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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湖不像话-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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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她?”这似乎是个很多余的问题。如果他点头,静安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从此压抑祝很明显,对方在深陷边缘,而他已经深陷。
“不喜欢。”永安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但我要她,要定了。”喜不喜欢不重要,他就是任性地不愿把刻有自己所有权的东西禅让给任何人,尤其是一手缔造出今天这种局面的静安。
“是吗?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她不是东西,是个人,有思想有主见有喜怒也有选择权。”他蹙眉感受着永安孩子气的口吻,一抹不适感飘上心头,这不是小时候抢木剑玩具,做哥哥的必须得谦让。
“哈,思想、主见、喜怒?哥,你还真是不了解她,碰巧,这些东西她全没有。”
“……”他抚额,沉默着冥想了片刻,“嗯,我想过了,与其把她交给你糟蹋,不如我亲自糟蹋。好了,不聊了,我赶时间。”
……
……
一片静默后,孤身伫立在客厅中的永安环顾了圈人走茶凉的光景。
他想一如既往地破口大骂发泄出心头积郁,可浓浓的无力感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隐吞下萦绕在喉间的涩,他垂眸扫了眼摊开的掌心。曾有些什么被他自信满满地攥握在手心里,他认为那是湿面团,粘上了,甩都甩不掉的烦躁;时至今日才发现,那是一掌的流沙,两年的时间,它在他的指缝中悄无声息地溜走,神不知鬼不觉,待他蓦然回神时,沉甸甸的手心里已轻盈得可怕。
重重深吸了一口气,他凝气黑瞳,唇梢微撇,随着一声不屑的轻嗤,用力攥紧掌心。即便指甲刺得掌肉刺疼,也不想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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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欢姑娘,你爹是不是姓邢?”
“……”废到令人发指的问话声从邢欢屋内传来,静安抬起想要敲门的手顿了顿,眉心微微聚拢。
本想静静等待下文,然而片刻的沉默后,神经兮兮的话音再次响起……
“嘘,邢欢姑娘,不要说话,隔墙有耳,有杀气。”
“……”闻言,门外的静安无奈撇嘴推门,严重觉得聪明男人就该让自己女人远离江湖,这种莫名其妙的江湖气染不得。
“神医,杀气在哪?贫僧帮你渡了它。”他倚靠在半开的门边,好笑地问道。
“大大大大……”习惯性的“大师”被神医硬生生的吞下,想起这是瞬息万变的江湖,他必须临危不乱来应对不久前才得知的那些变化,“大少爷,你不是还俗了吗?”
“哦,习惯了。当然,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再出家一次。”说着,他抬步进屋,歪过头打量了会邢欢的伤势。干涸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不算深的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佛门就像他家似的,可以随意进出,诸不知江湖中人贫瘠时多想去庙里做和尚混口饭吃。无奈人家僧人个个眼高于顶,一句“施主没有佛缘”,就把大伙打发了。神医哀叹了声,拾回目光,很快就看懂了这位大少爷的眼神含义,讨巧得回答:“邢欢姑娘的伤势不严重,好好打理的话,连疤都不会留。”
“是吗?那就让她留道疤。”
“欸?”神医诧异了,难道佛门那道坎当真能把人给变了?原先的悟色大师对邢欢姑娘温柔体贴得很,转眼还俗就可以心狠手辣了?同样困惑的还有邢欢,她眨着眼眸抬头,愣愣地轻瞪着他。
“我怕她好了伤疤会忘了疼。”片刻后,他平静地给出解释。
听似寻常的一句话,却大有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威慑力。仿若警句般,让邢欢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微微凸起的伤口,那是管晓闲留下,也是赵永安留下的。如他所言,即便疤痕褪了,痛楚淡了,她也不能忘。
因为,这是她用两年心力换来的东西。
他轻扫了眼邢欢,从她恍惚神情中足以猜测出她有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没有再把话题继续深入,他扬起一贯的浅笑,出声道:“劳烦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帮她处理。”
“好。”虽然点头了,可神医还是落地生根般地站着,直到静安费解的目光飘来,他才开口提醒,“出诊费还没给。”
“我的女人找你疗伤还需要出诊费?”
