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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古城晚秋-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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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许是造化弄人,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出了高墙深院,在不小的临江城里顿时掀起一阵狂澜。霍氏宗祠立即抓起了曾浣菽,并判迅速处以极刑,就在此时,汪敬荪得知了消息,派人救走了曾浣菽,并顺道洗劫了霍家珍藏的文物。
“凡儿,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浣菽平静述完了那段过往。
裔凡不禁唏嘘,“娘,这只是命运的作弄,任谁都无法掌控。爹年纪大了,他一直都在牵挂着您,他有生之年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再见您一面。”
曾浣菽叹了口气,道:“娘又何尝不想见到他呢?这么些年不见了,忽然见了面,只怕又要横生波澜。”她拍了拍儿子的手:“只要你们过得好,娘也就安心了。”
“娘,”素弦这时道,“我明白娘的心思,娘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喜欢清净,可现下天气严寒,娘,裔凡我和都放心不下您住在这里。”
曾浣菽温然道:“能与你们在这风天雪地的时候,秉烛夜谈,也算圆了我今生的夙愿,娘已经满足了。”
夜幕渐渐地沉降下去,蜡烛燃到了尽头,小木屋也慢慢地安静下来。妇人缓缓地坐起身,将棉衣仔仔细细地盖在他们身上,生怕哪里透风了,又将衣角掖好,终于找不出一丝破绽了,可她还是舍不得,站在那里,凝望了他们好久,才默默地转身离去。
她向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娘……”
曾浣菽回过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讶然,“你,还没睡么?”
素弦抿了抿唇,“娘,我注意到了,您在煮好的茶里放了些粉末,我……我并没有真的喝下。”她其实有万分的不解,又道:“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就这么走了,裔凡会伤心的。”
曾浣菽平静道:“孩子,有你在他身边照顾,我已经很放心了。”
“可是,娘……”
曾浣菽很明白她要劝些什么,“不必再说了。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我相信你会明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不是么?包括你,素弦,过去你和咏荷常到波月庵祈福,我在暗处默默地望着,便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我是多么羡慕你,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以和爱你的人厮守在一起。”她善意地打量着素弦,“孩子,我从你的眼睛里,感到你的心里背负着许多,你有时心神不宁,总是在担心着什么,你一直试图掩藏自己的内心,却又在挣扎,在犹豫,我说的对么?自从那一日,裔凡对着我的空坟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便对你格外关注,可是,我总觉得你并不简单。”
素弦心中微颤,“娘,其实我……”
曾浣菽沉静地看着她,“坦白地说,我确实对你存有疑虑。可是,我也能感觉得到,你是真心爱他的,这让我很欣慰。凡儿不是个完美的男人,你也许知道,他曾经一时冲动,为了一个女子,气病了他的父亲。那时是我最想现身,最想去教训他的时候,可后来我忍住了。我是一个代罪之身,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呢?可他又是个极其执着的人,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会毫不动摇地坚持下去。如果有一天你伤害了他,不管有心还是无心,一定会使他一蹶不振,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事。”
“不,不会的!”素弦急切地回道,“娘,我的本意并非如此,我……”
“我明白,”曾浣菽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方才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每个人都有掩饰它的权利,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要保护值得保护的人,对么?”
她看着素弦发怔的样子,温婉笑了一笑:“我们还会再见的。记住,那枚青玉莲花佩非常重要,你和凡儿要好好保管。”
素弦回过神来,她的身影已在苍茫风雪中渐行渐远,消失得很快,却仿佛拖成一抹好悠长、好悠长的印记。
裔凡喝了茶里的睡眠药粉,一直到太阳升起,才渐渐醒来,素弦静静地斜倚在他的身旁。
他揉了揉发沉的脑袋,蓦地一惊,忙问:“我娘呢?”
