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轩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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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就不肯担当,现在又来说这种话,胆小鬼!”一个同学不屑地撇嘴。
“对!你和我们不是一条心,我们不需要你!”另一个同学也说,斜眼睛看她。
刘娣气得圆睁双目,撸了撸袖子就准备和她们大吵一番。
素秋拦住她,神情坚定地对女孩子们说:
“小节和大义不过是诡辩者的托词,文人的气节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的。我刚才之所以不肯重复,不是不肯担当,而是不愿意因为一个不值得我牺牲的人沾污我的灵魂。心灵纯洁的人永远都不会说出那些话,如果说了就意味着遭受了污染!我们在这里学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社会所需要的人。试问,一个人空有一身本事,却心灵不洁、思想不纯,能够实现顾校长期待的为国为民的愿望吗?恐怕到那时,不是碌碌无为,就是走到相反的方向去吧!”
女孩子们呆呆地听她谈论心灵的纯洁与将来的理想,面上都有些羞愧。
她们都曾听过顾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期望,也曾经受到过感动和鼓舞,认为女子的确应该为社会进步奉献力量。可是她们却没有想过要做到这一点,光有知识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要拥有一颗无私纯净的灵魂方才可以。
沉默半晌,一个同学抱歉地对素秋说:“对不起,余素秋,刚才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你原谅。”
其他女孩子们如梦方醒,也纷纷表示歉意。
草坪上的气氛变得平和,可是每个人面上仍旧对事情的处理结果有些忿忿不平。
素秋脸又红上来,低下头感到异常难堪。刚才她只是凭着一腔奋勇,道出了内心的想法,并没有多做考虑。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太冒失,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高嗓子讲话。这在从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而真正的淑女也不会这么做。
“真厉害!吵架我一定吵不过你。”刘娣冲她吐吐舌头。
素秋更觉困窘,望望金小小。
金小小见她脸色好转,总算是松了口气,横她一眼:“没事凑什么热闹?自己有病不知道?”她话说得冰冷,扶住她的手却不松开。
素秋知道她面冷心热,刚才又多亏她的支持,就不以为意地笑笑。
女孩子们虽然不再责怪素秋,可是仍有许多人在何欣然的带领下坚持不向法玛露行礼的决定。部分老成的同学赞成素秋意见,不同意这个举动。
大家争论半天,谁也不能说服谁,班上的女孩子们就此分成了两派。
回到宿舍,何欣然拉住素秋的手,诚恳地说:“素秋,咱们虽然对事情的看法不同,可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素秋本来以为自己反对何欣然的主意,她会生气,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反觉自己小人之心。
她连忙反拉住何欣然的手,微笑着说:“那是自然!咱们不是培华六侠吗?”
其他人都笑起来,刚才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朱秀颖开口说:“就是要这样,该引和亚伯如果能够像你们这样友爱,就不会发生悲剧了。”
女孩子们课余都看过朱秀颖的《旧约》、《新约》,了解她说的是亚当的两个儿子因为妒忌而骨肉相残的故事。
现在听她拿那两个人来形容这两个,都有点想笑,又怕她生气,强忍住将话岔开。朱秀颖虽然一贯温和,可是却有些自闭,不喜欢和人过于亲近,所以大家对待她的态度要谨慎得多。
黄秋云本来一直为站在哪一边苦恼,现在终于释然,不由松了口气。理智上她倾向于素秋,可是情感上又不敢公然站到何欣然的对立面去。
这个表姐常让她感到害怕,每当想起被她推进有异味的厕所等那些事情,黄秋云都会打哆嗦。
她永远不能理解何欣然敢作敢当的爽朗个性,也弄不明白她每天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去做一些在她看来很辛苦的工作,比如调解同学间的纠纷、帮助教员收教具器材、给没听懂课业的同学辅导等等。有时,她甚至怀疑她们身上流淌的血液里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小部分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素秋的心灵是最纯洁的,所以容不下那些脏话,幸好同学们最后也都谅解了她。
