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梦底-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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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吸食鸦片去世…姨太太的女儿…娘姨的女儿,事实总让人如此难堪。
子琛揉了揉眉心,一丝不详的预感隐隐浮现,观众是现实的,当他们发现自己崇拜膜拜的女神不过是这样一个出身寒微的人,只怕力捧祝紫衣的翌晨又会陷入风雨飘摇的信任危机。已经太迟了,就算他能说服晨述雪藏起她,之前媒体对她的关注以及《灞陵芳草》的开拍都让事态成了离弦之箭。
紫衣跟璞渝说不要来公司来找她了,没有想到第二天来公司时他在门口等她,好脾气地认错:“好啦好啦,不就一个戒指嘛,值得为它怄气!”紫衣见到璞渝先低头也不好让
他太下不了台,她不是因为璞渝质问戒指的事而生气,她只是觉得悲哀,当善言生病她最最需要帮助和安慰时,他居然不在身边。当然璞渝也没有错,他为了自己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不惜为自己跟父母反目,是她一直都深为感动的。璞渝说:“我发现有家西餐厅里的牛排很好吃,晚上我们那里吃饭吧!”
那天晚上他送了一束玫瑰,藏在中央花心是一只戒指,他替她戴在无名指上。
于是他常常公司门口等她,如果她有空,两人一起吃饭,散步,然后他送她回家,现在他父母对他们的婚事没那么反对了,只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
但紫衣还有很多烦恼,《灞陵芳草》中跟他演对手戏的是翌晨公司的老演员卓寄远,他常常仗着自己资历深而欺负紫衣,第一天就让紫衣为他倒茶,对严导演都颐指气使,两人不免要拍到亲密片段时,紫衣就要连夜担心受到他的为难。
然而这不是她最主要的困扰,一天中午休息郁晨述把她叫了过去,她很惊讶,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更不用说和他单独相处。只见他阴沉着脸坐在临窗的椅子上,她的心一沉,知道绝没有好事,不由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啪!郁晨述把桌上几张照片和一只纸袋丢在她面前,照片飘到地上,纸袋里的照片倾斜了出来,“自己看!”照片上是她和璞渝,一张是他们在巷子的小店吃面,他喂东西给她吃,一张,他拿着一束百合在公司门口和她说话,一张是他们在…接吻。一张又一张,她不敢看下去,原来,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祝小姐,”他冷冷地说,“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紫衣沉思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他是我相恋两年的未婚夫,我们为彼此放弃了很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明年结婚。”
晨述用交叉的十指托着的头仔细地端详着她:“…哦,原来如此,祝小姐,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翌晨人才济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培养你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你认为你身上有什么地方胜过我们公司的女演员?”
这正是紫衣一直不解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她的美貌?年轻?演技?
“想不明白?”晨述疏离地微笑道:“你的美貌、年轻和演技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绝想不到的答案,因为你单身,很意外吧?我的逻辑很简单,你是一名女演员,一个女演员,她的观众群多是男人,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去迷恋一个女人的原因只有这是一个他有可能追到的——单身女人。”
紫衣迷人的褐色眼睛像是笼罩在重重雾霭中:“郁先生,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我就要结婚了。”
“可是偏偏你的人生发生了意外了,而之前你没有对我透露过这方面的任何信息,这是你的过失。现在我说你单身你必须就是单身,翌晨公司是多少与你同龄少女的美梦,《灞陵芳草》即将关机,如果你不希望你和你的严导的心血付之东流,就请你注意一点!”郁晨述继续说:“如果你要留在翌晨,如果你不希望华夏任何一人因为你的缘故离开翌晨,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必须?这就是郁晨述的语法,蛮横,专/制,目中无人。
