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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古城晚秋-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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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弦微微冷笑了一声,“事实是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我看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另外大部分的真相,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道。
素弦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深邃的眼里只有冰冷的质问,如是面对一个狡猾无比的惯犯,这一时刻,她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浅笑:“我要是你,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霍裔风眼里现了阴鸷,“咯噔”一声,枪口迅速上膛,推前一步,毫不迟疑,便抵住她的额头,力道中似要把内心的恨全部发泄出来,咬牙切齿地道:“张晋元从一开始就策划了整个阴谋,是么?他派了那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丫鬟——青苹,跟着你混入霍府,不仅充当耳目,而且暗中行事。他不择手段,设局欺骗大哥,引她上钩,图谋煤矿第一股东的身份,还试图把大量股份转让给日本人!他阴谋败露,自取其辱,心有不甘,又勾结他人,陷害我霍家私藏军火,这一切的一切,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这一波波的质问,仿佛一串炮弹,顷刻在她心里烙下深重的印迹。她深深闭了下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忽而却又睁开,对他道:“你不信任我,我可以死。等我死以后,你务必拿着证据,到警局去救你大哥。”
他仿佛默认了一般,瞪得通红的眼里隐现杀意,再一次地,发力将那支手枪握紧,手指的关节隐隐发出声响,他伸直僵硬的手臂,枪口对准她的眉心,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去。她明白自己难逃一死,与其落在张晋元的手上,备受折磨而死,倒不如死在他的手上,至少,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的事,终于可以了了,以自己的赎罪之死,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死亡的前几秒,那些与他的过往突然很奇妙地漫入脑海,蓄谋复仇的最初阶段,她情窦初开,不能自已地爱上了他,甚至,他们就要结婚,成为旁人眼里无比羡慕的一对儿,然后呢,她为了离间他们兄弟,为了使自己的行动避开这个思维缜密的男人视线,她做下了此生最卑劣、最无耻,也是最后悔终生的错事……即便是那样,他还是原谅了她,他还是要带她走,他许下的那些承诺,都还算数……这个男人对于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她忆起的那些往事,种种片段,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思绪瞬时塞满。她有些唏嘘,在恍然间万籁俱寂之中,等待着最后的那声枪响到来。这时间,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被拉长了很久,她甚至开始产生怀疑,自己的知觉究竟是不是已经麻痹。
突然,她听到墙内有稀疏的人声传来,“彭管家,这木头架子似乎有人用过,看来,那贼人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然后是一阵疾走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惊,睁开双眼,面前的他,脸色坚毅如冰,握枪的手,却仍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她只觉得心内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痛,剧烈袭来。她微微镇定,情急之下匆匆对他说了一句:“快走,去救你大哥!”说罢,竟扭身跳入了冰冷河水之中!
院墙那边传来了锁链开门之声,眼看着便要有人追出,他再也不能迟疑,跟着她一并跳进了河里!
时值初秋,河水冰凉,水质浑浊,他在迷蒙的黑暗中竭力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她已经呛了水,求生的意志似乎很薄弱,他一只手臂把她搂住,另一只手奋力地划水,浮上水面微微露头,岸边仍有人举着灯笼,向河里不住地打探。眼看光线要扫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沉下水去,然而怀里的她,已经不再有什么反应……他明白她是要一心求死,在思维极尽混乱的一刻,他心下一横,还是吻住了她的嘴,将自己的呼吸向她输送,她人事不省,早已无力挣扎。