“呐,大少爷,话不是这么说的,这种时候谈感情伤钱。”
“……大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老干爹让我转告你,能做你的兄弟他感到很光荣,为了兄弟情分,他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一直资助江湖儿女们。但我觉得神医的话也很有道理的,既然你回来了,要不你亲自跟他去说一声,让他别这样,谈感情多伤钱呐……”邢欢适时的接茬,话还没讲完,神医已经抱着诊箱一溜烟消失了。
她收住话音,慢慢拉回视线看向他,笑容不自觉地在唇梢上绽放开。
然而,也就是这丝与他之间仿佛与生俱来的默契,让邢欢的笑逐渐僵化。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轻功烂透了的和尚,这一场摇身转变,华丽得让邢欢不敢直视。
看懂了她神情间的落寞,静安没有出声,径自上前,替她的伤口敷药,小心翼翼的动作仍旧一如当初。可于他而言,彼此间骤然可笑起来的联系,何尝不是一种心涩。
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洒脱,可以放肆荒唐。
他也会烦躁纠结,纠结那一步要不要跨出,或是让一切停留在原地,不要去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彼此渐行渐远,恢复到最寻常的关系?
“咳。”尴尬中,邢欢率先溢出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换来了他的注意后,她又酝酿了会才开口,“我没有故意要骗你,来京城时相公说了,不能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任何人,砍柴相公……也是他想出来的……”
“他让你不准说,你就连我都骗?”原来在永安跟前,她可以乖巧讨喜到如斯境界?
“我……”她抿了抿唇,回忆与他相识至今的所有事,的确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什么,只是……“我之前只是没觉得有需要特意解释的必要。”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大谎小谎一起撒,彼此了若指掌,那是在今天之前他对彼此关系的定义,但现在看来偏差很大。
“那也只是你以为,以为。你也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俗名叫赵静安。”对,就是这样,他凭什么指责她不够坦白,充其量他们也是彼此彼此。
“那是因为我从未想到你会是我弟妹。”
“哈,你怎么好意思说?这是谁造成的?是谁在成亲前不负责任地留书出走?是谁单方面悔婚差点让我沦为笑柄?是谁害得赵永安带着满腔怨气收拾残局?”
“……”声声指责缔造出的苦涩,让他吞咽不下,却有无法驳斥。
“是哦,我忘了你记性差,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今天这个局面,就是你赵静安一手造成的。是你当初不要我,是你为了个把你心伤透的女人丢下我,是你觉得像我这样腆着脸要嫁进赵家庄的女人没必要理会。对,最渣最没责任心的不是赵永安,是你。”
“没有那个该死的女人。”他终于领教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两年前,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跟自己开了玩笑。
眼前事实让他明白,命中注定的劫,果然是逃不掉的。纵然天涯海角,那股无形的牵引力都会让他自己跑来送死。
“那就是说,两年前你宁愿捏造个那么瞎的借口,也不愿意娶我?”成亲前一天才被告知新郎离家出走了,必须换人,这是个耻辱。可在今天之前,邢欢却从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过。她想大少爷或许真的被那个传说中的女子伤得很深吧?又或许他不愿接受父母之命?
总之,她觉得那些事跟她无关,她不喜欢浪费生命去恨或怨。倘若还有机会再见面,他也只不过是大伯,彼此可以相安无事处之泰然。
偏偏现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介怀起那么久远的事,可是满脑都填塞着同一个事实——早在两年前他就表了态,他嫌弃她,不要她,丢下了她。
牛角尖很小,邢欢就是不受控制地忍着痛往里钻,以至于过往悟色大师给过的快乐,也变得可笑。
“如果我说赶时间,非走不可,你信吗?”
