还有谁敢娶你!还是你要回去找曾璞渝重温旧梦!”
如此穷凶极恶,如此仗势欺人,他对她分明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紫衣蓦然想起一笔账,沉声问道:“当初是不是你陷害曾璞渝,让赌场的人来找麻烦,让我走投无路之际只能向你求援!”
晨述稍稍一愣,矢口否认:“祝紫衣,我郁晨述的脾气你是明白的,我这个人做过的事不会否认,没有做过的亦不会承认!何况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璞渝告诉我那帮赌场的人说是郭子琛给他们的钱,我固然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我有又能如何?郁先生,请不要继续苦苦相逼,请不要逼我不得不离开翌晨。到时候人财两失的是你自己。”
沉默,他倏然抬头道:“那么如果我现在离婚?”
紫衣反问:“你能吗?你舍得下母子情深,舍得下多年夙愿,舍得下将翌晨大好江山拱手让人吗?”
晨述稍稍踌躇。
“郁晨述,你根本就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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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第三十五章
下午继续拍最后一幕,郁晨述重写了最后一幕剧,紫衣却在走神,郁晨述、关卿卿和郭子琛都是明白人,只有不知底细的严蟾桂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人不舒服,紫衣勉强笑道:“没有。”
“刚才我们讨论了你和晨述的结局,你有什么看法?按你对故事情节的理解,你觉得你与晨述的结局应当是喜剧还是悲剧?”
她与晨述的结局是喜是悲?是喜是悲?这句话在紫衣心头翻来覆去想着。
等会还要面对他,排练,演戏,对视,拥抱,相爱…紫衣把脸埋在双手。
她在化妆室里对着剧本发愣,丝毫未觉子琛已经走到她身边,她以为子琛是要跟她说剧本的事,站起身,子琛道:“阿紫,让赌场老大逼迫曾璞渝还钱的人不是晨述,而是我,请你不要错怪晨述,晨述是真心爱你的,他对你的爱甚至让我都有些害怕。当初我曾经非常害怕晨述会因为你而断送翌晨,翌晨不仅是晨述的心血,也是我和许多演员的精神家园。但是我现在恳求你留在晨述身边,他对你是真心的,他不能没有你。”
原来如此,但这又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是让她离开他更艰难一分罢了,事情的本质依旧不会改变,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迅速调整好情绪演好最后一幕。
她走出化妆室,走向摄影棚,子琛为了缓解紧张气氛正和晨述插科打诨,大概在模仿某个演员演戏时的笑话,讲得眉飞色舞的,晨述听着脸色还是郁郁的,子琛站在他对面已看到紫衣朝他们走来,一推晨述:“等会儿记得来个克拉克盖博式的!”
晨述已看到紫衣朝他走来,从此往后,只有在镜头里她才会对他微笑,只有在镜头她才不会拒绝他的拥抱,也只有镜头里他们才能天长地久。
场记板落下,剧本中这是冬天,最终剪辑会加入在北望拍摄的窗外雪景,屋舍贫寒,硬黄灯光下躺在床上的春愁脸色蜡黄,奄奄一息,晟煊进屋,仿佛进入一个有很响音乐的房间,一下子扑面而来地爆发开来,晟煊握紧春愁的手,怀中的她嘴里喃喃说着胡话,晟煊凑近她的嘴边模糊听到“我们”“马场”“丝巾”,骤然想到与春愁马场初见时拾起她的丝巾,忆昔花间初识面,隐隐有暗香袭袖,转眼壮士暮年,美人枯骨,不禁热泪盈眶,春愁依稀念着当年教给她的诗:“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情多累美人。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而窗外大雪飞逝,风雪中毁于战火的马场遗迹,
要到哪里去寻找曾有的记忆与爱情?一行隐约的泪痕从眼角蔓延,晟煊望着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春愁,将嘴唇轻轻贴在她冰冷的嘴唇上。
悲剧采用较有技巧的方式给观众留有悬念和想象空间,接吻却俨然不是剧本中的情节,而且对于整个电影界也是骇人听闻,必定引起的轩然大波更是无从预料,但晨述在结束后却说:“就这样吧。”子琛犹豫不决:“这样的情景审查机构恐怕不会放行,迟早还是会被删掉的。”晨述坚定不移地说:“就这样吧。”
曾经累到半死时恨不得一口气把戏拍完,却在真正结束时不舍而迷茫,她曾因拍戏而摔马,好几次因为低温拍戏发高烧差点死掉。演员,最多有的并不是盛名厚禄,人前风光。
卸下脂红粉白的舞台妆,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眉如翠羽,肤如凝脂,深深的眼窝,高高的颧骨,从下伯母就说:“这孩子眉目生得这样单薄,怕是要红颜薄命。”
她与郁晨述的人生大戏的最后一幕终于落下帷幕,曾经入戏这样深,而今才知,她与郁晨述一直以来都不过是戏,无论怎样在同一个舞台缱绻深情,落下幕布他们依旧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世事幻如蕉鹿梦,浮华空比镜花缘。
她痴痴望着镜中流光,往昔历历,晨述出现在镜中。
晨述微笑,紫衣回首。俩俩相望,晨述默然片刻道:“经过这两天,我考虑清楚你上次说的事情,如果我与左安兰离婚,左老爷子很可能会抽回在翌晨的股份和赞助,几部影片都在拍摄如果资金周转不灵那么翌晨将迟早面临倒闭,我在衢南的事业会就此中断,我家中的情况你也明白,我的父亲顽固守旧加上家中妻妾儿女更不可能给予我任何帮助,我很可能就此永无翻身之日…”
“不要说了,”紫衣只想自己的口气尽量听起来不要那么失望,因而显得冷淡,“你的难处我都明白。”是她傻,她明明知道他舍不下,以她区区一个微如尘芥的女人又怎敢妄想上天的垂青,赢得这场尽在输面的赌局,不过是心中抱有的最后一丝微茫的痴念罢了。
“不,紫衣,”他眼神光彩熠熠,灼灼如四月春光,“我只是想要问你,若是我舍得下这一切,若是我一无所有了,你可否仍愿与我相守?不要急着回答我,如果有天我的名字消失在报纸上,任何人都记不得我的名字了,我只能做一个最普通的男人做一点小生意或是在洋行上班每日领几十块钱的薪水,然而你依旧美貌
,依旧风华绝代,依旧能演出万人空巷的电影,你可否仍愿与我共度此生?”
