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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渠月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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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她的家属吗?”苏绣认得这个声音,现在应该是在医务室了。

“NO,NO,不是。我是她的朋友,朋友。”萨利的声音有些焦急。她肯定是吓坏了,苏绣记得她提起过她过世的婆婆,就是突然昏死过去的。苏绣努力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像是自己的。

任她浑身解数,躯壳仍然沉沉不动。

“那你了解病人以前的病历吗?根据我这里的结果看,她的体质非常弱,肝脏脾胃都有过损伤。一直没有仔细调理,或者是调理不当都会留下病根。看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情绪波动太大就会造成暂时的休克。”那个声音严肃的说完,就听到一阵沙沙的笔声。

“我不知道。那怎么办?她会醒来吧?什么时候?”声音迫不及待的走近。

“当然,她现在只是暂时休克。最多半个小时她就会醒来。我建议等她醒来,你们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现在的身子已经不能再拖了。”

“嗯,我一定会的。谢谢。”

脑袋里好像闪了一个闷雷,疼得几乎要窒息。耳边的声音就再也听不清了,变成乱乱的一团。又像一张网,密密的铺叠下来。

醒的时候苏绣只觉得冷,像淋过雨的阴天,潮湿的畏寒。

“苏,苏,你终于醒了。”萨利的眼里一片晶莹。“我以为,以为你也就这么去了。害怕,我害怕。”说着就扑了过来。

苏绣虚弱的抬起胳膊半圈住她,“我没事,没事的。”

萨利听见她的声音立刻从她怀里挣开来,叠声说:“走,走,跟我走。去医院。”

她急忙搀着苏绣的胳膊立刻就要离开。

“萨利,不要着急。我没事的,这都是老毛病了。”

萨利停下动作,不赞同道:“苏,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病了,我会很难过的。”

苏绣心里突然空了一片,曾经有人也这么对她说过。是湘绣也是他。

可是说过这句话的人都已经不能和不再关心她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揣着往事念念不忘。

“我知道的。我保证一定照顾好自己。”苏绣哽咽。

那个熟悉的女医师临走再三叮嘱要仔细调养,不能再拖。苏绣一一应下来,心却明如镜。她以前什么病也没得过,这后遗症也是没得救了。医生说能调理好,只是安慰罢了。

苏绣被萨利搀扶着回去的路上。苏绣觉得脚已经无法准确的落在地上了,虚浮到走一步要气喘好一会。眼睛一落到地面就感觉天旋地转。

真的是大不如前了。

勉强走了一段路,额上冷汗涔涔。萨利几乎是托着她的整个身子,十分吃力。

“Sali,歇一会吧。”苏绣寻了一处庇荫的地方坐下。

盛夏的天气,午后总也难免一阵燥热。她们坐的地方是一处密密重重的花架后面,遮住了斜射过来的光。偶尔有一丝风,虽然余热未退,也算是凉爽。

Sali一路上也很沉默,这样的沉默几乎已经不像是她了。

苏绣思绪很是迟钝,愣愣半天,自己都不知道再想些什么。此刻才想起旁边一直安静的萨利,转身朝她微微一笑。

把手从萨利紧握的手掌里抽出来,抚在她的手背上,“我没事的,真的。最近可能是太疲劳了,好好休息就好了。别担心了,好吗?”

萨利显然是不相信的,只是欲言又止。

苏绣又说:“你忘记了征远的教官可都是经过健康检查的。这个考核也是很严,凭我这样无亲无故的人,哪里有条件混进来?”

萨利果然相信了,立刻显出几分释怀。

“真的?真的?苏,是真的吧?”

苏绣笑拥着她连声回答:“是,是,当然是真的。”教官当然是这样,可,讲师却不是。

隔了一会,萨利突然从她怀里跳出来,坐直了身子,“苏,你是病人,我怎么可以。来,你靠在我怀里吧?”

