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墨画秋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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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秋回身望去,一个禁卫军打扮的人站在不远处。墨秋以仰视的角度望着那人,只觉得阳光照在那人的盔甲上,泛着金色的光芒,一时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你究竟是何人?”那人向前迈了一步,再次出声问到。
墨秋这才从恍惚间反应过来,匆忙的站起身,却不想一下子气血上冲,眼睛一片模糊,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就在这时,墨秋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自己,墨秋直觉的握紧了这个支撑,感觉有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面前,可墨秋的眼睛还是一片漆黑。好一会儿墨秋才在模糊的视线中慢慢看清来人,第一直觉是这人与父亲好像。不是长相模样,而是神态肖似。一时间竟认真的盯着这人研究起来。
来人似乎并不确定墨秋是不是恢复了,也仔细的打量墨秋。却仿佛一下子惊醒般,墨秋骤然甩开握着的双手,迅速的后退两步,低头回避。与此同时,来人也恭敬地退后半步。
墨秋感觉到指尖在错开的一刹那,二人的手都微微的颤了一下,像有什么触动了琴弦,轻轻的一个滑音于寂静之间溢出。
“我是禁卫统领秦蓂,夫人是谁?怎么独自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墨秋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一时却想不起来。但这个名字,墨秋是怎么也不陌生的。墨秋的心中溢出了一丝失望与惊奇。失望是因为与父亲神似的人竟是秦家人,惊奇的是秦家中竟有如此之人。面上却镇定的说“我是青王的王妃。”墨秋想这样说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秦蓂却似乎吃惊的说:“原来是你。”说完又惊觉此言颇为失礼,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到:“顾王妃怎么独自在这里?”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桃花如常开,人却不得圆。”
墨秋不知道为何此时的自己心中无限感怀,是桃花乱了心志,还是那一身戎装下如父亲般的神抵,竟让自己忘记了掩饰。
而墨秋更不知,此时的自己在秦蓂眼中却早已描成了一幅画。
桃花树下,清丽女子,低眉拢袖,悄然伫立,满地落花,微风轻抚,饰带飘飞,桃花轻扬。是桃花映红人面,还是人面衬红桃花。却似痴梦一场,长醉,不愿醒。
桃红是她眼中的美丽,她是他眼中的风景。
相遇,只是一刹那。
身后是匆匆而来的脚步,最先醒来的是秦蓂,骤然回身,惊得来人一愣。
“小姐,该回去了。”原来是如珠来找自家小姐。
墨秋也从梦中醒来,依旧是那谨慎小心的墨秋,淡淡的言辞:“如珠你来了,我一时间迷了方向,幸好遇到秦统领,正准备回去的。”随后又转身对秦蓂点头说到“多谢秦统领。”却不知谢的究竟是什么?
秦蓂点头还礼,说“王妃不必言谢,下官并未帮到什么。”
墨秋侧身从秦蓂身边走过,没有多言,没有回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秦蓂感觉墨秋从自己身边经过,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却分不清是桃花还是体香。甚至分不清刚才的一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一场夜宴一场欢,几人清醒几人醉,何处是真何处假,半梦之间半是醒。
下午是万花园赏花听戏,晚上是凤藻宫夜宴歌舞。
本该一切都好好的,可墨秋却是自斟自饮,一杯接过一杯。总能在空气里闻到桃花的味道,是梦里的?是万花园的?还是凤藻宫外的?都已分不清了。只因这桃花,却乱了心神,乱了记忆。于是,一切都乱了,乱的不知该如何回去,乱的忘记了身在何处。
“皇上,总是看歌舞,好无趣啊!咱们玩些游戏可好?”
半醉半醒之间,墨秋听到蓉德妃的声音想起,墨秋有种直觉蓉德妃一定会针对自己。所以,即使已有些微醉,却还是仔细的去听蓉德妃的话。
原来是要玩抽花签,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击鼓传花。先是众人手中依次传花,喊停的人自然是不能目视的,而接到花的人也自然是要表演节目。只是表演什么却由竹筒中的花签决定,而花签也是上一轮表演了节目的人抽出的才作数。这传的自然便是桃花,而这喊停的人当然是上位的那个。
好几次桃花都险险的从墨秋身边错过,墨秋心下暗自庆幸。突然瞥见蓉德妃轻轻的抖了一下皇上的袖摆,皇上大喊一声“停”,赶巧儿那枝桃花塞进了墨秋的怀里。墨秋上位的人是秦芳,此时正看好戏似的瞧着自己,墨秋心中暗叹,终究是没逃过。很不巧上一轮表演的恰巧是蓉德妃,自然由她负责抽花签。
只见,蓉德妃的动作很慢,在竹筒里左挑右捡的摆弄了很久,真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之后才决定了一枝,递给身后的宫女。
宫女将花签上的套子取下,高声唱到:“桃花签,春风有意艳桃花,歌!”
