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难入瓮-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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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宸,你就是过于急躁,看来,我叫你每日习一“忍”字,还是无用武之地。从前我就跟你说过,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能只观其表,得往深一层想。难道为官至今,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谢延叹了一口气,回过身来,看见连方宸挺直着身子跪在地上,于是连忙扶他起来,在一旁落座,才继续道,“你试想,陛下为何要在朝会上斥责我?由为何独独让崔家独大,而不是其他世家?真的再细想,你就不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这不仅叫陛下为难,于你的名声,也不是好事。”
此时,连方宸的脸色惨败苍白,似气血不足,不知是因在午门前跪了两日,劳累所致,还是什么别的缘由。他听了谢延的一席话,怔忡了许久,早已愧疚难当,再仔细斟酌才恍然大悟,“难道,难道陛下是想藉此机会来分化世家,继而……”他没把话说全,可见了谢延点头,亦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连连拍着自己的脑门喊着,“是学生糊涂了,是学生糊涂了……竟不知陛下的深意,只是……这样老师也不用辞官啊……”
谢延捻了捻须,摇摇头,谆谆说道,“老夫年事已高,早已萌生退意,若不是陛下初始登基,需要人辅佐,我早已辞官。现在正可以趁此机会得偿夙愿。一岁峥嵘一岁忧,我已无此心力再与人纠缠,凤羽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后生了。再说了,若我辞官,就更加让人相信,谢家已经失去了陛下的宠信,那么陛下所行之事会更加顺利……”
“老师……”连方宸喃喃道。
“倒是你,本来连我的劝说亦不听,今日竟自觉的请罪归来,又是何缘故?”谢延不解的问道。
被他这么一问,连方宸才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连忙说道,“老师,您请看!”说着他就从袖筒里拿出一张信笺递给谢延,看那笔迹,俨然是他早上收到的那封署名为“谢始”的信函。
谢延不知那是何物,就从容的接过手,结果才翻开看了一眼,手猛的顿住,继而颤抖起来,愕然的看向连方宸,脸色是变了又变,更急急的追问,“这信……你是从何得来的?!”
“是今早有人送至墨轩,再转交到学生手里的。不过,如今是连送信之人也找不着了……”连方宸定定的看着谢延,沉稳的问,“想必老师也知,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了吧?”
“你……”谢延猛的抬头,吃惊的看向他,继而才知自己失了分寸,敛神凝视他,“你想说什么?”
连方宸笑语,“老师不必瞒我,始即初,学生没说错吧?”
谢延见他一副深然的神情,身体霍然颓了下来,不再挣扎,“你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学生吃了芝麻会全身起红疹,这事除了学生家里人,也只有谢始兄弟知道。可有一回老师设宴,碰巧让学生无意中听到她吩咐厨子不要做带芝麻的菜式,才隐隐断出来的。”
谢延叹了叹气,问,“那……宛君她可知道?”
“学生以为,她可能恰恰是早知道了,才会写这封信的。”
“你是说……”谢延沉吟一会,想了想,又道,“方宸,我为官多年,从不奉迎过任何人,也从不求人,今日,我要在此求你一件事。”他说罢就要向连方宸一拜。
连方宸岂能让恩师向自己行礼?他眼疾手快的扶着谢延,苦笑说,“难道老师认为学生是那见利忘义的小人?若真如此,就不会连夜赶来老师这里,而是将此昭告天下了。贤弟既在这当下亦为学生的安危着想,字字句句皆是恳切的肺腑之言,那是真把学生当做知己,学生都明白的,老师可千万别折煞了学生才是!”
“如此便多谢了……”谢延此时已声有哽咽,若不是自制力强些,怕早已在人前老泪纵横了,“现下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上朝,千万别耽搁了!”