五十六
培华风波过后那周开课的前两天很快平静地过去了,周三下午顾校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法玛露忽然闯了进来,失礼到连门都没有事先敲一下。
“顾校长!这个课我是没办法再教下去了,请您另请高明!”她气急败坏地冲顾校长喊,脸涨得通红。
顾校长微微皱眉,放下手头工作,请她将话说清楚。法玛露挥舞着手臂,大声地讲了一遍方才的遭遇。
原来下午第一节法文课应该是一年一班,法玛露经过周天的事情,决定暂时收敛一下恶劣的态度。毕竟这个教员的职位对目前经济并不富裕的她来说还是很需要的,可是学生们的反应却让她始料不及。
见她走进教室,负责在上课时带领同学起立行礼的班长何欣然端坐不动,其他同学没有得到她的指令也没有动作。
法玛露感到奇怪,破例用中文说了声“上课!”。
教室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起立,也没有人行礼。
她不由大怒,用蹩脚的中文质问何欣然。可是何欣然根本不理会她,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仿佛她不过是只没事干乱嗡嗡的苍蝇。
咆哮了一阵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法玛露没有办法,只好来找顾校长,希望可以得到她的支持。
顾校长有些头痛地按揉太阳穴,为这班难搞的学生苦恼。她明白学生们的心情,可是并不赞同这种违纪行为,因为这种作法会在学校里造成很坏的影响。
走进一年一班教室,她的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女孩子们,沉声问:“谁是班长?”
何欣然起立,扬声回答:“报告校长,我是!”
顾校长认得她,点点头平静地发问:“听说你拒绝带领同学们向教员行礼?”
“对!”何欣然干脆地承认,头抬得很高,不屈不挠地和顾校长对视。
“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向教员行礼都是不对的。”顾校长注视她的眼睛镇定地说,内心却感到有些不安,为这个女孩子无惧的眼神。
“可是,顾校长,学生尝闻‘自爱者人恒爱之,自尊者人恒敬之’。教员如果不能做到自尊自爱,难道还要我们当学生的去继续尊敬她吗?”何欣然目光闪亮地回答,不肯屈服。
顾校长听她引经据典,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她背起手,严肃地面对全班学生问:“你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有几个同学附和,不过声音都不大,显得很没有底气。何欣然气恼地扫视女孩子们,眉头拧了起来。
“这么说,并不是所有同学都支持你的作法。”顾校长将目光转回何欣然,继续说,“向教员行礼,是对教员这个整体表示的敬意,并不是针对她们中间的某个个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在培华上学,就应当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能任意妄为。如果大家都是想怎么作就怎么作,学校还怎么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没有正常的秩序,教员何以安心教学,你们学生又何以安心学习?”
“我……”何欣然被问住,心虚地低下眼帘。
金小小在座位上举起右手,顾校长冲她颔首示意。
“我愿意向法教员行礼。”金小小站起身说,环视左右,“我愿意行礼,是因为不想违犯校规。我们每个人坐在这里,想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家不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失去在这里继续学习的机会。”
女孩子们听了金小小的话,都心有所动,有些人垂下头去眼眶开始泛红。
何欣然见大势已去,有些失落。她定定神,抬起头注视顾校长请求:“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愿意向她行礼。为了不影响大家,我请求顾校长免去我的班长职务。”
女孩子们都惊讶地望向何欣然,有些人又开始动摇想要继续支持她,更多的学生则在看过她后又转向顾校长。
顾校长平静地看着何欣然,慢慢点头:“你现在这个状态的确不适合再担任班长,等过一阵子我们再讨论你任免的事情。你们现在先推举一个临时班长,一个班级不能没有班长带领。”
没有人举手推举,也没有人自荐,所有的女孩子都注视着顾校长,保持沉默。
等了片刻,见女孩子们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顾校长只得无奈地叹气:“好吧,既然你们不愿意推举临时班长,我也不强迫你们,以后你们听教员安排吧。那么,我现在再确认一次:你们愿意向每一位任课教员行礼,对吗?”