“第一,从今往后不准曾璞渝来公司找你。”
“我答应,我会跟他说的。”
“第二,从今往后你不能与他在公共场合以未婚夫妻身份同时出席。”
紫衣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
“第三,从今往后的三年内,你不能和包括曾璞渝在内的任何男性结婚。”
、第十五章
对紫衣凝睇着他冷酷的眼神,缓缓地说:“郁先生,我不能答应你这个条件,璞渝曾经为了我和他的父母决裂了,现在他父母好不容易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善,我不能辜负他。”
郁晨述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这微笑令她极为不安,果然第二天,琪芳来找她,告诉紫衣当她去翌晨上班时,却没有人给她安排工作,不用说这是谁的意思。她考虑了一夜,崔太太自从善言死后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常常有点恍恍惚惚的,医生给她开了一些镇定的药品,这种情况是不可能让她自己出去找工作的,她一个女孩子出去能找什么工作呢?当然找也能找到,但很多人聘请她根本不是出于看中她的能力或体力,她极其反感面对店主和顾客色迷迷的眼光。
那天傍晚她很想跟璞渝商量这件事,璞渝却跟她讲起另一件事,这次他回来,他父母虽然对他们在一起的事放松了些,不似以前那样严苛,但母亲提及明年宗族祠堂要搬迁,一整年内都不宜结婚,年底只剩半个月,如果筹备起来婚礼会十分潦草,更何况她要顾忌母亲现在的心情。其实璞渝早就想跟她这件事情,但是最近他心中洋溢着与她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把这件事一拖再拖,他很想听听她的意见,看她想怎么做。
似乎是上天有意要成全她在翌晨的演艺生涯,她心里也有点清楚,曾太太态度的松动除了因为璞渝坚决的态度之外,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她的身份今非昔比,以前她不过是一个穷遗老庶出的女儿,而现在她是知名电影公司的当红影星,在未来的一年内,如果《灞陵芳草》一炮而红,如果她能展露头角,她得到郁晨述的赏识,进入上流社会便是指日可待的事,嫁入曾家根本不在话下。换言之,如果她离开翌晨,未来一年内,她和璞渝的婚事也很可能随时破裂。
她打了个寒噤,突然意识到,如果她成功了,就获得了全世界,上流社会将对她敞开大门,曾家将对她另眼相看,以至于可能将来电影史都可能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如果一着不慎失足跌落,她将输得一无所有,包括曾璞渝。
次日她对郁晨述说:“一年时间,我答应你一年时间内不和曾璞渝结婚。”
郁晨述用无懈可击的微笑回报她:“祝小姐,在电影界的范畴里没有人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紫衣沉默片刻:“那么好,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她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原来你没打算为顾琪芳求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好姐妹的。”
她停下却不回头:“郁先生,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已尽了我的心。勉强留下,等到我做不到的一天,只怕
她依旧难逃噩运。”
在她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他说:“回来。”
她转身,他复又微笑:“恭喜你成为第一个能和我讨价还价的人。”
“为什么你接受了?”她微微有些错愕,郁晨述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轻易屈服的男人。
“因为我突然想起曾对子琛说过一句话,好演员千载难逢…”他刻意省略掉了后面半句话。
紫衣缓缓低下头:“你答应过的,不会让原来华夏公司的任何人失业。”
看着紫衣仍望着他,他用戏谑的口气说,“是想我画押签字吗?放心,我郁晨述说过的话,向来说到做到。”
这倒是真的,她在翌晨已经听过他太多的事迹,守信是他在电影业界屹立十年不到的原因之一。
虽然紫衣答应了郁晨述的条件,但并不意味着曾璞渝和郁晨述真的不会见面。这天是大年三十,剧组放了半天假,晨述汽车经过紫衣弄堂巷口时正好看到他们牵着手往外走,巷口是一辆纳许,后座似乎坐着崔太太。紫衣穿着一件粉红的羊毛呢大衣,围着白色长围巾,迎风飘着一排穗子,手上戴着一双大红色的手套,脸冻得红红的,显得娇巧可爱。