“嗯,如果有用得着方宸的地方,老师尽管吩咐,定义不容辞!”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这事原不该牵扯你进来的。你先回去吧……”谢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连方宸深看了他一眼,嘴张嘴合,终究没说什么,只拱手行了礼后就离开了谢家。
谢延这时才放松了身子,倚坐着低喃,“她还活着……她还活着……”那欣喜的模样像是经过了许久,才相信了这个事实,于是立刻吩咐下人唤来了两个儿子。
此时已是夜深,万籁俱寂,月儿被一层黑雾遮住,时隐时现。
谢风和谢长玉已然入睡,闻得父亲十万火急的派人唤醒他们,定是有要紧的事,于是赶紧起身粗略的梳洗一番,便匆匆赶来。
他们甫进门,便见到父亲一脸深思,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谢风先开口问,“爹,这么晚了,究竟有何事?”连谢长玉也是满眼的不解,等待着答案。
于是,谢延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二人。及后,谢风已当场怔住,久久不能言语,根本不知作何反应。而谢长玉呢,脸色依旧没变,不过他紧握的双手悄悄的漏了他的惊愕心思。
谢风的眼眶已经湿润泛红,低声颤颤的问,“爹的意思是,初初回了凤羽?”
见谢风微笑颔首,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雀跃起来,抑郁了将近一年的阴霾蓦地消散开来,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初初,初初真的没事!而且现下她人还回到了烨华!
不过,待他们冷静下来,才察觉道问题的关键,既然她回了烨华,那怎么不回家?乱了,乱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长玉率先按捺不住,低沉的说道,“爹,我即刻派人去找。”
“慢着,夜已深,动静这么大招人怀疑,还是等天亮再说。风儿,到时你也跟着去,记住,千万不要声张,本来宛君的行踪的不能让人知道,而且,最不能让陛下知道!明白么?”谢延有条不紊的吩咐道。
谢长玉顿住,不解的问,“爹,这是为何?如果陛下也知道这消息,定也加派人手追查,不是更容易寻到初初吗?”
谢延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陛下要肃清吏治,岂能在这节骨眼上为此分心?而且,既然她回来了,却不回家,还得用如此隐晦的方法告知我们行踪,就说明了,她现在处境,不可能方便出现的。”
“儿子知道了,我们会小心行事。”谢风觉得父亲说的有理,了然的说道。
“爹别担心,我们会把初初找回来的!”谢长玉一握拳,信誓旦旦的说道。
章节63
当晴初听到外头有人谈论到跪旨一事已经了结时,她一直绷着的神经才得以松懈下来。爹爹是至亲,小七是知己,方宸是至交,任谁受到伤害她都不愿见到,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是……她没想到,那君平岳会这般轻易让她送信出去,原以为定会经历一番波折,甚至他是把信截而不发。
“笃笃”,外头有人敲了敲门,不过也没等她吱声,人就信步走了进来,除了君平岳,还有谁如此大胆?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晴初并没有起身相迎,亦没有不悦,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肆意妄为的举动。
见晴初凝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便抬眉浅笑着问,“你做什么定定的看着我?”
晴初只移开眸光,淡淡的说道,“我只是在想,你为何没有拦下我的信?”她先前不过是搏上一搏,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容易让自己过关。看他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
他的笑容渐渐扩大,甚至笑了出声,自信满满的问她,“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不过这话虽是问句,亦是答句。
晴初咬牙忍住撕开他自信的冲动,双眸深黯的睇着他,慢吞吞的出声,“你别忘了,这里是凤羽,不是你可以翻云覆雨的南陵,别把自信装得太满,小心阴沟沟里翻船!”