众人小声的议论都盖不住蓉德妃得意的声音,“呵呵,这可真是巧了。今儿下午皇后姐姐才送了顾王妃一枝珊瑚桃花簪,咱们是在传桃花,外头是桃花正红,这会儿又要唱桃花曲了。指不定咱们这儿还出了个大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俺今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可是还记得要更新,为了俺的努力,大家鼓掌。
晃荡着离开!
红尘一笑泪一滴
在天朝,男子为歌者可称大家,而女子为歌便是坤伶。看着蓉德妃笑得好不恣意的模样,墨秋想不认为她不是故意的都不可能。只不知她这么做是为了她妹妹,抑或是皇后?可惜,就是知道了也无法,总归是歌与不歌都是难堪。就在墨秋为难间,皇后却发话了:
“墨秋,既然蓉德妃都将你当大家看,又说你不输于男子了,你就随便歌一曲吧,咱们顾家的人就是没有歌,难不成连傲气都没有吗?再说,今天是本宫的生辰,咱们小圈子里聚聚,就是歌的好不好,本宫想都不会有人笑话你什么的,皇上说是吗?”
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墨秋,笑着说到:“不错,皇后生辰,大家高兴,朕也高兴,顾王妃随便应景一曲就是了,没人会说什么的。”倒是没有下午时冷冰冰的样子。
墨秋本想推脱,如今却只能硬着头皮歌上一曲了。墨秋思绪非转,思索自己知道的与桃花有关的曲子,却发现诗词很多,真正能歌的却无几,总不得要借别人的曲子了。即打定主意,墨秋也不多做挣扎,面向主位说到“启禀皇上,请问臣妾可否借一把琴?”
皇上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欣然应允。一旁伺候的宫人也很快的摆了架势在殿中。
墨秋对皇上、皇后微微欠礼,淡然坐定,先是调了调音,很快指挑琴弦,单音流出,凤藻宫的主殿内就想起了柔和的音乐,伴随之的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桃花美桃花艳/开在那三月间/桃花儿红女儿娇/梦儿飞满天/女儿梦飞满天/
像女儿一念念/花儿捎去心上想/暗见那梦中缘/心上想梦中缘/千万里剪不断/
迎风迎日向太阳/盛开那一年一年/心上想梦中缘/千万里剪不断/
迎风迎日向太阳/盛开那一年一年/一年年
今晚的墨秋本就失了以前的几分冷静,透着一丝小女儿的娇俏任性。蓉德妃的故意更是将墨秋推到了风口之上。既然歌与不歌都是难堪,那就让这份难堪带着震撼而生吧。于是,墨秋歌了,在这场桃花乱中,忘我的歌上一曲。
几千年的时光里,还记得有人曾温柔的对自己哼唱这首《桃花谣》,是谁的声音?几乎快忘记的容貌,快忘记的世界。原来不是他们抛弃了我,而是我主动的遗忘了他们。
墨秋是顾家的人,她的难堪自然是皇后的尴尬,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疼爱的妹妹的情敌。所以蓉德妃很想让墨秋出丑,结果却发现事与愿违。再看皇后的得意之色,皇上的恍惚入迷。心中怎不是百般懊悔。而余下的众人,则有的震惊,有的羡慕,有的不屑一顾,却是连老王妃都未曾想到墨秋会突然如此,目光中又露出了那熟悉的探寻。
殿内的人忙着猜忌,又哪里会注意到殿外的宫门口立着一具听得痴掉的身影。
月光下,银色的盔甲泛着冷冷的光芒,他不自觉的用左手轻轻碰触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那里曾有一双弹琴的手滑过,像滑过琴弦般,滑过心底。
这美丽的歌谣里为何竟觅得一丝哀伤的味道?
猛抬头,碧落月色清明。可是心哀?