郁晨述坐在车子里,车里打着暖气,窗外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他下了车,“啪!”一声关上车门,积雪簌簌地掉落下来,总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紫衣抬起头,轻声叫了句:“郁先生。”
璞渝早就听闻郁晨述大名,尤其知道他回来当天是他清晨送紫衣回来对他的关注更是特殊,紫衣虽然反复对他解释过了,他相信了她。但男人终究是男人,两个男人同时脱掉手套握手时,一个是拔剑出鞘的犀利,一个是新发于硎的锋锐。握手更像是古代剑客斗剑前礼貌形式的鞠躬。
郁晨述温雅地微笑:“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紫衣稍一迟疑,璞渝代她笑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我父亲说紫衣和伯母在家里太冷清了,让我接她们去吃年夜饭。”曾家应该算不上是公共场合,应当不算违反他的协议。紫衣只是有点诧异,今年大年三十合家团圆的日子,他并没有回家,她知道他的家在宴城,坐火车用不了一下午。
这段时间的紫衣是快乐的,甚至郁晨述也能感觉,她一向是很安静的人,片场其他人聊天打闹时她常常远远坐在一边静静地研究剧本,然而她的脸上时不时地多出莫名的微笑,而他对她则越来越冷漠。
紫衣本来还担心郁晨述的兴师问罪,一个星期后她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于是把精力转移到《灞陵芳草》拍摄上,卓寄远依旧很不好惹,《灞陵芳草》她和卓寄远的戏份不是很亲密,然而接下来的《春
愁南陌》会有很多幕戏会和卓寄远有亲密动作,让她头疼不已。
然而这天下午,卓寄远下班后却说有事情找她,紫衣以为是跟工作有关的事,两人分别乘着一辆黄包车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他的话题始终只围绕自己打转,没有半句沾到工作。
紫衣有点吃惊,他不是在追求公司女演员陆安琪吗?她微微低下头:“卓先生,对不起,我不能答应您,我只希望我们还是好搭档。”因为郁晨述的关系,公司知道璞渝的人不多。
眼看她要转身离去,卓寄远说道:“你一定是听人说乡下有个妻子,但我早就和他没有感情,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她不过担个虚名,我必不会亏待你。”虽是一段看似请求的话,却依旧有凌人的盛气,他的神情好像压根没有想过紫衣也有拒绝的权利,更想不到紫衣除了演戏时心中连正眼都不曾瞧过他。
紫衣冷淡地望着他,缓缓说:“如果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麻烦卓先生另请高明吧。”不顾而去,推开玻璃门,脸颊微凉,不是眼泪,是下雨了,她总该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的。因为美貌从她十六岁时就有无数媒人登门说亲,家世稍微推板一些三婶就会以女儿还小多留两年为由回绝,有些家世的人挽了媒人来坐下说了半天,原来是娶二房的…她在屏风后第一次偷听到时哭了一夜,二房…就是妾,太伤她的自尊心了,三婶就是妾啊,从小她自己的苦还没吃够吗?从小只要她做错什么事,下人当着她面不说私底下张口闭口“到底是姨太太肠子爬出来!”“不过是个庶出的!”被大房当做低一等生物眼光中长大的她已经受够了自卑心的折磨,不要说她根本讨厌卓寄远,她再爱一个人,都不会甘心做别人的小老婆。
但是事情还没完,这次约会偏巧让房东张太太的侄子张牧看到了,只能说衢南太小了,这位年轻人在衢南大学几年,眼界拔高了,家乡的姑娘再也看不上了,他曾托张太太向紫衣的母亲说媒后被拒绝,当时他只道来日方长,男人是不会长久地爱一个轻易到手的女人,欲拒还迎才是男人贪恋的游戏。这次看到却气得鼻孔冒烟,他和卓寄远是大学校友,所以卓寄远的底细他略微有点知道,晓得他是有老婆的,一气之下跑到张太太家来找姑妈,进门没好气地说:“意卿在外面轧朋友你怎么不告诉我?”
张太太不知道他说的是郁晨述还是曾璞渝——紫衣这两个男人在整条巷子里是口口相传的传奇,两人说了半天张太太才发现,又换男人了!她作为再正经不过的女人愤怒地觉得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夜之间这个新闻传遍了街头巷尾。
张牧一直觉得张太太对紫衣态度不够
友善才导致紫衣对他没有好感,姑侄两人不欢而散。张太太直到第二天还是怒火中烧,正巧女儿这几天在同学家过夜挂了通电话来请示,张太太当即冲着听筒喊:“好好一个黄花闺女,三天两头不回家来,你老娘虽没有几个大钱,到底是你老子三媒六聘娶回家,不比那低三下四的人雀儿拣着旺处飞,老娘好好给你说一头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