她的眼瞳平静得如同一汪泉水:“娘已经走了。”她看着他急匆匆地起身,连忙拦在他的身侧:“裔凡,娘是昨夜走的。她说过,会时常回来看我们的。”
他早就预感到母亲的决定,他根本无力说服她留下,可当这间屋子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再度失去,一种莫名的冷沁入了心窝里,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默然良久,才道:“我们,该回去了。”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裔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迫切地想得到一点温暖,于是抱她抱得更紧,就像一旦松开手臂,就会消失地不留一丝痕迹似的。




第五卷 鲛珠坠
第九十三章 怕水叶沉红,梵香易冷(一)
他们从山道下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身背竹篓的素衣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怯怯地瞄了素弦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忌惮着裔凡在场,欲言又止。此人正是金萍的贴身丫鬟,翠菱。
素弦暗暗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近前来,便和裔凡走了。小路折转的地方素弦回头去望,翠菱似乎还在那里站着,朝这边探头张望。
素弦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金萍主仆二人在霍方的安排下,躲入波月庵躲避张晋元的追杀,可翠菱突然跑了出来,难免要生出什么变故。
坐在车上,素弦担心着金萍的安危,不由得惴惴不安。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再累及无辜了,既然张晋元一定要赶尽杀绝,她宁可拼一拼,也要保住金萍的性命,何况,那妇人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
进了城,素弦告诉裔凡自己要直接去霍氏布庄。裔凡离开以后,她想到金萍的安身之地是霍方安排的,这事还是找霍方妥当,于是吩咐阿鹏道:“中午请霍管家来这里来一趟。”
午饭后霍方如约来了,素弦带他到了内堂,屏退了左右,事发紧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金萍她们主仆二人,被你安置在庵里什么地方?”
霍方似乎早就想到她要问起此事,道:“自然是很隐蔽的地方,只要她自己不出来,外人是找不到的。”
素弦面露怅然,“问题就出在这里,今早我在山里碰见翠菱了。”
霍方冷笑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这是找死,小的也无能为力。”说罢便转身欲走,素弦忙道:“等等。”
“霍管家,你也许还不知道,我哥的人正在满世界搜寻她们的下落,一旦抓到,任谁都难以活命。我实在不想再连累无辜了,你可不可以帮帮我,确定一下她们的安全。”素弦恳切地道。
霍方眸光一转,打量了她几下,如是嘲讽般的:“想不到凡二奶奶神机妙算,竟也有失手的时候。”
素弦愤然咬了咬唇:“怪就怪我,低估了那个禽兽的狠毒。”
霍方鼻息一哼,说:“恕我直言,这事你怪不到谁。既然败了,就要接受败的结果。我要是你,就会想远一点,想想以后张晋元把这笔账加在自己身上,究竟要如何来算。而不是——去操心一个无关之人的死活。”
“谢谢你为我着想。”素弦仍不肯放弃希望,“你就真的见死不救么?”
他倏地转过身来,眼光盯紧了她一寸一寸地逼近:“好,我就勉为其难,再替你跑这一趟。但是——你要明白,我可不会白白为你冒这个险的。”
素弦缓了口气:“想要什么,你说吧。”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他眸光阴沉得发冷,如锥刺一般射向她的眼瞳。
他说完这一句,近乎扭曲的面孔渐渐舒展开来,浮现出一个令人发寒的笑:“你要尽快,我不喜欢等太久。”
湖蓝绒的棉布帘子还在微微晃动,整间屋子里,突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很明白,那个男人要的是霍咏荷。然而,让一个单纯开朗而热忱的革命者,爱上一个心如寒潭无论如何都探不到底的男人,岂不是天方夜谭?
下午店里来了几个警察,向佟先生询问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人,素弦坐在里间依稀听说有人被害,急忙出来看,正巧林世安也在,这个年轻的小伙表情一贯羞涩,敬了个礼:“太太……您好。”
素弦正欲拿照片来看,林世安赶忙遮了起来,“太太,这上面太血腥,您还是别看了吧。”
素弦忙问:“是谁死了?”
林世安摇头道:“是一具无名女尸,晌午时村民在山里发现的,我们几个正挨家挨户查她的身份。”
既是在山里发现的,难不成是翠菱?素弦愈发心慌不已,好不容易挨到霍方回来,报说:“金萍安好,我已对她说明了厉害,相信她不会乱走的。”
素弦问道:“那么翠菱呢?今天在山里死去的女人,你可听说了?”