河水冰冷,他的手脚几乎冻木,咬牙坚持着,带着她尽快游向对岸,将她奋力地拖出水面。她呛水严重,他扶着她伏在自己膝头,轻拍后背,将污水大口大口地吐出来。
她略微恢复了神志,翻倒在地上,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才看到面前是他,他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手臂搭垂在膝盖上,却如是自嘲般的,冷笑了一声:“为了大哥,你不惜背叛你哥……那我呢?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他说完这一句,似是对她说的,又不愿让她听见,他缓过这一刻,仍旧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扶她起身,“听着,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由分说,便将她背在背上,朝前走去。
这里离他租住的公寓近些,时下已过了凌晨,一辆车都不曾碰到,他背着她一路小跑,在这清凉的秋夜里,却已是满头大汗。她伏在他的背上,半晕半醒之间,他粗重的喘息声不时在耳畔响起。
这座公寓年头已经久远,深更半夜,大门处并无管理员值班,他背着她从窄仄的楼梯摸黑上去,终于到了二楼,摸出钥匙打开房门,将她稳妥地放到客厅中央的旧沙发上,他再也无力支撑,跌坐在地毯上气喘吁吁。与他一起合租的尉迟铉听闻响动,披上睡衣出来,才认出躺在沙发上一身男装的女子,是霍家的大少奶奶,两个人都是一身水迹,略有犹豫,才问:“副总长,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裔风垂着头,无力地摆了摆手,“尉迟,烦你帮我叫个大夫,要他尽快赶来。”尉迟铉顾不上多问,连忙换了衣服下楼去了。诊所就在公寓附近,尉迟铉强行敲开了门,连吼带吓地带了医生过来。医生给素弦测了体温,又打了一针,说是呛水严重,怕是会引发肺炎,时下已是夜深,先观察一夜再说。
送走了医生,因是素弦在卧室昏睡,裔风便抱了毯子被卧出来,准备在沙发上将就一宿。尉迟铉正准备关灯回屋,忽然又返回来,问道:“副总长,今天……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这霍府尚在包围之中,你们住在这里,恐怕……不妥吧。”
裔风没工夫接他的话茬,想到张晋元罪责难逃,突然一跃坐起,道:“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尉迟铉,你且带人,帮我控制住张府再说。”
尉迟铉脸上很为难的样子,“副总长,卑职们……还在调查私藏军火的案子,怕是腾不开手啊。”
裔风瞥了他一眼,“也罢,我去给巡警队挂电话。”说罢便去了楼下。对于呼延辉和林世安这两个老部下,他还是信得过的。
眼看着霍裔风匆匆忙忙地奔下楼去,尉迟铉心里蓦地一紧,眼光幽幽地望向卧室,半开半闭的门里,隐约可见大床上熟睡女子的身形。
翌日一早,霍裔风便赶到警局,要求再次查验从霍氏洋行缴获的那批枪械,果然枪械的型号、口径等各项参数与单子上无异。因单子上盖的是张晋元的印鉴,局长龚啸天立即下令,派人捉拿张晋元,却不料,张晋元早已闻风而逃,偌大个张府,只剩下几名粗使的丫鬟。紧接着,张府豪宅被封,张晋元在钱庄和银行的财产被立即冻结,然后便是全城戒严,临江大量警力出动,全力搜查张晋元的下落。
霍裔风要求将大哥释放,不料龚啸天却道,这份证据只能证明张晋元与此事有关,而不能证明霍家与此事无关,要想释放霍裔凡,必须拿到进一步的证据。裔风无奈之下,请求将大哥暂时保释,并要求重新复职,全力捉拿张晋元。却不料,龚啸天态度不明,只同意先将霍裔凡假释,复职之事先放放再说。
裔风愤然不已,正与龚啸天据理力争,一警员匆匆来报,方才租住公寓的管理打来电话,说是昨晚留宿公寓的女子,一大早便被两名蒙面持枪的歹徒劫走了。
裔凡方从一楼的关押室出来,便见二弟带了人匆匆赶了出去,连忙追上问道:“老二,出什么事了?”
裔风脸色微有异样,“大哥,素弦……大嫂被人劫走了,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裔凡当即一惊,连忙跟随二弟等人一同去追。
此时全城戒严,按理说匪徒不可能将人劫出城外,霍裔风于是派了警力,根据公寓管理员目击车辆的逃离方向,沿路追查摸排。匪徒出城不得,便往相对偏僻的城西方向逃窜,因为报警及时,很快便沿着车辙的痕迹追到了那辆黑色别克汽车,却不料,匪徒已弃车而逃。
幸运的是,警察在丢弃的汽车里,发现了一只衬衣袖口掉落的荧光珠扣,裔凡一眼认出那便是素弦衣服上的扣子。
霍裔风思忖了一下,现下城里风声极紧,劫匪一定把素弦藏在城内某处,等待时机出城,当即便下令道:“仔细搜查附近民居,挨家挨户,一户都不能放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意莫问,长恨无据始昭然(三)
却说素弦昨夜落水受凉,身子已经受创,今早又有蒙面劫匪入室,被强行塞入汽车劫走,已是晕晕沉沉,方才睁了眼,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阴暗屋子的炕上,手脚并未被缚,窗纸糊得很严,只有门上方的小窗透来一些光亮。朦胧视线内,三名陌生男子正立在不远处桌前,小声地商量着什么,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素弦仍旧装睡,暗中观察几人的举动。三人紧锣密鼓地低声讨论了一阵,其中一个矮个敦实的男子道:“好,我这就准备马车去。”便匆匆跑出去了。余下两人之中,一人提议道:“不如给她多灌些迷药,反正她昏迷不醒,放在箱中掩人耳目,不就行了?”