紫衣柔情款款,吐字温婉:“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碧桃影里,缘定三生。换我心,为你心。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两人这晚没有出去吃饭,如寻常夫妻到菜场买菜,小贩见他们浑似画中的金童玉女般配迎面笑道:“你们小夫妻真是恩爱啊。”出了菜场看到许多卖花的,其中一个花农担子里的将开的白芍药,紫衣看着别致,晨述买了好些。
回到晨述家,临时找不到花瓶,紫衣看厨房里摆着一只精致的磨砂玻璃酒瓶插花是再合适不过了,郁晨述见了笑道:“你倒是化腐朽为神奇,谁以后能娶到你为妻,家务必定四角周全。”一时说得两人都默然了,晨述突然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成为那个人。”
紫衣动手炒了几碟家常菜,虽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对于这两人却是难能可贵,正吃得高兴之际,晨述却从酒窖里取出一支珍藏多年的拔兰地,倒进高脚酒杯中,举起酒杯对她说:“我干了,你随意。”
紫衣心中一酸,想到他明天就要回宴城,蓦地想起一首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酒仿佛便是临行前的践行酒,喝下此酒,前途茫茫,生死未卜,此后的未来,无数变数再也无从预料。
酒酣饭饱,这酒真烈,紫衣只是呷了一口脸上就红辣辣地泛起潮红,他一杯下肚却是脸色不变,伸出的手却是滚烫的,握紧她纤弱的手指:“我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回宴城的火车票,我不知道左六爷听到我提出离婚会采取怎样行动,我父亲为了家族利益会怎样反对我们,以及若是电影界知道消息会有怎样的反响,我与安兰虽久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无论如何我都要她心甘情愿的首肯。其中更涉及到左家,黎家,翌晨甚至子琛,这场离婚案必须兼顾到每个人的利益,许多关系都需要时间去调整理清,眼前长路漫漫,我实在无法保证最后我们一定能在一起。我所能保证的只是,就算到了最穷途末路的时刻,我依然愿为你与我的将来竭尽全力。”
够了,紫衣的泪水涌出眼眶,有这样一个爱人相知相守,今生今世总不算虚度,纵使他日年老,对着炉火,睡思昏沉,也有一段足可回顾的流年往事。
紫衣知道,尤其像晨述这样保守的大家族,离婚便是与整个家族整个封建礼教的对抗,她听过很多人
的离婚案俄延数年,打得山穷水尽,众叛亲离,最后却只能草草收场,实在狼狈不堪。也有即使能够离婚的,再婚还需经过族长首肯,有时族长这边拖着,那边女方早成了老姑娘,被父母催着去相亲,两厢意志消磨,这盘曾斗志昂扬的棋局终成了尴尬的惘局。
吃完饭后由晨述洗碗,紫衣便到房间替他收拾行李,他柜中的衣物是那样陌生而冰凉,闹不清他到底他要带什么不带什么,迷惘中蹲在床前用手捂着脸哭泣,晨述从身后伸出上臂抱紧她:“乖,别哭。”
她的眼泪却是再也无法控制,大颗大颗落下来,他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抱紧她,泪水浸湿他的衣襟:“哭吧。”
很早就上了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黑暗中,他说:“我明天回宴城,我不知道会待多久,但我一定会写信把那里的情况都告诉你,无论情况如何,我一个月内都会回衢南。”
紫衣默然,晨述紧拥着她:“睡吧,别怕,我会一直都在这里。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的,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人生要一起走,我们还要一起生孩子,你一定会有孩子的。”她却只能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嗓子哽咽得生疼,唯恐眼泪流出眼眶。
她彻夜未眠,直到黎明才逐渐入睡,醒来时晨述和行李箱都不见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看你睡得正香,所以不忍心叫醒你,这几天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一个月后见。P。S:你收拾的行李真的很乱。”
他就这样走了,她甚至没有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