一曲终了,却是一室寂静。
只有墨秋心底清明的站在殿中央,静静伫立,不发一言。酒醒梦自然醒。
“没想到顾王妃有此高才,真是一曲轻歌,方知桃花正艳,春日正浓。好,好,好,该赏才是。”
皇上说好,自然大家都跟着说好。皇上问墨秋想讨什么赏赐,墨秋笑着说:
“回皇上,臣妾的赏赐皇后已经给了,这珊瑚桃花簪,这轻歌一曲的信任,够重了。”梦醒的墨秋自然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皇上大笑,皇后开心。皇后趁机认下墨秋为妹妹,正正式式定了日子让墨秋去拜祖宗,皇上更是一反常态的赏了很重的礼。皇后说留墨秋在宫中住些时日,皇上欣然同意。尘埃落定,时局翻转。
一天的热闹消散,老王妃领着秦芳回了青王府,墨秋留在了凤藻宫。
墨秋已在宫中住了多日,每天被皇后领着到各个园子去逛。皇后表现的很亲密,墨秋表现的温柔大方。宫中无人不知道顾王妃是皇后新任的妹妹,是皇上认可的小姨子,自然水涨船高,多的是人奉承巴结,墨秋则全部和善对待。一时间,宫中到处在传青王娶了个美丽、温柔、大方、贤德的好王妃。许多人已悄悄将“顾”字去掉,直接称呼墨秋为“王妃”。
这一日,用过午膳,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怀里团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问到:“妹妹那天歌的曲子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听过?”
墨秋不好意思的说:“是我随便填的,以前唱给爹娘听的。”墨秋懒得去说什么偶然听得,怕皇后继续追问,干脆谎称是自己填的。
皇后惊讶的说“原来妹妹还会填词呢!果然如皇上说的高才。妹妹那曲唱的真好。哪个女儿年轻的时候没对着桃花做过美梦,本宫也做过的,……”
皇后说到后来,越来越缓,音调也越来越低,最后竟好像回忆般的不再言语。看皇后的神色,一定是美好的事情,墨秋不忍心打断。
可是,皇后并没有回忆太久,很快自我嘲讽的说“瞧我,人老了就容易走神儿,妹妹可别笑话。”
墨秋笑着说“怎么会呢,皇后一点都不老的。”
皇后摇摇头说“怎么会不老呢?你看你皮肤白里透红,水嫩嫩的。而我呢?哎!”
三十岁的女人应该充满了成熟的风韵,可是三十岁的皇后已经是一个九岁孩子的母亲了,已经开始衰老了。
“皇后,女人的美在每个时期是不一样的。少时盈盈十五,娟娟二八,为含金柳,为防兰蕊,为雨前茶,体有真香,面有真色。极其壮也,如日中天,如月满轮,如春半桃花,如午时盛开牡丹,无不逞之容,无不工之致,亦无不胜之任。皇后如今正是什么都能胜任的时候,怎么算老呢!更何况,容貌之于人虽是天生,却也可以后天加以修饰的啊!”
“墨秋真会说话,只这后天修饰是什么意思?”皇后不愧为皇后,转眼就抓住了重点。
“有些药材,有些花儿,甚至最普通的蔬菜都可以成为美肤圣品,我这儿就有一个方子。冬瓜仁五两,白杨皮二两,桃花四两,合研细末,日于食后服三次,每次一茶匙,欲面色白,加冬瓜仁,欲面色粉红,则加桃花。只不过这是条例的方子,要长久服用,经年后才有效果的。”
墨秋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后的神色。只见皇后先是眼中闪过喜色,在听到最后的时候则流露出一丝失望。墨秋心中轻笑,暗自言语不枉在那场夜宴上唱了一曲《桃花谣》。
“不过还有一样东西,倒是能很快改变女子的容貌,只是那东西太霸道了。”
皇后换了个姿势歪着,状似无意的逗弄怀里的兔子,随意的问“还有这种东西?倒是可比那仙露琼浆了。”
墨秋为难的摇摇头,许久才低声说到“我也不确切知道,以前爹爹跟我讲过,夷族人有一种药,女子喝过之后能改变容貌,变得很美。只是这药会从内里将人的身体掏空了,二十年寿命能生生的减掉一半。不过这药倒是有个美丽的名字,叫一笑泪。据说之前也不叫这个名字,是说曾经有个为了得到夫君爱的女子服用了这种药,之后确实是得到了夫君的宠爱,可惜好景不长,当那名女子生病快要死去的时候,她的夫君又爱上了别的年轻美丽的女子,最终那女子只是流着泪说了一句‘红尘一笑不过泪一滴’便死去了。”
皇后神色有些游离,不知是为这药,还是为这名字。
花下对饮一袭影
墨秋在宫中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消息。一是秦芳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二是青王将在十日之后回程。墨秋不知道这两个消息对自己来说是好还是坏,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