“如此还得多谢你关心了?放心,我既允了,就可承受后果,至于那信会不会泄露你我的行踪,我根本不在乎。反正,这次不过是卖你一个人情而已……”他霍然趋近她面前,暧昧的说,“不过,这人情可是要还的。而且,好像还没有人从我手上夺过任何的东西。现如今,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找到你了。”
没料到他有此一说,晴初怔忡了一下,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自以为是,其实不过是在与虎谋皮。
“好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车马已经备好了。”他说完便又立起身子,彼此拉开了距离,不再看她。
“收拾?是要去哪?”晴初错愕的瞅着他。难道他猜出自己欲金蝉脱壳的心思,所以打算打道回府了?这怎么成?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怎么,以为我要带你逃跑?呵呵,我也不是这么轻易服低的人哪!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五天,如果五天之内你逃不出我的眼皮底下,加之你那些个亲友也找不到你的话,你就乖乖的跟我回南陵,怎样?”君平岳蛊惑的嗓音循循善诱着,像一个高明的猎人,用着最浅显却又最难解的陷阱悠悠的请君入瓮。
“那如果我赢了呢?”晴初亲抿着唇,语调清悠。
“那我们先前的协定就作废,你想怎样就怎样,留在这里做继续做你的谢家小姐也成,或者四处游历也好,我不再过问,各走各路。你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君平岳如是承诺。
这话表面上看来对晴初十分有利,毕竟烨华城是她自幼成长的地方,她比他这个南陵皇子要熟悉得多,而且估计现在她爹爹和哥哥也知道她回来的消息,想必也会加派人手来寻她的,胜算似乎很大。
只是,这一逃一寻,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因为,对手是君平岳。
“那若我消失了,你回去了怎么跟人交代?”她忍不住问他,他怎么能轻易的说出这种话,仿佛事不关己的轻松自在。那王府里少了一个妃子,可是件大事,尤其这个妃子还有着几重身份,他就不怕有人会追究么?
“你在担心我啊?呵呵,放心,如果你离开了,这点也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他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只不过……他根本让她有机会离开自己的。
其实,君平岳惯了随心所欲,即使晴初不愿意,也挡不住他想做的事情。就在那天下午,他们乘车离开了客栈,来到烨华城西的一处大宅里住下,似是君平岳早有准备的处所,环境清幽,别致舒适又不惹眼,很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而且说不巧也真不巧,就在他们离开不久,谢家的护卫们开始暗地里到各处客栈追查,只是,这会儿哪里还有佳人的踪影?
自那时起,君平岳就寸步不离的跟在晴初身边,像个牛皮糖似的,怎么赶也赶不走。让晴初又气又恼,更可恨的是,就连晚上,他竟坚持要同住一间房,虽然一个住里屋,一个在外间。
君平岳美其名曰,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晴初心知,他是放着自己半夜脱逃。
是夜,天色漆黑如墨。入秋以后的凤羽,平添了几分寒意。屋里黑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晴初躺在卧榻上,没有入睡,一直平心静气的等待着,似在寻一个适当的时机。等她听见绵长平稳的呼吸传来,才断定他已经入睡了,于是悄悄的套上绣鞋,蹑手蹑脚的越过屏风,想推门而出。谁知在经过外堂软榻的时候,蓦地被一劲道拉了过去,她吃痛的惊喊一声,醒神抬眸一看,幽暗中,一双铮亮的黑眸熠熠有神的瞅着,让她错愕不已,没想到他竟是没睡着?!可是依方才那均匀的呼吸,不该是这样的啊!?这样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武艺比她要强上许多。
此时两人贴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十分的亲密。
“放开我!”晴初一恼,便使尽吃奶的力气想挣脱他的禁锢。可是本来就男女有别,他的武功耐力又属上乘,在她之上,怎会容她逃开?
“这温香软玉在怀,岂有当柳下惠之理?”君平岳轻笑一声,那清朗的声音,哪里有半分的睡意?分明是造了个陷阱,引晴初跳进去罢了。
晴初懊恼,怎么自己在他面前总是处于下风的?于是更是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君平岳一个翻身,轻松就将她压制在自己身躯下,脸庞靠近她,嗓音魅惑而轻佻,“你说……这夜阑人静的时分,夫妻之间该做何事?”
闻言,晴初真真是气煞了,双手推拒着他趋近的温热胸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也说了,是夫妻,可你我二人只是无关的人,何来夫妻一说?你最好快快起身,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出言威胁着,可是如黄鹂出谷的娇俏软声,怎么听也像是撒娇。
“哦?我倒想瞧瞧你如何对我不客气。”君平岳的心情似乎很好,一直不愠不火的在逗着她玩。
晴初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薄调侃,也不再多说废话,以手为刀,向他展开凌厉的攻击!这个男人,以为她不发威就当她是病猫了?可她本来就处于下风,且温软的身子被他牵制着,空有招式,却无施展的余地,君平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