“……”她深呼吸,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一堆抓也抓不住的杂乱思绪在她脑中飞转,隔了良久,邢欢才找回遗失的声音,“大少爷,真的不是你随便放个屁,我都傻到觉得赋有禅意的。”
“呵。”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前不久的一句玩笑话,经由她那双唇齿的过滤,竟字字都弥漫着揪心的滋味。静安溢出一声轻笑,尽量想要掩去不自在的涩味,抬手轻抚过她的伤口,撂下话音,“好了,休息养伤吧,那些事留到初八再说。”望着他抬步离开的身影,邢欢惘然,颇具深意的话,让她下意识地磕咬下唇。
初八,是啊,他们约好的,初八那一天不可以撒谎。
可是……他们还约好了好多事呢。

第二十八章
他们约定过要私奔,一起侍奉佛祖,行骗江湖。
他们约过去颠覆那些注定的事。
他们甚至差点还约定要成亲……
邢欢撒过很多谎,她鲜少会当真;和不少人有过承诺和约定,可大部分她转身就忘。
偏偏,她就真像是欠了赵家人几辈子似的,牢记着所有对他们承诺过的事,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刻骨铭心地记着。
从前,她总是讨巧又习惯性地对娘说:没关系,天大的事通通我都能搞定。
那时候,邢欢真的自负到以为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娘夸她乐观,她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更怕死。
可现在怕死的她恨不得能死了拉倒,至少不用面对这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局面,不用品尝那种空前的无力感。
——成亲后,你就会明白,很多事即便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也未必能柳暗花明。
邢欢想起很久以前娘说过的话,今时今日,她彻底领悟。
她会刺绣、会煮饭、会放羊、会砍柴、会卯足了劲活下去、会做很多很多事……唯独不会处理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纠葛,于是,她又一次逃了,也学大师不负责任地抛下这个烂摊子。
然而……
一大早,她避开了正门口无端多出来的层层守卫,选择了很没志气地钻狗洞出去。
好不容易,圆嘟嘟的身子从墙边窄小的洞里挤了出来,呼吸到了别院外的空气,她还没来得及把另一半的身子挣出,熟悉的嗓音就从头顶飘来。
“咦,欢欢妹妹,那么早就钻狗洞玩?真是强身健体呐。”
“……”大师,您能不能不要那么阴魂不散。她无奈地抬眸扫了眼,对上赵静安笑脸盈盈的俊脸,双手一曲,紧紧扒住地上的土,咬牙,使力,想要往外弓。
“你和永安还真的有默契,他也一大早就派了一堆人去前面巷子口练站姿。”
“……”敢情这兄弟俩就是算计好了她会没出息地想逃走?就等着她往枪口上撞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俗了?”说着,他笑眯眯地蹲下身。
“我记得……”这笑容,让邢欢莫名想动手抽他。
“那应该也记得我不是吃素的。你如果敢从我眼皮底下溜走,我没空写休书,但是会把你的腿打折了,让你这辈子去哪都得由我抱着。”
“我还逃个屁。卡住了,快拉我出来。”
闻言,他胸腔颤出闷笑,好心朝她探出手,施力将她拉出的同时,递上一句足以让邢欢全身僵硬的话,“我娘和你娘都来了。”
“完了……”良久,她回过神,闭上眼,一声沉重哀叹。
老天分明是嫌局面不够混乱,特意再派两位老人家搅一下局。
在她瘫软身子的同时,静安成功把她拽了出来,顺势拉着她爬起身。一切好像如同以前一样,他仍旧习惯地把手圈搁在她肩,指尖若有似无地逗弄着她的脸颊,语调轻佻,“知不知道有些时候女人就该乖乖依靠下自己的男人。”
“呵、呵呵呵,是哦。”屁话。她倒是想找个人依靠,问题是她有属于自己的男人吗?
“比如现在,你处理不来的事,大可以放心交给我。这次我先上,你垫后。”
她略微一震,转眸对上他的视线,试图想在那双明亮黑瞳里找到戏谑的成分,以此来告诫自己这个男人谎话连篇又不负责任,他那些花言巧语不知道骗过多少姑娘家。然而,无论邢欢怎么努力,只在他的瞳孔间找到自己的倒影。
“我也有认真的时候。”在抬步迈上门前石阶前,他突然顿住脚步,“我一旦认真了就不会放手,再痛也不会放。”
“……”邢欢不是一次领教他哄女人的伎俩了,更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他都对她讲过。那时候,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好假。现在,她竟然真的有体会到他说这话时的决心。
可她不懂,他的认真是为什么?喜欢?她可以自以为是地觉得他喜欢上她了吗?
“哥,把手拿开。”
赵永安阴森森的嗓音,突然从俩人身后传来。
邢欢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抹心虚感席卷而来,她蓦然转身,想甩开肩上那只手,可当捕捉到站在永安身边的那道身影后,她停住了所有动作。
她的僵硬被静安视作了一种无言的叫嚣与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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