学生们都无声地点头,只有何欣然高昂着头,倔强地不肯屈服。
顾校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一直站在门外的法玛露进来上课,然后对何欣然说:“你和我出来一下。”
何欣然立刻跟着顾校长走出教室,目不斜视地与法玛露擦身而过,脚步逃脱般地轻松。
顾校长和何欣然停在院子里一丛巨大的楠竹下,面对面站立。顾校长脸色和缓地对何欣然说着什么。
何欣然低下头,用脚尖轻踢小石子路,似听非听,不过脸上神情已经平静。偶尔她也会回答几句话,不过都很简短。
素秋的座位在窗边,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她一边听讲,一边悄悄瞥竹子下的那两个人,心情极其复杂。
开学时,艳春就曾告诫过她,学校是个小社会要她谨慎。当时她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他在过虑。可是开学不过才二周多,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让她感到有些忧心。
坐在后面的金小小忽然轻轻拉了一下素秋的辫子,塞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下课我们去舒先生那里去求请,请她让何欣然继续当班长。”
这句话下面已经密密麻麻签了许多同学的名字。素秋只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条子传给前面的同学。
学生们的求情没有起到期待的作用,舒曼虽然也很讨厌法玛露,可是也不支持何欣然过激的行为。
所以何欣然最后还是被免职了,不过一年一班也没有再任命新班长。因为没有人愿意顶替何欣然,学生们自觉地仍将她当成班长。
何欣然也没有被太大打击到,除了不再行使班长职权,其他的事情还是该做照做。被她辅导的同学依然会得到她的关心,有矛盾的同学也仍旧来找她调解。她和同学们的关系不见疏远,反而更加紧密。
教员们对此都是议论纷纷。其他班级的学生同样受到过法玛露的荼毒,很为何欣然抱不平。
舒曼找何欣然谈过几次话,却无法改变她对法玛露的态度,也只好听凭她了。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巴想云在下课后找到素秋,通知她校刊第二期内容已经定好,只缺她去画插图。
因为脏话事件,素秋对顾校长产生些看法,连带对她推荐的工作也失去了兴趣。
不过在看到巴想云及其他同学努力认真地写稿、刻字,忙得头上都是汗水后,素秋就不再愿意因为她个人的原因而影响到整个校刊的质量。
于是她很认真地画插图、描边框,热情却始终无法被激发,仅仅是在完成工作而已。
审视着质量没有任何问题,但明显与上期比缺乏感情的画样,巴想云没有批评素秋的未尽全力,而是布置大家分工协作继续办报,自己则带素秋到门外的皂角树下去谈心。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时候的学生思想都很容易被扇动起来,可是她们却缺乏经验及辩别能力,这不做错事了,小何也被免职了。
五十七
“余素秋同学,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是不是对顾校长的处置有不同意见?”
巴想云开门见山地问,脸上亲切而诚恳,让人无法拒绝回答。
“也不能说是有意见,只是,嗯……”
素秋低下头,寻找合适的字眼。她一点都不奇怪事情会传得沸沸扬扬,连不同年级的学长都晓得了。半封闭的学校,本来流言就传得很快,何况还是这种了不得的大事。
天气仍旧有些热,巴想云擦去圆脸上的汗珠,没有催她,只是默默注视着她下垂的眼睑,耐心等待她自己想清楚。
“只是有一点失望。”过了片刻,素秋终于说,抬头望向巴想云,表情很真诚,“我是尊敬顾校长的,不过,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她的处置。何欣然有错,可也不至于免她的职,我们谁没有犯过错误呢?如果犯错就要免职,全校能剩下几个班干部?巴学姐,你知道吗,因为她被免职,好多同学都哭了。”
她的眼眶里微微泛起一层潮气,转过头去。
巴想云没有去安慰她,反而轻轻摇头:
“你想的不对。何欣然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而是领导全班同学的班长。班长的职责是督促班上同学遵守纪律、好好学习,协助教员开展各项教学工作,将班务打理妥当。可是她没有做到这一点,还带头违反校规同教员对着干。她在这么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职责,她只是将自己摆在了一名普通学生的位置上。所以顾校长撤