霍方漠然道:“这不关我的事。”
素弦正欲再说,却听堂外伙计唤道:“大少奶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凤盏小碎步走得很快,边走边问:“二姨奶奶在忙什么呢?”
“回大少奶奶,跟霍管家在里面谈事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只见素弦和霍方隔桌而坐,正在悠闲地品茶,凤盏虽怀疑他二人之间藏有猫腻,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于是笑颜走了进来,“哟,这不是霍管家么?怎么,没跟着大少爷,倒跟起二奶奶来了?”
霍方起身颔首道:“大少奶奶,小的是替大少爷传话来的。”
凤盏冷哼了一声:“大少爷有什么话,昨儿个一夜还没说够,这会子还遣你来接着说?”
素弦迎上前来,笑道:“大姐,咱家店里新进了几匹洋缎子,颜色正,光泽好,让葛师傅给你裁几件新旗袍吧。”见凤盏面带狐疑,又笑道:“霍管家,听说你对这旗袍的款式蛮在行的,不如你来陪大少奶奶挑选?”
霍方轻嗽一声:“承蒙大少奶奶不嫌弃了。”
凤盏面上绷着,心里却已乐开了花,瞥了他一眼:“那就你吧。”便转了身,款款而去。
晚上回到府里,素弦正对着梳妆镜卸妆,青苹进来,随手拿起一支珍珠挂链的簪子把玩,漫不经心地道:“我发现,你最近凡是跟大少爷有什么活动,总是要避开我。”
素弦取下钻石耳坠放进盒里,笑道:“哪有,是你多虑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青苹脸色突现冷峻,“你要明白,想背着少爷耍花样,本就是行不通的。难道那个戏子的事,你还没得到教训么?”
素弦忽的怔了一下,“你是说,金萍她们——”
“金萍的丫鬟已经死了,相信他们已经掌握了金萍的落脚点,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素弦只觉晴天霹雳一般,盯着镜中的自己愣了片刻,只是惨薄地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苹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又道:”你说大少爷不在府里的时候,叫我盯紧了大少奶奶,昨夜我果然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见她恍惚着,道:“昨儿个半夜,霍管家进了大少奶奶的的房,过了许久才出来,期间桃丹一直在外放风。若不是老娘我身手矫健,也要被那贼蹄子盯上了。”丢下那银簪乒零一响,转身离去。
这天晚上素弦想了很久,霍家大少奶奶和管家之间有私情,早在她嫁入霍府之前,就曾买通府里下人得知了一二。如若不然,她对凤盏有意无意地提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不会搞得凤盏疑神疑鬼。似霍方这般四处留情之人,只能是害了咏荷,可如果抓住他这个把柄,倒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只是目前,她还没有掌握有效的证据。
翌日上午素弦回了张府,园子里新挖了池塘,金鱼、菡萏、假山,一应俱全。塘面上凿了个硕大的冰洞,张晋元握着支长长的鱼竿,正坐在那里垂钓,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彭管家不敢近前,只在他身后低声道:“少爷,咱们家小姐回来了。”
张晋元眉眼微眯,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听得沉闷一响,原来是素弦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鹅卵石铺就的硬地上。
“哥,我是来向你认错的。”素弦沉声道。
她做好了等待他发落的准备,然而他只是安静地盯着湖面浮标,似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彭叔暗暗使了个眼色,欲搀她起来,素弦却执意不肯,这时却听张晋元道:“老彭,你且下去吧。小姐要怎么做,那是她自己的事。”
素弦见没有旁人了,又道:“哥,求求你,她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亲生的骨肉,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么?”
“恻隐之心?”张晋元挑了挑眉毛,声音如同鬼魅般飘忽:“这个东西,我本来是有的,可是你,活生生把它扼杀了。你要记住,金萍和翠菱——她们是死在你手上的。”
“不!”素弦再也无法忍受,抱着渺茫的一丝希望,再次哀求道:“哥,是我莽撞行事,你可以冲着我来。求求你,放过她吧!”又是看起来短暂却无比漫长的时刻,面前的男人依旧不动声色,素弦只得忍着石子的硌痛,跪着一步一步挪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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