苏绣笑了,萨利的世界真的很简单。从来都只有是和不是,对与错。那是她永远也无法走进去的地方,因为她无法做到黑白分明。

“苏,你一定要好好调养,把身子养好。我就说,你吃的太少了。每次,我都看你在,喝粥。啊,我想起来了。我妈妈上次带给我很多补品,很好的东西。只要生病了,一吃就会好的。”

“你怎么笑?不相信吗?是真的,真的。”

“我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告诉你,是真的。”

苏绣不禁莞尔,“嗯,我相信。”

“你是不是累了,先歇会,我们再回去。这里有风,很凉快。”萨利说着就轻轻拍着苏绣的后背,像在哄婴儿入眠。嘴里还小声念着什么,苏绣听不真切。

苏绣汹涌的思绪却渐渐平静下来,安心的睡去。

是不是睡着了呢?周围一直很静,偶尔有树叶随风的沙沙声。

像梦境,因为苏绣听到掷地有声的脚步从容走近。草木的轻响仿佛只是为了衬托。

苏绣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笃定是他。

渐渐的近了,后面突然多了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藤佑谨,你给我站住!”苏绣的第一个反应竟是:真的是他呵,没有听错。

藤佑谨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又一阵紧促的脚步旋风刮过,两人都停了下来。

“我去医务室。”听到这个声音,苏绣微微一颤。

“你为什么躲着我?你现在这样做对谁都不公平,你这才是胡闹。”方仲少有的严肃语调。

“你想怎样?”漫不经心的声音,就像那晚在她耳边一样。

“我——我——,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好。”回答的很干脆,“我现在去医务室给乔予拿些药,然后照顾她直到痊愈。”

乔予——

苏绣的心陡然一沉,喉头一甜,死死咬住唇。他一直叫她苏绣,单字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哼,你还知道乔予,你就不该在外面总是拈花惹草,你再风流一次,乔予就真的病入膏肓了。”

“乔予跟我这么久,我总知道怎么待她。”

这么久——呵,苏绣自嘲的笑。她原以为,他和莫乔予不过是逢场做戏,是为了引她流露心迹。现在看来,他果然是为了报复。

他只是想看到她的真心,然后狠狠丢弃,让她粉身碎骨不能翻身。

他还是恨她,怎么能不恨。

藤可语,最疼爱他的姐姐不在了,虽然苏绣认为她是内疚悔恨郁郁而终。

可是他不知道。

“还有你——”藤佑谨的声音陡然严肃,“不要总在她耳边扇风,小心引火自焚。”

“我——”方仲显然被吓到了,声音打结。

“我自有分寸,你以后只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她就好了。”

万念俱灰是什么意思,生而无望是什么境地,她想此刻她大概是全部体会到了。

如果现在她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未尝不可呢?

苏绣慢慢坐起身,轻风拂过是一阵彻骨的冷。

“苏——”Sali叫了她一声。

苏绣心灰意懒淡淡一笑道:“回去吧。”

“苏,你——”

“我只是还没睡醒呢,头很晕。”苏绣站起身,慢慢走了。

短短的一段路,苏绣觉得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从年少轻狂到白头沧桑,走过风云变幻,走过世态炎凉,苦辣酸甜尝遍,生是什么?生活是什么味道。最后都去了,返璞归真么,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无味。

七月流火,空气都燥热难耐,可是怎么也不能让苏绣的心再多暖一分。

湘绣,等着我吧,来世再做我姐姐吧。

我这辈子为了你做了我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失去令我痛彻心扉的挚爱。

生无所念,梦里魂归。

你去了,这世上哪里还有牵挂我的人。孤坟千里,哪一座是我们的生生父母?早已记不清我们那妩媚娘亲的纤腰莲步,也未曾见过风流父亲的音容笑貌。

我们孤苦相依,我不护你,谁护着你。

这天回去之后,苏绣便越发懒散了。萨利只以为她是在安心休养,便也高兴的总是提着补品登门,照顾是无微不至。

“苏——”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Sali兴致冲冲的提着一个大纸包走了进来。

“苏,你看,你看,这可是最好的花旗参。”Sali打开一个锦盒高兴的说。

“我早就没事了,以后不要总把这些好东西拿给我,浪费了。”

“苏——怎么这样说,你知道我怎么会生病?我是不会生病的。”Sali义正言辞。

苏绣微微一笑,“人有旦夕祸福,你留着吧,我真的好了。”

Sali皱眉,“好吧,那你先帮我收着。”

苏绣没回答,“你是刚下课吧?喝杯茶,嗓子都哑了。”

Sali笑着端着茶杯闻了闻,“真香,是菊花吗?”