沉默片刻,另一人道:“不妥,我看老大对这女人很是上心,她本就半死不活的,再往箱子里一闷,出了事咱们可担待不起。”
提议的那人颓然一坐,很懊丧的样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现下城里风声这么紧,纵然身手再高,又怎么可能把个大活人带出城去?”
另一人倒显得沉着冷静,“老符,老大交代的命令,咱们就是豁出命去,也得办成。夜长梦多,警察迟早得搜到这来。我看还是乔装一下,趁天黑出城吧。”
素弦在心里暗自寻思,原来要带走自己的人是张晋元,想来他已得知霍裔风拿到了致命的证据,于是闻风而逃了。只是,凭着自己对这些匪徒的感觉,他们并不像张晋元手底下豢养的那些喽啰,功夫粗浅,不堪大用,而是思考周密,行动有素,一举一动显得颇为沉着,身手也绝非庸辈。她明白自己一旦被带到那个恶魔手上,自己为了裔凡出卖了他,毁掉了他一手创下的基业,凭他的狠毒,必然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自己必须趁要抓住当前的机会,尽量逃出去。
她仍旧装作假寐,时而张开眼缝观察周围,暗自等待时机。过了不久,瘦高的那人似乎等得焦躁,掀开门帘出去了,敦实的胖子仍是背身坐着抽烟,屋里弥漫的烟雾渐渐浓起来。
素弦小心翼翼地瞄向四周,发现那胖子腰上悬挂着一把短小匕首,她曾经见过那种匕首,虽然刃短,却比一般的短刀要锋利得多。她脑海里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正处于最佳的逃跑时机,于是暗自给自己打打气,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起了身,没有穿鞋,眼睛盯紧那匕首刀柄的位置,慢慢地接近了去。那人正吞云吐雾,自得其乐,忽然也有种身后有人的感觉,突然屏息定住,说时迟,那时快,素弦果断抽出匕首,对着他后颈窝刺了下去,那人捂着伤口,正欲喊叫,却伤了喉咙无法出声,向后栽倒过去,素弦眼见他骇人的表情,骤然一惊,慌忙跳脚躲开,那人掐住脖颈,手臂胡乱挥着,似要站起身来,素弦心下一惊,慌忙向外逃去,才打开门,却感到一阵凉风急促拂过耳边,忽一转头,一只铁片飞镖插在门边的墙上,自己方才竟然命悬一线!
她顾不得多想,冲出了院子,另一匪徒本是在厨房煮水,听到声响,只见一黑色衣角从大门缝闪过,登时反应过来,飞速追将出去。
素弦在小巷里一边没命地逃跑,一面呼救,心想既是张晋元要抓自己,他们必然要留活口,想必不敢开枪,于是放开了逃跑,却不料那人功夫极高,她才跑到巷口露了个头,已被他一把抓住衣摆,捂住嘴强行带回。她仍不放弃希望,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于是死命地挣扎。巷口正好有一队巡警经过,听到呼救闻声追来,为首的正是林世安,素弦登时激动不已,不断向他们挥着手臂,匪徒微一慌神,当即用枪将她挟持。
林世安连忙一边安抚歹徒,一边派人通知霍副总长。
只在那须臾,她突然间回忆起玉蔻死时的场景,那个时候,是她欺骗了玉蔻,而后骗她将自己挟持,终于害她枉死,一年多之后,又是这样的一条巷子,自己又是被亡命之徒挟持,看来,这世上果真是有“现世报”这一说的。
她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由那人挟制着向后退去。
这名匪徒却是极有经验,开始有意躲到狙击手的盲点区域内,侧身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后退,等待同伴支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是孤家寡人。霍裔风已然赶到,一队警察并立,一排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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