“嗯,白菊。”

苏绣和萨利正说这话,这时候有人敲门。两人都是愣愣的,Sali先反应过来走过去开门。苏绣慢慢站起身,双手绞着手绢,望着门框出神,一时心思百转。

门开了好一会,也不见来人说话。

“请问——苏绣是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声音,苏绣隐住心里的失落,自嘲的笑笑。微微抬声说:“晚晴,进来吧。”

“苏绣,我以为找错了呢。”晚晴笑意盈盈走进来。

萨利推说有事先走了。

“怎么有空来这里?”苏绣轻掩着门问。

“怎么,不欢迎吗?”晚晴拢了拢头发笑道。

“欢迎啊,我这里很少来客人的,你来了我怎么能不开心。订婚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晚晴说:“其实没什么要准备的,父亲全权操办了。”

“我今天来可是专程给你送礼服来了,你看看。我,思简和顾何都当了参谋的。”晚晴说着拿出一个粉色的盒子递过来,还不忘俏皮的眨着眼。

那是一条黑色镶钻拽地长裙,绸缎细腻如温柔的泉水。

“我穿什么不重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只穿一次。”苏绣推辞。

“你只穿一次也远远胜过它本身的价值。”

苏绣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古怪,只淡淡应了。

晚晴也没呆多久,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细细算来,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五了。苏绣把手搁在礼服上,一片冰凉滑腻的感觉。熟悉的感觉。曾经她也是穿过这样一套奢华的礼服,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在他无比温柔的目光下。

他们的订婚宴呵,无疾而终。

那一幕幕像定格了的幻灯片,总是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那时她是多么幸福,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苏绣紧紧捏着裙沿,眼泪不知不觉滑落。
十九笙歌夜宴

 七月七日——多么浪漫的婚期。

苏绣穿着长长的黑色晚礼服站在镜子前犹豫再三,临到出门终于下决心披上了一件普通的外套。她实在不想太醒目,这场宴会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夜色降临,苏绣穿过羊肠小道坐上了黑色轿车。

望着车窗外渐次掠过的一排排树木,苏绣神思恍惚。

“我能给你最好的,你为什么不要。今晚,你一定是最漂亮的。”

“我能给你最好的,你为什么不要。今晚,你一定是最漂亮的。”

苏绣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这句话,一想起来头就会痛。

曾经却是他最喜欢说的一句,他那样桀骜不羁的性子,笃定一切的自信。好像世界都在他的手掌之中。他以为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他喜欢的人自然该拥有最好的。

就是因为这样,她的背叛才更有张力。她当初不就是看重了这一点么。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对她念念不忘吧。可是念念不忘的确是恨。

藤佑谨的初恋,是她。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爱,一旦爱了,就如烈焰岩溶炽热汹涌,中途受挫只会是粉身碎骨。

她的确是伤了他,久治难愈的伤。

第二次来司令府,距上次已有月余。灯火依旧辉煌,珠光更耀眼,宾客更雍容。

顾何与晚晴双双立在白色高大的石柱边,像白玉雕刻的壁人。苏绣走下车,身上的外套早已有侍者接过。肩上一轻,苏绣还是有些不适应,微微瑟缩了一下。

一步步走上台阶,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她,按耐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她步不能移,就那样站在十级台阶上看着场中从容走来的人。黑西服白衬衣,领结也不打,明眸皓齿。

“苏小姐也来了,好久不见!”藤佑谨风度翩翩的伸出手,像第一次见面的绅士。

苏绣努力平复悸动的心情,将手放在那只大手上面,却不敢抬头看他。但是很快藤佑谨只微微握了一下便收回。苏绣愣愣绻起五指,黑色西服的一角变得看不见。

这才转身,正看见方仲扭头看她。他一身白色收边西服,栗色头发已经剪短了许多,表情严肃。俨然去掉了一身的稚气。

苏绣慢慢朝大厅走,看着那个身影不曾留恋的回头直到没入人群,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微笑,微笑,努力弯起嘴角,一不微笑眼泪就要流下来。

顾何看到苏绣的时候似乎是愣了一下,那种表情仿佛若有所思。藤佑谨的脸上在那一瞬间好像也出现过。

苏绣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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